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枕下小物
“嗯?凝兒是否會寫字?”
謝驚瀾待旁人向來淡薄,唯獨對她,偏要追根問底,總要究個明白。
溫凝抬手輕覆他腕間,將他大掌自頰邊引下。
然後將他蜷曲的手指緩緩推平。
謝驚瀾挑眉,任由她動作,掌心乖乖地攤在她麵前。
他的手掌比她寬大許多,指腹與虎口覆著一層薄繭,粗糲而溫熱,隻是掌心橫亙著一條猙獰的疤痕,應是被利刃穿透皮肉留下的。
溫凝看過他身上許多傷疤,刀傷、箭傷、甚至還有險些奪命的心口傷。
即便如此,隻要目及此處,還是不由得心頭一顫。
她抿了抿唇,指腹在掌心間遊走,帶起一陣酥麻。
謝驚瀾閉目凝神,心隨指走,字成於心。
原是寫下了一個“否”字!
他大掌一攏,將她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指尖攥住。
隨即勾唇一笑,“竟敢這般戲弄本侯,今晚定要罰你寫上三百遍本侯的名字!”
溫凝便也當真隨他去了書房。
不僅寫了名字,還將平日裡所製藥膳以及毒發時紮穴吮血之法詳儘書之。
一手端正小楷,工整有靈氣。
“許久未寫,侯爺莫嫌棄。”
她抬頭,正撞見他垂眸凝視自己的模樣。
謝驚瀾拿起那張寫滿自己名字的宣紙,誇讚道:“寫得甚好,一看便是自小習字磨出來的。”
可目光觸及另外幾張時,他眼底卻泛起彆樣的意味。
溫凝站起身,柔聲道:“是母親疼愛奴婢的緣故,母親雖居外室,卻把府邸小姐該有的先生都請了個遍,所以奴婢纔多學了些東西。”
謝驚瀾點點頭,“母親將你教得極好。”
他落座在寬大沉穩的檀木圈椅中,長臂一攬,便令溫凝毫無防備地跌坐在他膝頭。
“過幾日便是重陽節,可願與我同去寺廟祈福?”
她指尖抵在他胸口,想起和老夫人的約定,心下不由得一緊,還是強自鎮定地點了點頭。
謝驚瀾突然扼住她瑩白後頸,方纔含笑的眸子倏地沉冷,“那凝兒……可還要逃?”
溫凝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敢看他的眼睛,小聲囁嚅,“奴婢不敢!”
謝驚瀾眼底染上薄慍,偏生唇角勾起一抹笑,“既如此,為何要寫下那藥膳與吮血之法,莫非是妄圖再次逃離,又擔心本侯日後毒發時,無人能為本侯緩解?”
驀然被他道破了心思,溫凝隻覺一顆心砰砰亂跳,彷彿要蹦出胸腔,“奴婢平素便做這些事,一時之間也隻能想到這些,故而寫了下來。”
謝驚瀾垂眸凝著她,一雙狹長的鳳眸幽深難測,“既是為本侯好,那便罷了,但你要知曉,本侯並非什麼正人君子,若是再敢逃一次,本侯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懲罰你!”
扼住她後頸的大掌微微收緊,溫凝吃痛,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緊咬紅唇。
她似乎一瞬間清醒,謝驚瀾向來是孤月懸空的冷冽,那些縱容與退讓,柔情與蜜語,是因男女情事才為她收起的獠牙。
尋常男子尚容不得自己身邊的女人背逃,更何況他是殺人不眨眼的安遠侯。
指節鉗製住的壓迫感,讓灼熱的紅暈不受控製地爬滿一張小臉。
掌心傳來她頸脈急促的跳動,謝驚瀾忽而卸了力,修長的手指虛虛撫在她腦後。
他意識到,自己近來所有的情緒,都像係在了她的身上。
向來冷傲的性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就譬如眼下。
對她,疼也不是,懲也不是。
溫凝呼吸仍是亂的,雪頸上已然浮起幾道淡紅指痕,鴉羽的長睫輕顫著,一滴淚將墜不墜地懸在眼尾,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可憐。
她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自始至終也隻是想安穩地活著。
兩人靠得極近,男人的吻自然而然地落在桃花眼尾,將那滴淚輕輕吮去。
謝驚瀾覺得,自己隻要靠近她就有些控製不住。
他輕舒一口氣,長臂勾住她腰身,帶著隱忍的威脅,將她挾置於矮榻之上。
榻上鋪陳的浮光被驚擾,絲絨繡枕亦被推擠得歪斜。
“不……侯爺,這是書房……”
似懲罰地灼人熱意,霸道地侵占她所有美好。
溫凝爭執不過,隻好慢慢臣服,綿綿密密,幽咽出聲。
燭影斑斕,灑在旖旎的二人身上。
溫凝的指尖無意間探入枕下,忽而勾出一件輕軟織物。
欲拒還迎間,一抹柔軟春色便如落花般跌在兩人之間。
玉指將那織物掠起,水光瀲灩的眸子倏而清明。
這是……她的小衣!
是那次侯爺將她從唐柱手裡救下後,找不見的小衣!
藕荷色小衣早已失了最初的挺括,被反覆揉碾得有些發皺。
她本就泛著緋色的小臉騰地燒了起來。
“侯爺!你怎可……”
纏綿的溫情被這突如其來的小物打斷,謝驚瀾縱然麵色平穩,耳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薄紅。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懷疑她與另一個女人有相似的體香,所以拿她小衣來探查,甚至將她們視為同一人。
亦或,在他內心深處,那個女人便是她,隻因在他心中,似乎已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謝驚瀾縱使無理也要咬上三分。
他唇角噙著笑,修長的手指勾著小衣細繩便將它輕易帶回自己手中。
大掌反覆輕輕抓握,嗓音低啞道:“是凝兒自己脫放於此,本侯隻是代為保管,怎現在反倒質問起本侯來了。”
溫凝看著他手中的動作,羞澀地彆過臉去,一雙桃花眼本就生得勾人,此刻又藏著怯與怒,像是一隻被欺負狠了的小獸。
她氣鼓鼓地整理好衣衫,逃也似地跑出了書房。
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謝驚瀾輕笑出聲,厚顏無恥地道:“謝謝凝兒,送於本侯的安睡好物……”
簡直氣得人要跺腳。
溫凝一口氣跑回屋子,薛嬤嬤正在繡做針線,聽見動靜抬眼一瞧。
一張芙蓉麵漲得緋紅,連耳尖都染著霞色,衣領若隱若現處,露出一段雪頸,偏生那凝脂般的肌膚上,赫然印著幾道曖昧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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