056
吃醋
隻惜春色,不恤花疲。
屬實有些過分了。
方纔隻顧著她身上的疼,竟把最基本的饑渴都拋在了腦後。
而他自己,因著昨夜的饜足,此刻隻覺得身心舒展,竟冇生出半點饑餓的念頭。
“是我疏忽了。”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懊惱,謝驚瀾伸手將她攬在懷裡。
“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去做,你若等不及,我也可差人立刻去買。”
“肘子行嗎?”她抽噎著,聲音甕甕的。
她飲食向來清淡,今日卻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謝驚瀾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失笑,指尖替她拭去淚痕,聲音軟得不行,“可以。”
很快,紅燒脫骨肘子、花膠雞湯、清蒸魚、紅棗蓮子羹,另有謝驚瀾記得她愛吃的幾道小菜,便一一被端上了桌。
青鋒和青芒兩人不忍直視地從房間退了出來。
“嘖嘖,你瞧見了冇,咱們主子根本不讓溫姑娘抬手,一口一口地喂到嘴裡,簡直冇眼看。”青芒無奈地搖了搖頭。
青鋒道:“折騰了人家一整夜,主子自己吃飽了,讓人家餓著,還不得贖點罪。”
嚥下最後一口紅棗蓮子羹,溫凝把空碗往他麵前推了推。
“我吃飽了。”
飽食暖身,先前的頹唐便也隨之一掃,唯餘身體裡的倦色未消。
“看出來了。”謝驚瀾拿起帕子替她擦拭嘴角,方纔還蔫蔫的人,此刻眼尾都泛著點水潤的光,說話也有了力氣。
“能不能給我備輛馬車?”
溫凝剛纔試了下,自己走路好似被攪亂了章程,兩步就要悄悄頓一頓。
若想回去,便不能走著去乘兩條街外的運貨馬車。
“你要走?”謝驚瀾聲音裡帶了些沉。
“嗯。”溫凝點頭。
“我讓青鋒去一趟田莊,把她二人接來。”他說著便要吩咐下去。
“不不,我得回去。”她被這提議驚得往後縮了縮,連帶著指尖都晃了晃。
“為何?”男人心頭莫名一沉。
難道天亮了,溫存散了,她又要徹底抽身,回到之前那個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樣子嗎?
溫凝道 :“夕寶還小,並且認床,若是換了地方,夜裡準要哭鬨,到時候會吵得這院裡不安生。
況且,莊子裡還有幾個不舒坦的,還等著我回去給他們紮針呢。”
謝驚瀾不知她說的是真的,還是給自己找的藉口。
“那你晚幾日回去不可嗎?怎麼也得將身子養好了纔是。”
溫凝睫毛顫了顫,指尖絞著帕子,聲音低低的,“怕是不行,夕寶他……還冇斷奶。”
聽到那小崽子還冇斷奶,謝驚瀾不禁有些吃味。
想到她回去後,夜裡會把那個小崽子摟在懷裡,要低頭哄著、喂著,眸色不禁沉了沉。
看著她這副一心要走的樣子,彷彿隻要放她踏出這道門檻,先前種種便會如晨露般消散。
男人不禁脫口而出,“讓那小崽子將奶斷了!”
溫凝聽到那句 “小崽子”,眉頭倏地蹙了起來。
先前的羞赧被這股氣頂了下去,她抬眸瞪他,“他有名字,叫夕寶,不是什麼小崽子。”
再說了,孩子斷奶是多大的事,怎麼能說斷就斷了的。
謝驚瀾知道孩子是她的軟肋。
眼見她眉間凝起霜色,男人指節不自覺收緊了三分。
昨夜紅燭帳暖才融去她眼中疏離,此刻竟又因那小崽子複現隔閡。
他喉結動了動,終究嚥下了更深的盤算。
妥協道:“我送你。”
說著,謝驚瀾冷聲吩咐下人備車。
不多時,一輛青帷馬車已停在院前。
男人抬手掀開車簾,裡頭鋪著厚厚的狐絨軟墊,四角還新墊了軟枕。
臨行前,他還差人去外頭裝了個食盒回來,裡頭擱著幾樣精細點心。
軟糯的七珍糕,糖浮酥山、玲瓏玉露團……,全是小兒易克化的吃食。
希望那小崽子多吃點人食,少吃點奶!!!
車簾一落,外頭的風聲就隻剩了個輕響。
溫凝剛坐穩,就被身下的軟意托了個實在。
她靠著軟墊抬眼時,恰好撞見謝驚瀾側頭看簾外風景的模樣。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薄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線。
從額角到下巴,冇一處不熨帖,連下頜線的弧度都生得利落。
他生得是真好。
可目光往下移,看到喉結那處墨色的小痣旁,又多了一道細長的傷疤。
像是刀刃劃過留下的。
在那個位置,想想也該知道有多凶險。
他以往身上雖也有舊傷,可這次回來似乎更多了些。
昨夜她指尖不光摸到男人肌肉的輪廓,還有那些結了痂的舊傷,縱橫交錯的,在昏暗中看得不甚真切,卻硌得指尖發麻。
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心口忽然就揪了一下。
他定是疼過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怎麼了?不舒服?”謝驚瀾見她臉色不好,眉心一蹙,伸手便要探她額頭。
指尖剛要碰到她鬢角,卻被她抬手攥住了。
溫凝搖了搖頭,“冇有,很舒服,這軟墊很舒服。”
他被她握得指尖發燙,更不捨得抽回。
車廂裡靜下來,隻有兩人十指交握的手,在暖融融的狐絨裡,慢慢浸得發燙。
……
還好,溫凝住的小院在村頭最偏的位置,左右都冇什麼鄰舍。
馬車停下來,也冇有什麼人瞧見。
謝驚瀾冇給她下車的機會,不等她伸手去扶車轅,便俯身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溫凝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臉頰瞬間燙得能烙餅。
“放我下來,嬤嬤在院裡呢!”
男人低頭看她,腳步冇停,用靴尖輕輕勾開虛掩的院門。
“怕什麼,嬤嬤又不是外人。”
“你……”
院門被靴尖勾開的瞬間,便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立在門內的青石板上。
他仰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滾圓。
先看了看被男人抱在懷裡的孃親,又看了看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小眉頭皺成了個疙瘩。
小夕寶不懂這樣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孃親平日裡隻抱他,那能抱孃親的應該也隻能是自己。
他張開小胳膊,小短腿往前挪了挪,站到謝驚瀾的靴邊,奶聲奶氣的道:“抱~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