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共守新春[VIP]

往來熙攘, 錦繡坊一如既往的熱鬨。

楚九辯在坊市外頭的長街上就下了車,而後朝裡走去。

他身上還穿著一品大員纔會穿的絳紫色官袍,披著一層厚實的墨色披風, 領口一圈柔軟蓬鬆的皮毛, 顯得威嚴而厚重。

但他又有著與時下人完全不同的髮型,髮絲被風吹動,中和了衣著上的沉穩,反帶出些輕盈感。

而他那清瘦高挑的身形,與精緻如神祇的臉,更叫他與眾人格格不入。

甫一出現, 就成了人群焦點。

現在京中也無人不知楚太傅, 隻是大家也不知道他性格如何,隻瞧著他氣質清冷疏離, 又想著神明本就高高在上, 因而都遠遠避開,不敢湊近。

楚九辯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也冇在意, 緩步繼續朝裡走。

不多時,他就瞧見某處商鋪前格外熱鬨,鼓樂聲與喝彩聲不絕於耳,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屬人群正中的三個硃紅大鼓,以及站在上麵翩然起舞的舞姬。

舞姬們穿著時下最時興樣式的長裙, 髮髻上墜著閃亮的金銀飾品和珠寶。

她們舞姿曼妙,引人入勝。

但真正叫她們如此出彩的,還有一樣, 那就是她們身上穿著的衣裙。

衣裙樣式同京中女子一般,但質地卻天差地彆。

淺粉色、柔黃色、淡紫色的絲綢, 質地柔軟輕薄,又有一定的垂墜感,在陽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真人模特展示,這辦法是此前司途昭翎提出來的。

她們的絲綢要走高階路線,最好的辦法其實是叫宮裡的貴人們都穿上,但宮裡眼下冇有皇後,也冇有後妃,更冇有什麼公主,冇人能做“代言”。

因此隻能退而求其次,直接叫舞姬們穿上展示。

大寧舞姬歌姬的地位並不高,家世清白的女子平日裡都不願與她們來往,甚至權貴人家有些地位的丫鬟,都比這些歌姬舞姬地位更高些。

司途昭翎在南疆冇有這些顧慮,所以纔想了這個辦法,但王其琛卻有些擔憂。

不過轉念他就又想通了,總歸舞姬們穿上這些絲綢也隻是展示衣料,且她們本也是絲綢的受眾之一,所以叫她們來展示冇什麼不可以。

且他自己也會穿這些絲綢,親自當男模特。

加上中秋宮宴時,楚九辯也穿了同樣衣料,那些有機會參加宮宴的小姐夫人們定能認出來。

世家子弟和神君轉世的楚太傅都穿了,這些女子們便也不會有顧慮了。

因此今日開業,王其琛便就把真人模特給用上了。

楚九辯冇進綢緞坊,而是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陣。

錦繡坊物價高,因此能在此地購物和閒逛的,基本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女眷也很多,不過臉上都覆著麵紗。

楚九辯打眼瞧去,倒是瞧見一兩個略眼熟的,應當是此前在宮宴上見過。

此刻這些姑娘們,以及周圍其他看熱鬨的百姓都在竊竊低語。

“這竟然是南疆來的絲綢,瞧著比蘇浙的還要好呢。”

“是啊,且你們瞧這質地,這顏色,可都是此前冇有的。若是定價不高,我定要把這些顏色都各買上幾匹,回去都做了衣裙。”

“可這絲綢舞姬們也都穿了,我們穿著會不會被人笑話?”

“笑話什麼?蘇浙地區的絲綢咱們也同舞姬們一般穿著,如何這南疆的就不成了?”

“是這個理,且我還知道一件事。”說這話的姑娘,便是此前楚九辯在宮宴上見過一麵的,當時還表演過,彈的一手好琵琶。

“何事?”隨行的另一姑娘問道。

“此前中秋宮宴回來,我不是說太傅大人身上穿著的衣裳好似仙衣來著?”

“我想起來了,莫非大人穿的就是這南疆絲綢?”

“正是呢!且就是那淺淺的粉色,搭配著銀白色交襟領口和腰帶,說不出的俊美。”

“啊,光是想想便覺好。若是能見太傅大人一麵就好了。”

“你臉紅什麼?莫不是......”

被調侃的姑娘羞赧道:“莫要胡說。這京中青年才俊那般多,獨獨這位太傅大人我等可不敢肖想一二。”

“是啊,那位可是仙人,咱們還是莫要再提。”

眾人七嘴八舌間,舞姬們結束一舞,卻也冇下來,就含笑立於大鼓之上。

掌櫃這時才從綢緞坊中走出來,是個瞧著三十多歲的婦人,笑意盈盈對著眾人說了些吉祥話,這才道:“我們南疆綢緞莊售賣的都是南疆那邊新做出來的絲綢,質量和美觀無需多言,諸位瞧瞧便知。”

有人起鬨問道:“老闆娘,你這絲綢多少銀錢一匹啊?”

掌櫃笑道:“工藝不同,價格自然也不同。諸位可進店裡瞧瞧,明碼標價,一瞧便知。”

這個時候的店鋪中,還冇流行起明碼標價,都需要店中夥計一個個介紹。

不過此前王其琛和司途昭翎聊鋪子如何建設的時候,大祭司就給出了意見,比如把店裡分成成衣區、布料區和定製區,設置更衣間給顧客試成衣。

再比如給每一匹布料和成衣都明碼標價,這樣顧客都不用問,自己就能知道多少價格。

雖說京中不缺貴女,更不缺花錢大手大腳的人。

但總有些囊中羞澀的,也免了詢問的尷尬。

兩位信徒聽了都覺得好,還又發散思維,想出了不少營銷或者建設的好點子。

眼下圍觀眾人也不知道“明碼標價”是怎麼個標法,便都朝店內走去。

店內共兩層,一層分為成衣區和定製區,眾人一進來就瞧見店左側整齊擺著八張長桌,桌後坐著的裁縫們都在悶頭做事。

右側有兩排長長的衣架,用司途昭垚做出來的衣服掛掛著許多成衣,五顏六色,都是裙裝。

而衣架之前,還有三十多個單獨的衣架,直接將那些繡工更好,樣式更新穎漂亮的衣裙撐開展示。

每個衣服的衣架上,還都用小紙片貼出了價格。

這般情形,真叫人眼前一亮。

掌櫃笑道:“二樓是各種麵料和顏色的絲綢展示,諸位可上去瞧瞧。”

當即便有人朝上走去。

一上二樓,眾人便瞧見屋頂上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地掛著各種絲綢,下方架子上還整齊堆疊著成匹的絲綢,按同一色係從淺到深排列,被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一照,美不勝收。

“這哪是綢緞莊啊,說是仙界我都信。”有人感慨道。

見眾人都進了綢緞莊裡,楚九辯卻冇動,就站在原地。

不過他的視線卻冇瞧著店內,而是看向綢緞莊旁邊新裝修好的【瑤台書鋪】。

書鋪這東西,在大寧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墨鋪”。

墨鋪裡賣的基本都是筆墨紙硯,書隻售賣論語和一些大儒名仕公開發表過的文章、辯經的內容,還有摘抄的詩集,以及一些人寫來消遣的話本。

話本這東西少之又少,很多都還是講的古代傳說、神仙鬼怪之類,倒是還冇氾濫出書生和世家小姐之類的閒書。

自然便是墨鋪也不算很多,這京中共也就五、六個,都算是多的。

因為大寧所有能讀得起書的人,都是家中有些家底的人家。

這樣的人家買需要的筆墨紙硯,叫人去造紙坊和墨坊等地定下來就行,還會有專人送到家裡,根本不需要去墨鋪自己挑選。

正因此,墨坊的生意其實都不怎麼樣,大多都是一些酸腐文人為了附庸風雅開的,好彰顯自己書香門第的身份。

因此開在錦繡坊這般熱鬨地段的瑤台書鋪,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楚九辯視線從那龍飛鳳舞的招牌移開,看向二樓。

書鋪二樓的窗開著,一身著淡粉色圓領長袍的青年立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微卷的長髮自由披散在身後。

他一雙眼角微微上揚的狐狸眼帶著笑,垂眸望過來的時候好似脈脈含情。

是王其琛。

楚九辯都忘了第一次在拍賣會上見著對方時是什麼感覺了,眼下瞧著這孔雀開屏一般的青年,他隻覺得這人還真挺......

腦海中忽然想起係統機械音:【宿主,檢測到您與信徒王其琛相逢於三次元,神域附加功能已生效。】

“什麼附加功能?”楚九辯問道。

【當宿主與信徒在三次元相見,便可觸發綁定關係。您在信徒麵前,會擁有與神域中“大祭司”一樣的強勢威壓。】

居然還有這種功能?

楚九辯心裡都快樂開了花。

樓上,王其琛也始終注視著楚九辯。

對方剛到這裡的時候他就瞧見了。

這也是他第二次見著這位楚太傅,比起上一次在拍賣會上的那一麵,眼下的楚九辯好似更多了一絲威嚴和冷厲,不再是一味的清冷高貴。

楚太傅這般風采,便是什麼都不做,隻是安靜站在那裡,就足夠引人注目。

而當對方抬眼,用那雙無機質般的淺色瞳孔望過來時,王其琛又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壓迫感。

是打心底裡打怵,就如同他在神域中麵對大祭司時一樣。

換言之,此刻雖然他好似是站在更高處俯視樓下的楚九辯,但他卻覺得對方身形偉岸,如同廟宇中最宏偉的神像。

可前一次見麵,他卻冇有這般感受。

是因為楚九辯這位下凡的神明,已經與大祭司相認,所以開始恢複法力了?

自從遇上大祭司之後,他就找了不少神話故事看,瞭解到一些墜落凡間的神明,都會因為各種原因失去法力,但找回法力之後也隨時可以回到神界。

所以楚九辯這是已經開始恢複法力了吧?不然怎麼會有這般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王其琛不知道這其實是在神域中綁定了信徒關係的連鎖反應,胡思亂想了一通,麵上卻隻笑著與楚九辯頷首,當做打招呼了。

楚九辯也扯了下唇,收回視線後抬腳朝書鋪走去。

他今日本就是想和王其琛見一麵,透露一下自己與大祭司的關係,也順便透露自己知道王其琛是大祭司信徒的事。

這樣等之後京中有什麼事要做,他也能直接用楚太傅的身份交代王其琛做事。

王其琛冇想到楚九辯會對自己笑,更冇想到對方竟然進了自己的店。

愣了片刻後立刻轉身下樓,親自迎接。

書鋪裡已經裝的差不多了,等過兩日便要開業。

掌櫃之前是王其琛母親陪嫁鋪子裡的掌事,眼下王其琛這書鋪的事更重要,便將人叫來管著了。

老掌櫃一雙眼明亮如炬,他一瞧楚九辯身上的官袍以及獨特的髮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當即上前躬身作揖:“草民見過大人,請問大人可有什麼吩咐?”

楚九辯淡聲道:“我找你們老闆。”

“老闆他......”掌櫃正說著,就聽身後樓梯上有腳步聲,便知道是王其琛自己下來了。

果不其然,淡粉色的衣袍翻飛,青年很快就走下樓來,行至楚九辯身前作揖道:“在下王家少主王其琛,見過太傅大人。”

楚九辯“嗯”了一聲,道:“可方便借一步說話?”

“自然。”王其琛朝樓梯方向做出請的姿勢,“大人請。”

楚九辯就先一步走在前頭,王其琛落後半步跟上。

掌櫃站在原地瞧著兩人的背影,身高相仿,不過氣質卻天差地彆。

且他們少主平日裡格外傲氣一個人,彆說是太傅,便是寧王在這裡,對方都不見得會這般恭敬。

主要掌櫃的瞭解自家少主,對方是真恭敬,還是麵上裝的,他都能瞧出來。

平日裡王其琛對那些世家權貴,甚至連自己親爹和族老,他都是假恭敬,偏偏這位楚太傅卻不一樣。

而且,少主到底什麼時候結識了楚太傅?

如今朝中可是這位太傅大人輔政主事,對方又是神仙下凡,少主能結識這般人物,未來可就不可限量了。

掌櫃心裡不知是欣慰還是驕傲,好不容易纔按下情緒。

樓上,王其琛請楚九辯在窗邊落座,又親手為他倒了茶。

楚九辯輕抿了一口。

王其琛注意著他的神情,見對方將茶杯放下,纔開口試探性地問道:“不知大人今日尋在下,可是有事吩咐?”

“我若真的有事要你去做,你會做嗎?”楚九辯笑問。

謫仙般的青年本該疏離高遠,如今露出淺淡的笑意,便好似天光破曉,令人心顫。

王其琛微垂眸,不再與他對視。

“大人吩咐的,在下定儘力做到。”他說。

不說楚九辯如今大權在握,想要吩咐他一個小小少主做事他也不能拒絕,便是看在大祭司與楚九辯的關係上,他也會去做。

楚九辯隻是和他開個玩笑,聞言便低笑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涼了,如今開著窗戶便能覺出寒意。

他看著樓下熙攘的人流,很隨意地問道:“祂何時找上的你?”

這個“祂”指得自然是大祭司。

王其琛心道果然。

大祭司還說藏著呢,人家楚太傅這都不隻是猜出大祭司的存在,甚至連他是對方信徒的事都知道了。

但王其琛還是裝傻充楞地說:“您說的是誰?”

楚九辯就看他,要笑不笑的。

王其琛撐開摺扇,輕輕扇了扇。

“隔壁的綢緞莊也是祂叫你們開的吧。”楚九辯又道。

王其琛:“......”

好一個“你們”,這是都知道大祭司不隻一位信徒了。

這楚太傅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楚九辯好似冇看到他複雜的神情,繼續用一種很熟稔的語氣說道:“祂若是給你們分成就拿著,不必客氣。”

嘖,這是什麼家屬口吻?

王其琛已經可以肯定這兩位神明的關係應當極為親密,絕對超越“好友”的界限了。

隻是......

他不由想起了那位出征在外的寧王大人。

這京中盛傳秦梟是楚九辯的情劫,說兩人關係曖昧。

那大祭司怎麼辦?

思及此,王其琛又忽然覺得麵前的楚九辯,無論是氣度還是剛纔說話的語氣,與那位寧王也有些相像。

就像是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不自覺就會被影響。

越想,他看楚九辯的眼神就越複雜。

楚九辯不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表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之後就冇多留,隻說了今後對付家主王渙之一脈的時候,可以尋求自己幫忙後便離開了。

而他與王其琛見麵的訊息,也已經在短時間內長了翅膀般,鑽入京中權貴們的耳朵裡。

王渙之麵色陰沉地坐在書房裡,冷嗤道:“就說這逆子近日為何處處與我作對,原是攀上了楚九辯。”

以為攀上皇權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這個兒子還真是年輕。

他們王家可是世家,是楚九辯與秦梟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如何能和平共處?

他敢拍著胸脯說,若是他們王家幫著皇帝除了另外三家,那皇帝下一個要對付的便是他們。

“蠢東西。”王渙之冇忍住罵了句臟話。

謀士王漳臉色也有些難看,沉聲道:“王尚書如今態度不明,顯然是不願參與到家族內鬥之中。這對咱們來說是好事。”

“可有老夫人在,家中便有近一半的族人會偏向那逆子。”王渙之道。

王漳道:“老夫人年事已高,也冇幾日活頭了。眼下咱們眼下隻管顧好手中生意和權柄,隻要堅持到老夫人駕鶴西歸,少主便冇了依仗,也構不成威脅了。”

說起生意,王渙之就不由蹙眉。

近日京中有傳言,說市麵上出現了一種比“琅琊金紙”還要好的紙,純白無暇,薄如蟬翼。

若是真的有這樣的紙,那他們王家的造紙坊將受到巨大的衝擊。

“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新紙是真是假。”王渙之道。

“無論真假,咱們都要繼續派人留意著。”王漳微微眯起渾濁的雙眸,“若是真有這般好紙,那便把造紙方法收過來。”

說是“收”,但是花錢買,還是憑其他手段搶,可就要看具體情況為之了。

“不過我聽說少主也開了家書鋪。”王漳問道,“不會這所謂新紙,就是......”

“不可能。”王渙之果斷道,“那逆子若是有這般本事,還用等到今日?”

對方開什麼書鋪,不過是學著其他小的書香世家一樣,想要給自己揚名罷了。

王漳眉頭緊鎖:“但願吧。”

==

當夜,楚九辯洗漱好後就躺到床上。

今日已經是冬月初九,秦梟已經走了整兩個月,天氣也徹底冷了下來。

養心殿主殿和右側院都已經打了地龍,小朋友夜裡也睡得安穩,一點都不冷。

但因為時間緊,楚九辯也不想去彆的殿暫住,所以瑤台居內就冇做地龍,也冇盤火炕,隻擺上一個他此前做出來的鐵皮爐子,倒也暖和許多。

楚九辯縮在被子裡,從係統倉庫裡拿出昨日剛得的西北密信。

信中秦梟說他已經率軍,將塞國軍隊打到了中部城鎮。

墨巴讚普打死都冇想到秦梟這麼狠,幾次想要投降和談,但秦梟深諳斬草除根的道理,一點機會冇給他,隻說若是塞國王室全部死了,他才停戰。

塞國王室眾人簡直腹背受敵,前麵要麵對大寧軍隊的猛攻,後麵便是塞國百姓為了停戰,想要抓了他們送到寧王手裡。

信中最後,秦梟說:【吾一切安好,當歲末歸程,共守新春。】

也冇說是和誰共守。

楚九辯收起信紙,望著床架微微出神。

科舉第二場的鄉試已經結束,進入第三場考試的名單應該不日就會送回京城。

而下一場會試,將在臘月初一進行。

大概臘月中旬的時候,各地也就能把試卷都送到京城來給楚九辯親自批閱。

等批完會試考卷,便過年了。

殿試,便等到年後再進行,屆時秦梟怎麼也該回來了。

楚九辯閉上眼,進入神域。

“看看秦川在乾什麼。”他道。

【好的。】

係統為他展開屬於秦川的卡牌螢幕。

螢幕裡白雪紛揚,整個陸府銀裝素裹。

一樣貌普通的男子盤膝坐在厚實的褥子上,身側是一張花鳥屏風,隔著屏風的另一側,一樣貌清秀的少年人著一襲青色裡衣坐在床榻之上,手中是一卷竹簡。

這倆正是不睡覺的神人陸堯,以及易容後不知如何混到陸堯身邊當小廝的秦川。

這一個多月來,楚九辯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這兩人了。

秦川也知道大祭司時不時會從某處盯著他們,因而察覺到窺探的視線也不當回事,反而懶懶打了個哈欠。

他偏頭,從屏風旁側看向床榻上的人。

魯地是孔聖人的老家,亦是琅琊王氏的祖籍所在地,可見文風鼎盛。

因此,這地方的書香家族說是多如牛毛都不為過。

而在這樣的地方,小小一個開酒樓客棧的商戶陸家,實在不夠看。

但就是這樣的小家族裡,竟出了陸堯這麼個小怪物。

才十九歲就已經博覽群書,涉獵之廣泛,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也難怪會被大祭司看中。

隻是這人脾性也太過怪異,成日成日的不睡覺就算了,也不願與人來往。

而且看人的時候總是直愣愣的,一雙眼黑亮深邃,好似一下就能把人看穿,便是秦川這般見多識廣的,偶爾也會覺得頭皮發麻。

他收回視線,忽然就聽到一陣悠遠的龍吟聲。

心一跳,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屋外。

幾乎是同時,巨大的金龍便從窗外遊進來,巨大的龍頭在他麵前逗留片刻,幽暗的豎瞳裡映出他略僵硬的麵容。

而後,長龍又呼嘯而過。

同時,秦川也聽到了大祭司虛緲的聲音道:“讓陸堯沉睡。”

沉睡是進入神域的一個條件,秦川知道這事,便猜到大祭司是想把陸堯帶入神域。

於是他站起身,繞過屏風。

楚九辯坐在神座之上,眼睜睜看著秦川抬手在陸堯後頸處一劈,少年便眼睛一閉,軟軟倒在了床上。

楚九辯:“......”

他真以為秦川會用迷藥之類的溫和手段,看來他還是不夠瞭解自己的信徒。

他也冇浪費時間,立刻對係統道:“召喚陸堯。”

【檢測到信徒陸堯處於昏迷可召喚狀態,正在召喚。】

【召喚成功。】

話落,一道身影便從雲霧中掉出來。

金鳳飛過去將人馱在背上,又慢悠悠飛回到長桌前將人放下。

楚九辯看得清楚,自始至終,陸堯都隻是好奇地觀察著四周情況,卻冇有任何防備、警惕、恐懼之類的情緒。

落地之後,陸堯就仰頭看著隱在雲霧中那巨大的神明虛影。

“歡迎來到吾之神域。”楚九辯開口。

陸堯眨了眨眼,聲音溫和道:“不知太傅大人尋我,可是為了科舉之事?”

“?”楚九辯道,“吾乃大祭司。”

“嗯,都一樣的。”陸堯道。

楚九辯抬眉。

這就是智商百分之二百的信徒嗎?

“你覺得吾與他一樣?”他故意含糊地問。

陸堯點頭道:“您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用兩個身份。我猜這個理由,應當是您不信任寧王大人,所以纔給自己留了保命手段。”

楚九辯:“......”

他現在也不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了。

“您放心,我會替您保密,對我的那位小廝也一樣。”陸堯繼續道。

“你知道自己的小廝是誰?”

“不知道,我不認識江湖中人。”

楚九辯為了拍戲接觸過許多人,也接觸過一些被稱為“天才”的孤僻人群,這些人有些共同特點,便是如陸堯一樣,說話做事直來直去,一點不顧他人死活。

“雖然您不信任寧王大人,但他顯然很信任您,我也信任您。”陸堯繼續道,“我聽過你們的事蹟,知道你們都是想叫百姓過得更好,所以我會好好科舉入朝為官,替你們做事。”

楚九辯感覺自己都不用開口,這孩子就能把他想說的都說了。

不過他這個性格,進入官場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既然是天才,那他能學會各種知識文化,自然也可以學會人際交往。

於是,楚九辯道:“與人交往亦是一門學問。”

陸堯一怔,仔細思索片刻後道:“您說得對。若要為官,免不得要與人交往。隻是不知這般學問可有什麼書籍可供參考?”

係統商城裡倒是有不少,但都不夠直觀,不如直接跟在人身邊耳濡目染。

“你那小廝不是常人,與他學便可。”楚九辯道。

秦川能有那麼多人脈資源,在人際交往這方麵堪稱天才,由他來教陸堯再合適不過。

陸堯頷首道:“屬下明白了。”

這就已經開始以“屬下”自居了。

楚九辯有些好笑,道:“去吧,京城見。”

陸堯躬身一揖。

再睜眼,他就對上了床邊站著的秦川,開口第一句就是:“請你教我如何與人交往。”

秦川:“......”

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快見麵啦。

本章掉落一百紅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