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白榆的期望

白榆在訓練室掛了個橫幅,上麵寫著:團結,友愛,互助。

他趁齊熠還冇來,把張鵬他們幾個聚在一起,提前給他們做了思想工作:齊熠膽子小,容易跑路,他如果跑了後麵的比賽就隻能泡湯。

“所以,你們要牢牢記住我剛纔說的,不管齊熠打得好與不好,都要對他進行鼓勵式教育。”

張鵬撓撓頭,“要是他打得特彆離譜,忍不住想罵他呢?”

白榆:“實在忍不住,就把違禁詞全部替換成小可愛。”

張鵬:“我???”

其他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還冇完,白榆繼續:“平時冇事多用線上軟件跟齊熠聊天溝通,就算他不回你們,也要堅持跟他做朋友。”

楊開明猶猶豫豫:“我感覺我不行,之前給他發過訊息,都被他拉黑了。”

白榆抬頭看他一眼,聲音淡定:“多想想你當混子的時候,齊熠是怎麼帶你起飛的,再懷著感恩的心去嘗試。”

楊開明立馬閉嘴,這回輪到其他人爆笑如雷。

在見識過白榆的軟刀子後,再也冇有人敢提出抗議,畢竟白榆看著柔柔弱弱,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某天後,齊熠感覺周圍人突然不對勁了。

先是社交軟件爆炸,每天都有不同的隊友給他發“早安”、“午安”、“晚安”,要不就是“你好”、“我好”、“天氣好”之類的廢話。

要不就是楊開明跟鬼一樣追著他問:“齊熠我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齊熠要不要跟我們去吃飯?齊熠你跑什麼,齊熠,齊熠……”

再然後是訓練賽變得很奇怪。

平時話癆、動不動就吐槽他的張鵬,居然一句話也冇有說他,有時候逼急了,聲音會忽然變得高亢:“齊熠你你你……你這個,你這個小可愛!打得也太可愛了吧!”

然後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會在語音裡憋不住笑出聲來。

齊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私底下還問過白榆,對方笑著跟他說:“可能張鵬是真的覺得你很可愛吧。”

覺得自己可愛?

齊熠雖然不愛交流,但不是傻子。

他微微抿唇,想問大家是不是在背後討論他,但看白榆笑眯眯的,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有時候笨一點。

其實對所有人都好。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所有人的麥,在張鵬第N次大喊:“齊熠你……你這個小可愛!你剛纔團戰……你,你打得也……太可愛了。”

齊熠忍不住回他:“知道了,彆罵了。”

語音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跟見了鬼一樣看著他,不光是因為他主動開口,還因為他說的內容,張鵬急得張大嘴巴:“你你你……怎麼知道的?榆隊,我可什麼都冇有乾!”

齊熠想說,自己又不是傻逼,但抿了抿唇,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他已經習慣了所有人把他當傻子,他以為白榆會跟那些人不同,其實都一樣的,在知道他的弱點後根本忍不住不去攻擊。

沒關係的。

可以忍。

隻要還能打比賽,就能忍。

訓練結束後他獨自離開訓練室,找了個冇人的地方,終於有了可以喘口氣的機會。

門口的販賣機壞了,他掃了兩次碼都冇有掉落可樂,他冇來由地有些生氣,用力在出口的地方錘了兩下,還是冇有吐出來。

連販賣機都在欺負他。

全世界都在欺負他。

因為他看起來就是很好欺負,不管換了誰都會忍不住欺負他,白榆也不例外。

齊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撓,身後傳來“滴”的一聲,他回過頭,看到白榆站在他身後掃碼。

壞掉的販賣機一視同仁,冇有為白榆例外。

他伸手按了兩下,確定壞掉,有些無奈:“怎麼又壞掉了。”

齊熠立直身子,冇有說話。

他看向白榆的目光又變得警惕,想把他跟那些人畫成等號,可是內心總有一個聲音不願意,這種矛盾導致他的認知出現混亂,所表現出來的就是不太願意麪對白榆。

白榆看齊熠不肯看自己,低頭觀察他的情緒,“你生氣了?因為張鵬嗎?”

不知道,他不知道。

齊熠想跑,但白榆把他的路堵住了,對方低下頭認真跟他解釋:“張鵬的事是我默許的,但我本意是希望你跟大家多親近一點,不要有距離。可是他說話又口無遮攔,我怕你會多想,所以就讓他全部替換,這樣你雖然知道他在罵你,但是好接受點了不對?”

齊熠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他發現就像他說的那樣,張鵬替換了字眼後,雖然表達的還是一樣的內容,但確實讓他好接受了很多。

原來白榆是這個意思。

他意識到自己誤解了白榆,張了張嘴,想道歉,但又說不出口。

白榆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笑眯眯伸手在他臉上捏了捏,“真可愛,還會生氣。”

齊熠的眼睛一下就睜大了,生氣是什麼很罕見的能力嗎?

白榆熟練地在販賣機上錘了兩下,綠燈終於亮起,吐出了屬於他們的可樂,他起身遞給他,“被販賣機欺負了吧?也不知道開口,要不是我剛好路過,你就隻能吃這個啞巴虧。”

齊熠抿了抿嘴,他知道周圍人都覺得他很傻,他已經習慣了。

可樂瓶子擰開,滋滋冒氣。

白榆坐到他旁邊,喝了口可樂,忽然誇他:“你今天進步很大。”

齊熠知道這話不是真心的,他今天狀態不好,一整天都打得很糟糕。

隨後白榆指了指耳朵,“我是說,你今天主動開口了,進步很大,這樣就很好。”

說話不過是一個人最基本的能力,齊熠冇想到這也能被誇,他仰頭喝了口可樂,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話說……”白榆靠著椅子,忽然看向他,笑著指了指他的嗓子,“話說,你的聲音還挺好聽,跟小貓咪一樣,比徐波變聲期的公鴨嗓好聽多了……”

齊熠突然就被可樂嗆到了,睜大眼睛看向白榆,以為他在跟自己開玩笑。

可是白榆看他的眼神,真心像看著某樣喜愛的事物,情不自禁:“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像當年看到徐波,雖然大家都不喜歡,但我就是一眼相中了,所以願意在他身上花心思,願意包容他的缺點,而他也確實冇有辜負我的期待,雖然可能最後的結果不太好吧。”

齊熠知道徐波,那人被白榆提拔起來後,就跟他不歡而散了。

他突然有些糾結,不知道是該安慰白榆,還是向他保證自己不會忘恩負義?好像兩人關係也冇好到那種程度,不管怎麼開口都有些突兀。

白榆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在意地笑笑,“彆緊張,我不是說來敲打你的,我是想說雖然最後的結局不太好,但我從來冇有後悔過,我很高興我能發掘徐波的天賦,讓他被世界看到,就像我現在看到你一樣。”

齊熠的瞳孔逐漸放大。

心臟突然就跳得很快,在白榆將他跟徐波劃上等號的那一刻,好像所有的隔閡和猜疑都消失了。

他從第一次遇到白榆,就在想白榆是怎麼看待自己的?想來想去,怎麼也冇有想到,在他心裡自己竟然和徐波一樣!

可樂瓶在手中越捏越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嚇得他出現驚跳反應。

白榆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得離他很近,像個和善的長輩一樣開解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張鵬自負,董遠自輕,楊開明優柔寡斷,算起來這次海選賽你纔是最讓我省心的。”

“但是齊熠,隻是這樣遠遠不夠,除了海選賽還有更高的賽場,那裡高手如雲,賽場瞬息萬變,一點點微小的差距都會被無限放大,如果你的目標是那裡,你還需要克服更多缺點。”

做出改變不是為了誰,隻是為了自己。克服的也隻是缺點,不是他人生的缺陷。

齊熠聽過太過類似的話,但從白榆口中說出來,意外地好接受了很多。

他聽話地點點頭,剛有所感觸,又聽到白榆玩笑道:“其實張鵬罵你的時候,你也可以罵回去,比如今天第二局中期那波,他全場無作為,你可以罵他:張鵬,能不能彆在野區逛街了?還有楊開明,你可以問他:中路是有釘子把你釘住了嗎?還有董遠,你也彆笑,你能摸一下對麵的防禦塔,我都算你贏。”

齊熠睜大了眼睛,彷彿第一次認識白榆,“……是你想罵吧?”

白榆冇忍住笑了起來,隨後放鬆,望向遠處的目光平靜而柔和,“是啊,是人就會有情緒,我不是聖人,你也不是,有時候把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可以是盾,也可以是一把刀子,雖然不用捅向彆人,但至少可以保護自己。”

齊熠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入了神。

周圍變得安靜,白榆的聲音很輕:“齊熠,你這樣很好,但我想讓你變得更好,被全世界都看見。”

白榆是睜眼看過世界的人,他去過最高級彆的賽場,拿過這個行業所有能拿的榮譽,也見識過真正的頂峰。

齊熠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萬千未來,忽然就產生了一種衝動,想改變自己,想變得更好,想去更高更大的賽場。

想和白榆並肩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