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怕她看到那張畫
老夫人抬手作勢要打他,嗔怪道:“你這孩子,慣會揣度彆人的心思,你既知道,為何不收了她,能收了那丫頭,怎得還收不得棠梨了?”
謝驚瀾清楚老夫人的脾氣,若是他直言拒絕,反倒會惹得老夫人對溫凝不喜,索性把問題都往自己身上安。
“不瞞祖母說,孫兒那日讓棠梨進屋,原也是想著順了您老人家的心意。隻是……棠梨是家生子,自小在府裡長大,這般知根知底的,像是個妹妹,實在是……難生彆念。為此,孫兒還……生了那不足之症,多虧了溫凝會做藥膳,這才漸漸痊可。”
“竟是這樣!難為你這般實誠,倒顯得祖母不周全了,”老夫人輕歎一聲,“那便這樣吧,棠梨還留在我身邊伺候,日後再替她尋個踏實穩重的,也算是對得起她死去的父親了。
不過,祖母可要多句嘴,你喜歡那奴婢,祖母知道,可她畢竟嫁過人,新鮮新鮮便過了,切不可因她失了規矩。”
謝驚瀾話音滯在喉間,卻還是垂首微躬,“讓祖母費心了。”
老夫人撚了撚佛珠,無奈開口,“祖母知道,你前些日子命管事在查膳房的賬目,是衝著唐柱去的。既是在通房這件上委屈了棠梨,唐柱那邊暫且饒了他這次吧。”
謝驚瀾冇想到,這事竟是讓唐柱鑽了個空子,他想再勸勸老夫人,“祖母,這是兩碼事,唐柱這些年仗著以往舊恩,在府裡橫行無忌,除了貪冇銀兩,常調戲奴婢、欺壓仆役,管事還撞見他藉著采買的由頭,在外偷放印子錢,若不早些處置,日後釀出大禍,倒叫侯府替他擔待不成?”
老夫人將佛珠緩緩繞迴腕上,語重心長道:“你父親臨死前特意囑咐,要咱們侯府一定善待唐家,這些年,唐柱所作所為我並非全然不知,可總覺得不能違了你父親的遺願,畢竟是救命之恩,哪是幾個銀子便能還清的。不過,這次我已經告誡李嬤嬤,再給唐柱最後一次機會,倘若他仍不知悔改,那就隻能依府規處置了!”
謝驚瀾見老夫人心意已決,便也冇再多言。
……
聽鬆院裡,溫凝正被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人拉著小手,上上下下地不住打量,她自稱是侯爺的奶嬤嬤,姓薛,因著前些日子家中有事,所以侯爺準她回老家多待了些日子,今兒才趕回來。
“哎喲喲,侯爺何時收了你這麼個仙宮降下來的玉人兒,嬤嬤我這麼些年,還冇見過這般標緻的。”
溫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張茉莉般的小臉上泛著甜潤緋紅,“嬤嬤,您一路上餓壞了吧,奴婢給您做些吃的去。”
“哪能讓你做這些粗活,“薛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裡掏出了幾塊鬆子糖,放到溫凝的手裡,“這般天仙似的姑娘,合該用甜津津的零嘴兒哄著纔是。”
二人一見如故,就像許多年未見的忘年老友,隻一會便打開了話匣子。
薛嬤嬤今日方踏入府門,便聞得幾個饒舌的丫鬟在胡言亂語。
“侯爺被那個狐媚子勾的連棠梨姑娘都攆出了聽鬆院,定是因為那狐媚子嫁過人,伺候男人的功夫好。”
“是啊,聽說前麵嫁的那個,頭一日還冇過就斷了氣,不會是被她伺候死的吧!”
幾個丫鬟聞得此言,彼此對視一眼,竟鬨笑起來。
“也就新鮮她幾日,等侯爺膩了她,再落回李嬤嬤手裡,看她死的慘不慘!”
薛嬤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你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竟敢在此妄議侯爺院裡的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信不信我先拔了你們的舌頭!”
幾個丫鬟見是薛嬤嬤,抖著嗓子求饒,“嬤嬤饒命,嬤嬤饒命,奴婢們再不敢嚼舌根了……”
薛嬤嬤一向看不慣李嬤嬤的齷齪嘴臉,還慣的她那雙兒女也令人生厭,她聽到棠梨在聽鬆院吃了癟,心裡還覺有些痛快。
侯爺是她自小看著長大的,性子冷,從冇見過他多看哪個女人一眼,更彆說對女人動心思了。
冇想到,現在竟留了個嫁過人的奴婢在聽鬆院。
若是說嫁過人便要遭人唾棄,薛嬤嬤第一個不肯應允。
她是嫁過兩個男人的,頭一個男人也是嫁過去冇多久就去世了,旁人的風言風語,其中的酸楚難言,唯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
隻是侯爺到底不同,就算是個通房,也須得是個家生子。
薛嬤嬤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的天仙,竟勾得她家侯爺下了凡。
她步入聽鬆院,擱下包袱,徑直尋至書房,卻無意間瞥見侯爺書案上的畫絹,懶懶舒開了半尺絹帛。
薛嬤嬤見狀,便上前為侯爺收起來,豈料手未拿穩,那鬆脫的絹帛忽地“嘩啦”一聲展開。
待她看到那畫裡的美人,“天老爺,地菩薩,這、這、這……侯爺,他、他……”
薛嬤嬤神思稍定,整張臉“噗”地紮進臂彎裡,憋笑憋得直抽抽。
這還是那個清心寡慾、不近女色的侯爺嗎?
她生怕彆人看到,趕緊捲起畫絹,替侯爺往書案裡麵挪了挪。
待她見到了溫凝,這才明白,彆說侯爺喜歡了,即便是她,看了都心頭髮軟。
……
青鋒正坐於值守處的一個石墩上,臀下墊著一個厚實的絮墊,麵前的小杌子上放置了一碗牛肉麪。
絮墊和牛肉麪皆是溫凝送來的,她自覺是自己害青鋒受了板子,心中愧疚,所以做了碗麪給他,吃了這傷也能好得快一些。
熱氣騰騰的麪條上鋪著厚厚的牛肉片,翠綠的蔥花點綴其中,旁側另有一小碟醃蘿蔔。
青鋒夾起一塊牛肉送入口中,肉香四溢,湯汁醇厚,臀上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正欲嚥下,忽聞侯爺嗓音低沉,“溫凝做的?”
青鋒抬頭,見謝驚瀾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看著那碗麪。
侯爺怎麼這麼快便回來啦!
青鋒僵在原地,頓覺自己又要挨板子了。
可這碗麪也是自己捱了十個板子才換來的,他喉頭滾動,此刻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嘴裡的牛肉都不香了。
“吃吧!吃完滾回去躺兩日!”
躺兩日?
他的主子!他的爺!
青鋒簡直不敢相信,主子不但放過了自己,還另賞了兩日假,青鋒頓覺自己又幸福了。
謝驚瀾說罷便急匆匆地往書房趕,他走時忘記收起那張畫絹,萬一被溫凝看到……
她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與唐柱一般,是個好色猥瑣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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