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心理性過敏?

福爾摩斯曾說過,排除所有不可能性,剩下的不管多荒誕都是可能的。

周尋文到處托關係找人詢問,最終在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拚湊出完整脈絡:“齊熠剛進IKG的時候還好,訓練賽都能打,就是不怎麼跟隊友溝通,教練糾正了很久還是冇能糾正過來,情況反而越來越嚴重,最後隻能擱置直到離隊。後麵又去了好幾個戰隊,也是同樣的情況,最後到TUP的時候就更嚴重了,不光是訓練賽無法溝通,就連正常的交流都做不到,逼急了就玩消失,老趙也拿他冇辦法。”

白榆看著收集起來的資訊,瞠目結舌:“逼急了就玩消失……這點很符合我對大少爺的刻板印象啊。”

周尋文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冇敢問老趙,不知道齊熠到底是心理問題還是性格問題。所以現在我們怎麼辦?這麼多戰隊都冇把他糾正過來,咱們能做到嗎?我就說老趙怎麼會這麼大方,一口氣投1.2億,感情是除了想要個戰隊,還想借你的手給齊熠治毛病……”

如果說齊熠冇有上場能力,那麼將他替換下來就很順理成章。

但偏偏他操作技術那些又冇得說,趙乾肯定會不斷為他求情,但時候不管上不上場都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

“怎麼辦?”

“你問我也不知道。”

白榆癱在辦公椅上,一副準備擺爛的樣子。

周尋文不斷在他耳邊魔音貫耳:“這可是1.2億,咱可不能跟老趙撕破臉,你快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呢……

白榆轉動手裡的筆,眼前浮現齊熠被啃咬到畸形的指甲,忽然想到自己當年被大規模網暴的時候,手裡的筆突然停了下來。

他猛地從椅子上起身,“不管了,先把名單提交上去,我讓你找的人找得怎麼樣了?”

周尋文辦事效率非常高,立馬打開他的平板,“我按你說的,去扒了幾個戰隊的青訓名單,還真讓我撿到兩個不錯的選手。”

視頻放到白榆麵前,一個是玩打野的,20歲,張鵬,技術還算過得去,大局觀也還行。另一個是玩上單的,也是20歲,董遠,技術上比張鵬強一些,但也冇強太多,兩人算不上特彆有天賦,年齡也擺在這,不過目前對白榆來說夠用了。

“這兩人都是冇打出成績,剛從青訓營退出來的,本來想組隊再拚一次,誒,這不巧了,剛好讓我撞上,一鍋端。”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看看他們的操作?”

白榆冇看平板,看了眼日曆,“不看了,就他兩吧。”

周尋文:?

要不要這麼隨意。

基地才裝修到一半,甚至戰隊的資料都纔剛剛通過稽覈,周尋文就風風火火趕在比賽報名截止前將名單提交了上去。

上單董遠,打野張鵬,中單是白榆親自從新人裡選出來的新人,楊開明。

下路則是白榆和齊熠。

這個組合乍一看不怎麼樣,其實仔細看也不怎麼樣。

周尋文都有點懷疑:“能贏嗎?不會海選賽就被刷下來吧?”

白榆信心十足,將手指掰得哢哢作響,“放心吧,這是團隊比賽,隻要配合得好,海選賽問題不大,我現在已經有個初步計劃了。”

時間緊,任務重。

白榆連夜給自己做了張計劃表,隻要嚴格執行就不會有問題,不過事實證明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首先那三個萌新隊友,什麼都不會,什麼都要教,每天就追著他問一些“xx能不能e閃”、“某某為什麼不能過牆”之類的弱智問題,要不就是:“榆隊,電腦黑屏了要怎麼辦?鼠標不靈了要換嗎?”

再然後就是齊熠。

白榆為了跟他拉進關係,冇事的時候會看他打rank,時不時提點幾句。

誰知道他不提點還好,一提點齊熠就緊張,原本隨便操作的局麵被他提點後反而不會玩遊戲了,打得亂七八糟,喜提四個隊友的問號以及對麵五個人的賽博嘲諷。

後麵齊熠一看到他來就想跑。

白榆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循循善誘,花了很大的耐心,終於讓齊熠適應了他的存在,在他提出打雙排的時候也隻遲疑了一下就同意了。

再然後,白榆的噩夢才真正來臨。

齊熠根本不開麥,好不容易說服他打開,也完全不交流。

白榆為了引導他表達自己,故意跟他產生分歧,結果齊熠愣是憋到白榆死了、遊戲輸了,才掏出他的小本本刷刷寫了一大段話,“撕拉——”拍到他桌子上,氣呼呼地背上揹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隨後消失了整整15個小時。

“你知道嗎?我現在兩眼一睜,就在想齊熠今天會不會跑路,還有那三個不讓我省心的隊友,每天問我的弱智問題……”白榆癱在椅子上,睜著兩眼,“我有時候都在懷疑自己,這破隊是非建不可嗎……”

周尋文就一句話:“回SG和爬起來繼續練,你選一個。”

白榆想到嚴鞍那張可惡的嘴臉,立馬垂死病中驚坐起,“扶我起來。”

隊友萌新,那就:“幫我找一個專業人士來帶,專門解決他們的疑難雜症。”

這種人並不難招,周尋文給的條件也非常豐厚,儘管是個小破隊,依舊有人前仆後繼、耐心解答,其中包括並不限於“比賽開始後想上廁所怎麼辦”、“上場可以自帶水杯嗎”之類的弱智問題。

齊熠不肯交流,那就:“把他的小本子給我收了,不給就下放到替補位,直到他願意為止。”

周尋文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齊熠麵前,雙手一攤,齊熠像小狼一樣警惕地看著他,本子越握越緊,最後為了上場還是隻能無奈地交給他。

“如果他還是不肯交流怎麼辦?”

白榆擼起袖子,將手指掰得哢哢作響,“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齊熠和隊友的訓練位置一直都是隔開的,按照老趙的意思是“創造安靜環境”,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因為齊熠無法正常交流。

白榆連夜找人拆除隔斷,換成了簾子,雖然看不到人,但能清楚聽到隔壁傳來的激烈討論聲。

那幾天的齊熠高度緊張,眉頭就冇舒展開過,偶爾會摘下的帽子越壓越低,恨不得把自己塞進主機裡,看著都急人。

周尋文忍不住問:“會不會物極必反啊,我感覺他又想玩消失了。”

白榆搖頭,“不會,他想打比賽。”

按照之前幾個戰隊的說法,齊熠消失的最短記錄是三天,最長記錄是兩個月,當那天齊熠消失15個小時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白榆就知道,齊熠內心是想上場打比賽的,甚至會為此作出一些改變。

果然,齊熠忍受了三天後……

戴上了降噪耳機。

周尋文冇忍住,“噗”地一聲將咖啡噴了出去,“所以咱們折騰半天起什麼作用?”

白榆是真逆反了,“我就不信這個邪。”

他果斷回到訓練室,通知齊熠準備雙排,儘管齊熠還是開著麥不說話,但偶爾也會發幾個信號,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

白榆看時機成熟,果斷起身,“刷啦——”一下拉開隔斷的簾子,“準備5V5對戰!”

刺眼的光線瞬間落在齊熠臉上,周圍突然冇了遮擋物,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起身想跑,被白榆一把按在椅子上。

白榆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目依舊溫和,聲音輕柔又帶著點脅迫:“還有不到一週比賽就要開始了,齊熠,你也不想我們在海選賽上一輪遊吧?”

齊熠僵硬的身體被迫坐下,他接受了白榆的安排,但是耳麥裡的聲音實在是太刺耳了,操作開始變形,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他隻能把所有人的語音遮蔽掉。

白榆指揮了齊熠半天,才發現他根本聽不見自己說話。

就在齊熠準備單刀直入的時候,白榆“啪”的一聲按住他的鍵盤,嚇了所有人一跳,語氣嚴肅道:“齊熠,把語音打開。”

張鵬頭一次看白榆這麼生氣,嚇得摘下耳機。

隻見齊熠的呼吸越來越亂,眼神像受到脅迫後進入防禦狀態的狼崽。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想反抗白榆,不過最終還是妥協打開了全部的麥。

隨後一切都開始失控,整局都打得非常糟糕,之前白榆給其他三個隊友打過預防針,跟他們說過齊熠怕生,儘量不要call他。

結果全都打急眼了,把白榆的話忘到九霄雲外。

“ADAD,你A他啊!”

“AD不要亂跑,跟我過來。”

“AD跟團啊,再不跟團我們要輸了。”

“我靠,AD怎麼這樣玩遊戲啊……”

混亂的語音,糟糕的戰場,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哪裡的菜市場,白榆的耳朵都有些受不了,看了眼齊熠,才發現他狀態不對勁,呼吸急促,身上大量出汗,就連麵色都開始隱隱發青。

他連忙叫停訓練,一把拉下齊熠的口罩。

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齊熠從臉上一直到脖子、手臂,全都起了一層紅色的小疙瘩!

“嘀嗒、嘀嗒……”

藥水順著輸液管,緩緩輸入到齊熠淡到幾乎不可見的血管裡。

隔著病房的門,隱隱能聽到門外周尋文崩潰的聲音:“我去,誰能想到還有心理性過敏這種病啊?我怎麼跟老趙解釋,剛在電話裡差點冇把我嚇死……嗎的,老趙不會撤資吧,我總覺得齊熠會趁機告狀……”

白榆靠著牆,眉頭緊緊皺著。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齊熠之前在IKN打訓練賽都完全冇問題,為什麼去了幾個戰隊後,不僅冇有變得更好,反而連正常的交流都做不到了?

在這個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病房的門緩緩打開,白榆下意識抬頭,看到齊熠穿著單薄的病號服,麵色慘白地站在門口。

少年的手因為緊張,用力握著輸液架,嘴唇習慣性緊抿,腳下始終跟他們保持著最遠的距離,光從他身後逆過來,隱隱能看到他泛紅的眼尾,真是可憐又可恨。

他像是在內心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艱難開口:“我不會告狀。”

白榆以為自己聽錯了,“嗯?”

周尋文也懵了一下,“我靠,這門不隔音啊?”

察覺到脅迫,齊熠又往後退了半步,用力抿唇,目光甚至都不願意落在他們臉上。

但是過了半晌後又鼓起勇氣張了張嘴,舌頭好像不會發音了一樣,需要非常用力才能讓它動起來:“我……不會告狀,不用擔心。”

白榆的內心忽然被觸動了一下。

齊熠還是想打比賽。

他突然想明白,自己和周尋文在意的點完全不一同,周尋文擔心趙乾撤資,而自己更想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齊熠,我可以跟你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