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侯爺有隱疾
她忙規規矩矩上前行了個禮,恭敬道:“奴婢在,嬤嬤請吩咐。”
“你到膳房先從燒火做起,彆看這活簡單,門道可多著呢,仔細著點。”
“是。”
溫凝正要退下,忽然又被李嬤嬤一把攥住手腕。
“好個不知規矩的賤婢,怪不得我在柴房看你這臉蛋又白又嫩的,原是塗脂抹粉了!你可知在膳房當差,這脂粉若是掉到主子的膳食裡,會是何等下場?還有,你作此打扮,是生得什麼心思?莫非仗著自個生了一副好皮囊,剛到府裡就妄圖媚惑主子?咱們侯爺豈是你能肖想的!”
“嬤嬤,我冇有。”溫凝被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質問,冤枉得茫然失措。
“冇有?那你身上的香味從何而來!”
原來是因為身上的香味,可這香味自她出生便有,母親說是天生的體香,並非自己有意為之。
她慌忙跪地解釋:“嬤嬤明鑒,奴婢……”
不等她的話說完,李嬤嬤便從一旁灑掃丫鬟手中端起一盆冷水,朝她迎麵潑去。
“還敢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今日不給你個教訓,你是記不住膳房的規矩!”
濕透的衣裳緊貼身軀,溫凝不禁打了個寒顫。
“何事如此喧鬨!”
一聲冷喝,讓李嬤嬤頓時噤聲,眾人皆看向來人,齊齊下跪。
“參見侯爺……”
李嬤嬤跪在最前頭,她自覺一心為主,即便麵對侯爺,亦是言辭懇切:“回侯爺,這新來的賤婢在膳房當差,竟敢塗脂抹粉,老奴正在給她立規矩。”
溫凝隻覺一片陰影籠罩下來,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攏,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位安遠侯謝驚瀾,坊間傳聞著實令人心生畏懼。
據說他十二歲便隨父出征,手中銀槍所到之處必見血光。最駭人的是,他每戰必取敵將首級,用韁繩繫於馬鞍之下,班師回朝時,馬後總要拖著幾顆麵目猙獰的頭顱。
“抬起頭來。”男人沉聲命令。
溫凝緩緩抬頭,見眼前的男人長身鶴立,雙眉如孤山橫黛,眼眸漆黑若墨,鼻梁挺如刀削,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確如傳言不假,謝驚瀾生得一張俊臉卻自帶三分肅殺之氣。
她本欲解釋的話又生生嚥了下去。
謝驚瀾眼眸微動,一個婢女竟生得這般……
隻見溫凝長髮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臉頰和頸間,髮梢滴落的水珠順著她尖巧的下巴滑落,眼睫簌簌顫著,水波瑩潤的眸子楚楚可憐。
浸透的素色衣裙緊緊貼在她的肌膚上,勾勒出伶仃的肩線與不堪一握的腰肢,像一朵雨後的茉莉,淩亂中透著幾分驚心的美。
這般情態非但不顯狼狽,反倒平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致。
謝驚瀾的眼睛何時在一個女人身上停留過,他腦海中竟浮現出茅草屋裡的女子,頓時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
“荒謬!”
他冷嗤一聲,居高臨下地睨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女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奴婢……知錯了。”溫凝纖瘦的身子微微發顫,隻死死攥緊濕透的衣角。
“還不快滾回去換衣服。”謝驚瀾自己也不知道從哪來的火氣,他隻覺得這種讓人牽著神經走的感覺令他很不爽。
接連幾日受到的驚嚇,讓溫凝此刻生出幾分恍惚,她居然從這位傳聞中殺人如麻的侯爺手裡撿回了一條命。
“奴婢......這就去。”
她兩日未進食,有了身孕本就餓不得,又被冷水一激,現在隻覺得眼前發黑,然後晃了晃身子,竟軟軟地倒了下去,倒下之前,還下意識地將手掩在小腹前。
謝驚瀾眸光一沉,正欲抬步上前,卻被嬤嬤橫身攔住。
“侯爺,您可彆被這賤婢騙了,這種人老奴見多了,她肯定是裝的,這是要博您的憐惜,您可千萬不要上了她的當,老奴這就讓人將她抬回房裡去!”
溫凝再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了下人房的床上,身上也換上了乾燥的粗布衣裳。
還冇等她起身,一張圓臉突然湊到跟前:“姐姐你醒啦,我剛給你換好了衣服。”
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髮髻紮得歪歪扭扭,兩頰沾著爐灰,手裡還捧著碗薑湯:“姐姐快喝吧,喝了這碗薑湯再吃些東西,桌上那碗吃的是我偷偷給你留的。”
“謝謝。”溫凝道過謝,起身接過了那碗冒著熱氣的薑湯。
隻這一動身,便覺得那淤在皮肉深處的疼痛,猶如一條毒蛇,順著脊背蜿蜒而上,隨著呼吸不住地收縮,激得她猛地繃緊肩胛。
那李嬤嬤下手甚是狠辣。
“姐姐,日後切不可再用那胭脂水粉了,李嬤嬤可不是好相與的,我前日給侯爺熬藥遲了半個時辰,便捱了三板子。今日若不是侯爺恰巧路過,恐怕姐姐你也難逃責罰。”
溫凝無奈地點點頭:“好,我知曉了。”
她略作停頓,又問道:“侯爺究竟患了何病?需得每日服藥?”
她今日觀那謝驚瀾,實在不似有病之人。
“我也不明就裡,隻知是怪病,瞧不出病症。”春杏壓低聲線,湊近溫凝耳畔,“約莫是不能生育之症,老夫人整日燒香拜佛,祈求上蒼賜給謝家一子嗣。”
春杏終究年幼,東聽一句西聽一句,自覺分析得甚是有理。
原是隱疾,溫凝往日裡隨山腳下的跛腳師傅診病時,也曾遇見過不少男子,看似體魄強健,實則內裡虛空。
她雖略通些方子,但此事哪容得她一個下人置喙,暗自揣度主子的隱疾,怕是活膩了,她深知現在身在侯府,善心不可亂髮。
溫凝環顧四周,見這間屋子雖不大,卻收拾得簡約整齊,兩張窄榻相對而立,中間擺放著一張小方桌,牆角並排立著兩隻樟木箱子。
“先前的棠梨姐姐去了老夫人跟前侍奉,其餘姐姐皆嫌我夜間放屁磨牙打呼嚕,不願與我同住一房,日後便隻能叨擾姐姐了。”
溫凝微微一笑:“無妨,你日後喚我溫凝即可,不知你叫什麼名字。”
“溫凝姐,我叫春杏。”
溫凝喝了薑湯,也實在是餓壞了,遂端起桌上的那碗飯菜便吃了起來。
白菜、豆腐、粉條燉得爛爛的,裡頭竟能翻出兩片五花肉來,就著一個二合麵饅頭,不一會便下了肚,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她趁著春杏不注意,右手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左手那截皓白的手腕上。
脈象流利圓滑,如珠走盤,那個小小的生命竟還在她體內頑強的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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