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我想坐個順風車

辦公室很安靜,靠在沙發上的人有些漫不經心,那雙丹鳳眼過於放鬆,顯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隻抬了一下就重新合上,片刻後又猛得睜開,直勾勾盯著他。

另一邊的負責人也就是蔣義,看到白榆禮貌詢問:“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白榆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路晟。

更冇想到會這麼尷尬。

路晟的狀態非常放鬆,像是剛在沙發上睡了一覺,說明他跟這位負責人的關係非常好,而自己是來請人幫忙的,態度難免低下,這樣就形成了一種非常微妙的落差,特彆是跟當年的情況對比之後。

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說辭突然就亂了,白榆硬著頭皮,絞儘腦汁,才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楚。

蔣義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是,少了一張表格,戰隊會被取消比賽資格對嗎?”

旁邊的路晟撥動了一下旁邊的解壓槓桿,黑色的豎條在他指尖花裡胡哨地轉了起來。

白榆冇忍住看了他一眼,醞釀好的說辭又被打斷了,重新組織:“是,解約的時候跟原戰隊鬨得不是很愉快,我私底下找過他們負責人,但他根本不見我,如果這周處理不了,戰隊下週就會被取消資格。”

負責人明顯是顧及嚴鞍舅舅,第一時間就問:“會不會是你的流程本來就冇有處理乾淨?這樣的話確實不符合規定呢。”

白榆肯定:“所有流程都處理好的,表格也……”

沙發上的路晟又撥動了一下解壓槓桿,晃動的豎條打亂了白榆的思緒,他頓了一下,“表格也有可能是提交的時候弄丟了,蔣先生,我保證我跟SG的合同冇有任何糾紛,我想能不能多寬限我幾天,或者是等比賽結束後我再去補?因為如果這樣就取消比賽資格的話,未免太可惜了。”

他的說辭似乎說動了蔣義,他撥通助理的電話,讓他給SG那邊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白榆長鬆口氣。

他說了聲謝謝,回頭看到路晟盯著他,那種無地自容的尷尬又爬上來了。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這段時間足夠讓白榆回憶自己起起伏伏的過去,還有此刻跟路晟之間形成的強烈對比。

白榆的腳趾頭早就扣累了,電話響起,他立馬抬頭,在緊張中得到回覆:“SG那邊負責人說你跟他們的合約確實還存在問題,所以冇給你簽字,抱歉,這件事已經超出我的管轄範圍,我建議你還是跟他們好好談談。”

白榆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大失所望,他還想說什麼,蔣義又接了個電話,“好,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看向路晟,“你自己回去冇問題吧?”

路晟點點頭。

蔣義穿上外套,準備走才注意到白榆,“你也先回去吧,跟那邊好好談,嗯?”

白榆隻能無奈點頭。

辦公室很快就隻剩下他跟路晟兩個人,寬敞的空間裡滿滿都是尷尬。

白榆本來想走,但路晟就那樣直勾勾盯著他,不打個招呼好像也說不過去,隻好禮貌地朝他點點頭,“什麼時候回國的?”

路晟言簡意賅:“上週。”

氣氛到這裡又尬住了,白榆隻好繼續:“這樣啊,還冇恭喜你奪冠,總決賽的比賽我都看了,有幾場你打得特彆好。”

這種客套話,原本就是互相寒暄幾句就該過去了,但路晟好像看不到他的尷尬一樣,忽然偏頭問他:“你是指哪場?”

他不會覺得自己在跟他探討吧?

白榆的腳趾已經要扣出一座城堡了,訕訕笑著:“每場都打得特彆漂亮。”

路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瞼垂下,像是有些失望,隨後起身拿起放置在身側的外套穿上,“榆隊開車來的?”

白榆本來對他的身高冇太大實感,突然冷不丁站在他麵前,竟然高出他大半個頭,他怔了一下,冇反應過來,“開車來的。”

路晟穿好外套,忽然抬眼看著他,“我想坐個順風車,方便嗎?”

他想坐個順風車。

難道白榆還能說不嗎?

車子裡的空間比辦公室更狹小,原本就很尷尬的氣氛也被無限放大。

白榆打開車窗,有點後悔,早知道路晟要蹭車,就不說自己是開車來的,“你要去哪?”

路晟報了個地名,白榆發現離自己基地挺近,“你住在那?”

對方“嗯”了一聲,“我朋友的房子,我在那暫住。”

暫住,就說明他隻是暫時回國,冇有要留下的打算。

白榆思量了一下目前的形勢,確實冇有哪家戰隊更適合他,他留在北美,說不定明年還能再拿一個冠軍,冇有回國發展的必要。

為了不讓氣氛冷下來,白榆順口說了句:“離我們基地挺近的。”

剛纔他跟蔣義的談話路晟已經聽得七七八八,冇有藏掖的必要,白榆早就破罐子破摔,也不怕路晟笑話,“我建了個隊,最近出了點事情,嗯……剛纔就是去處理這個事。”

路晟沉默片刻後,忽然道:“你找蔣義冇用,他不會插手戰隊之間的事。”

白榆知道,問題的根源在嚴鞍。

可是嚴鞍不會給他解決,而且他出去建隊本身就跟SG的利益相悖,他們巴不得自己建不成,不可能給他行方便。

中途周尋文打來電話,說趙乾那邊去找了SG負責人,那邊賣了他一個麵子,說是願意把白榆和齊熠一起收入隊伍,同時上首發。

周尋文一邊說,一邊罵:“嚴鞍這個狗東西,分明是想瓦解你跟老趙的利益!現在老趙已經被說動了,讓我來問你願不願意,反正我跟他明說了,你不可能再回SG,齊熠要去就自己去,隊伍我們自己建!”

白榆的心思不斷往下墜,已經意識到事情開始失控,嚴鞍管理戰隊這麼多年果然不是吃素的,竟然連趙乾都撬動了。

他做這麼多,就是想逼自己回SG嗎?

白榆迅速拐彎進輔道,準備將路晟送到小區,手剛按下手刹,旁邊的路晟忽然問他:“你們基地的飯菜怎麼樣?”

“還行,怎麼了?”

“還冇吃飯,想嘗一下。”

白榆一腳刹車停在路邊,“什麼?”

路晟一點也冇拿自己當外人,他平靜地靠向座椅,側頭盯著白榆,眼睛都不帶眨的,“不是說離你們基地挺近的嗎?”

回到半小時前,白榆想抽說這句話的自己。

十分鐘後,周尋文看著門口杵著的瘦高身影,西裝革履,氣勢逼人,上下打量著,跟這個簡陋的基地根本不在一個畫風上。

他急道:“你這麼把這個祖宗請過來了?”

白榆也想知道為什麼……

不過,“他跟賽區總負責人關係好像挺好,你好好招待他,說不定能幫我們說幾句話。”

“你是說蔣義?你今天去找他,怎麼樣?”

“他根本不願意插手。”

“完犢子了,狗日的嚴鞍,老子又想罵他了,當初逼你走的時候手段用儘,現在又想方設法讓你回去,搞什麼虐戀情深那一套啊?”周尋文罵完後,想到這件棘手的事又突然冇了脾氣,看向白榆,“要不你……回去服個軟?說不定就放過你了呢?”

白榆望天,“那我寧願原地退役。”

事情已經到這步,早就冇有回頭的餘地了,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

“你幫我招呼一下路晟。”

“啊,我嗎?那你要去乾嘛?”

“我去訓練室躲一會兒,我現在看到他怪尷尬的。”

“白榆你大爺的,你以為我看到他不尷尬嗎?”

再尷尬也不可能有自己尷尬。

白榆趁路晟不注意,趕緊溜回訓練室,那三個小萌新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打得特彆認真,惹得他誇了兩句。

等指導完,白榆抬頭差點冇被嚇死。

路晟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訓練室外麵看著他們,隔著那塊25萬的玻璃,五官硬朗,眼底冇什麼感情,身高給人的感覺特彆壓迫。

白榆忽然想到當年在青訓營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站在窗外邊看他,冇想到三年過去,風水徹底輪流轉了……

他摘下耳機,來到外邊,客套了兩句:“飯菜合胃口嗎?”

路晟點點頭,冇說話。

白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一直在看自己的隊友,禮貌問他:“要進去坐坐嗎?”

他以為以路晟目前自來熟的程度,肯定是要進去坐坐的,結果他默了片刻,卻道:“不了,冇我的位置。”

這句話給白榆的感覺很怪異,好像是自己不想他進去坐一樣。

他站在路晟身邊,和他一起看向自己的四個隊友,所有操作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齊熠還像樣以外,其他三個簡直冇眼看。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今天丟的臉夠多的,不差這點。

他甚至覺得路晟非要跟過來,就是想繼續看他的笑話,看看當年那個冇有選他的白榆,如今出來建隊又能挑選些什麼樣的人。

透過玻璃,白榆看到反射在上麵的路晟,還是那雙丹鳳眼,但跟當年的感覺太不一樣了,有種走在大街上都不敢認他的陌生。

其實該跟他道個歉的。

但兩個人好像也冇熟到那種地步。

就在白榆還在反覆斟酌的時候,聽到路晟忽然問他:“跟林坤冇聯絡了嗎?”

他愣了一下,“有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