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打不得,她懷了孩子
“老夫人,奴婢看她是早有預謀,還提前弄了個什麼師父來,您萬萬不能相信她的話……”
棠梨故作一副焦急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行了!救侯爺要緊!”
老夫人一聲蒼老卻威嚴的嗬斥,讓所有人都噤了聲。
她的顧慮比誰都深,可千鈞重擔繫於一身,終須她來定奪。
不稍片刻,溫凝同兩個小廝將蔡回春半攙半架著帶到了內室。
眾人看向那人,皆是心下一沉。
隻有棠梨暗暗在心中幸災樂禍。
老夫人見蔡回春頭髮亂如蓬草,嘴裡還發出含糊不清的譫語,頓時心中一凜,似有寒風掠過。
隻是眼下情勢危急,隻得姑且一試。
溫凝語調輕柔地與師父道:“師父,昨日送酒之人身體有恙,還望師父為其診脈。待他醒來,必當再備美酒相謝。”
蔡回春聞言咧嘴一笑,拿起腰間的酒葫蘆晃著道:“那酒要……要裝滿。”
溫凝立即應道:“好,必定給師父裝滿。”
老夫人見他左腿有疾,立刻命人給他搬了圈椅放在榻前。
蔡回春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輕輕搭在謝驚瀾的腕間。
就在接觸寸關尺的一瞬間,佝僂的背脊突然挺直,渾濁的雙眼也驟然有了些許清明,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
屋內的人都屏息凝神,生怕再將這老頭給惹瘋了。
須臾,蔡回春雙唇微顫,似有言語欲出,卻又驀地卸去全身氣力。
他自圈椅中頹然滑落,瑟瑟發抖地縮到了榻前。
“不是我下的……這毒不是我下的……”
他眼珠不安地轉動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懼。
溫凝趕緊上前,輕拍師父的脊背安撫他。
“師父莫怕,此毒並非師父所下,師父隻需告知凝兒侯爺所中之毒即可。”
蔡回春抱著頭,手指深深掐進枯發裡。
幾許後,他方從臂彎間漏出蚊呐般的聲音,“……鴛鴦煞……冰髓散……”
溫凝麵色凝重,低聲呢喃,原來侯爺中的另一種毒,名喚鴛鴦煞。
然而此毒,她竟全然不知,更遑論解法。
“老先生,您可知鴛鴦煞?”
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府醫,卻隻換來一個同樣困惑的搖頭。
目光重新落回師父身上,溫凝柔聲問道:“師父可知曉這兩種毒的解法?”
蔡回春眼神一怔,嘴角微微抽搐著。
他遲疑地搖了搖頭,又將頭深深埋進臂彎之中。
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溫凝聲音微澀,仍向師父確認一番,“那凝兒若用銀針反刺七穴,是否可保侯爺一命?”
許久,那團蜷縮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是個極輕的頷首。
溫凝咬了咬唇,轉身朝老夫人深深一福。
“施針需要絕對清淨,還請老夫人讓諸位暫避出去。”
老夫人手中佛珠微滯,須臾,緩緩抬手,屋內其他人見狀,皆悄然退去。
看著溫凝手中的銀針,老夫人到底不放心,留下週嬤嬤與府醫在側,三人皆屏息凝聲。
銀針自撚起第一針至最後一針離手,將近兩刻鐘。
溫凝後腰處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肌膚上。
她隻覺眼前發黑,踉蹌著扶住床柱。
整個過程冇有任何反應的謝驚瀾突然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噴濺在錦被上。
接著一口,又是一口……
老夫人顧不得儀態,霍然撲到榻前,忙去擦拭孫兒嘴角的血,卻被他噴湧的鮮血糊了滿手。
“來人!快來人!”
三四個丫鬟撲上來接血,銅盆瞬間滿了半盆。
老夫人眼見孫兒脖頸動脈暴突,指甲也泛起了青紫色。
“你這個賤婢,到底是何居心!”
她一聲怒吼,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方纔耗儘精力的溫凝此刻已經完全虛脫,任由兩個婆子將自己拖到了外廳,她隻恍惚聽到各種聲音忽遠忽近。
棠梨突然跪地叩首,趁機火上澆油。
“老夫人,這賤婢分明是見侯爺吐血不止,生怕承擔罪責才裝暈逃脫,您定不能讓她矇混了過去!”
蒼老的麵容上,皺紋劇烈抖動了幾下,老夫人厲聲道:“拖出去!給我打醒她!”
棠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當即朝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還不快把這賤婢拖出去,使勁地打!”
很快,兩個婆子將溫凝按在院外的一條黑漆條凳上。
麻繩勒進她纖細的腳踝,手腕被交叉綁在凳腿橫檔上。
一盆冷水朝她的頭臉潑去,刺骨的冷水順著髮絲灌入衣領。
溫凝瞬間清醒,卻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條凳上。
她顧不得許多,聲音急切地問道:“侯爺可是吐出了許多血?”
棠梨紅唇勾起一抹冷笑,將她的頭狠狠按在條凳上,刻意提高了聲調,“你這個賤人,心思果然歹毒,名為施針,其實竟是要侯爺的命!”
一旁的粗使婆子掄起棗木棍,已做好了下手的準備。
謝驚瀾此刻終於停止了吐血,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那雙半闔的眼眸深處,已然升起一縷清明。
薛嬤嬤踉蹌著衝進內室,一把攥住老夫人顫抖的手腕,跪稟道:“老夫人!打不得啊!打不得啊!”
老夫人氣急,怒聲道:“如何打不得,你身為侯爺的奶嬤嬤,怎向著那賤婢說話,你是老糊塗了不成!”
薛嬤嬤唇瓣哆嗦了幾下,終是下定決心,將秘密和盤托出。
“正是因為老奴是侯爺的奶嬤嬤,有些話纔不得不說。那丫頭打不得,她……她懷了侯爺的孩子啊!”
老夫人耳邊猶如炸起了一記驚雷,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你說的可是真的?”
“老奴做乳母這些年,看女子是否有了身孕,斷不會走眼。此事乾係重大,老奴不敢胡言亂語,老夫人可讓府醫為那丫頭診視,若是冇有身孕,再行懲處也不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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