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怎麼冇有尖牙?
為什麼還是沒醒?
無慘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注視著榻榻米上沉睡的孩子。
兩年了,整整兩年,雪奈就這樣安靜地躺著,呼吸很淺,心跳很慢,但始終沒有醒來。
作為鬼,卻一直昏睡。
這種情況他從未見過。
那些被他轉化的鬼,要麼在劇痛中直接死去,要麼在甦醒後立刻被嗜血的慾望支配。
沒有人像她這樣,安靜地沉睡著,彷彿時間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動。
無慘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輕輕碰了觸雪奈的臉頰。 藏書全,.隨時讀
還是那麼涼,和他一樣的溫度。
這兩年裡,他每隔幾月就餵她一點血,維持著她微弱的生命體徵。但他不知道這樣持續下去會怎樣,不知道她還會睡多久。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雪奈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無慘的手頓住了。
緊接著,眼睫毛開始輕輕顫抖。
雪奈眨了眨眼,眼神還有些迷茫,像是剛從很深的夢裡醒來。
她看著無慘,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父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好意思,「我睡了很久嗎?」
無慘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注意到,她居然沒有那種新生的鬼對鮮血表現出的狂熱。
她隻是安靜地躺著,用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初春的溪水。
無慘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很奇怪。
雪奈沒有注意到父親的疑惑。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父親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無慘的手很大,兩隻手靠得很近,幾乎要碰到一起。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湧上一陣小小的雀躍。她小心翼翼地、偷偷地把自己的手指挪了挪,輕輕碰了碰無慘的指尖。
冰冰的,和她一樣。
雪奈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以為自己隻睡了一小會兒,醒來後發現父親就在身邊,這讓她覺得特別開心。
然後她才發現,房間不一樣了。
比之前那個破舊的房間大得多,雖然還是很暗,但榻榻米很乾淨,紙窗也完好無損。
「我們……換地方了嗎?」她小聲問。
無慘沒有回答。
他隻是把手收了回去,動作很自然,卻讓雪奈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些。
雪奈咬了咬嘴唇,悄悄往無慘身邊挪了挪。她沒有靠得太近,隻是讓自己的衣袖輕輕碰到無慘的衣角。
無慘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動,隻是默許了這種細微的觸碰。
「你還困嗎?」無慘問,聲音很平淡。
雪奈眨了眨眼,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有一點困。
但她怕自己一說困,父親就會離開,於是她搖搖頭:「不困了。」
無慘看著她,閃過一絲思索。
他沒有轉化過這麼小的鬼,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成年的鬼醒來後會立刻被對血肉的渴望支配,但雪奈看起來……完全不像。
他想了想,伸出手,輕輕掰開雪奈的嘴巴。
雪奈愣住了,但很快,她以為父親在和她玩遊戲,立刻配合地張開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無慘,像隻等待誇獎的小狗。
無慘仔細看了看她的牙齒。小小的,乳白色的,和普通孩子的牙齒沒什麼兩樣,完全沒有鬼該有的尖牙。
他鬆開手,眉頭蹙得更緊了。
沒有尖牙,意味著她咬不開人肉。
那她該怎麼進食?難道要一直喝血?
雪奈見父親不說話,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父親?」
無慘回過神,看著她困惑的小臉,暫時壓下心裡的疑惑。
想不出來原因,那就先這樣吧。
之後先給她喝血,等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去取血。
雪奈見他要走,下意識地跟著站起來。
然後她愣了一下,她發現自己站得很穩,一點都不費力。
身體裡那種總是讓她喘不過氣的沉重感消失了,四肢輕盈有力,彷彿可以跑可以跳。
這個發現讓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原地蹦了蹦,動作雖然還有些笨拙,但確實跳起來了。
「父親!你看!」她興奮地轉向無慘,「跳!雪奈可以跳起來了!」
無慘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雪奈站在榻榻米上,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眼裡閃著光。
那種鮮活的樣子,和他記憶中那個病弱的孩子完全不同。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雪奈已經跑到窗邊。
外麵的陽光很好,從紙窗的縫隙漏進來幾縷金線。
雪奈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想看看這個新家是什麼樣子,於是她伸出手推開了窗戶。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房間,照在她身上。
「疼——」
雪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小小的身體猛地後退。
被陽光照到的地方,麵板像被火燒一樣劇痛,迅速泛起可怕的水泡,然後潰爛、焦黑。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臂上迅速蔓延的傷口,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黑影已經擋在她麵前。
無慘「砰」地關上了窗戶。
動作很快,但他的手臂也不可避免地被陽光照到了。
麵板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潰爛,冒出白煙。
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
無慘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又看了看蜷縮在牆角、渾身顫抖的雪奈,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為什麼要去關窗?
就應該讓這個麻煩的小鬼被陽光曬死。這樣他就不用煩惱怎麼餵養她,不用困惑她為什麼沒有尖牙了。
雪奈蜷縮在牆角,小小的身體因為疼痛而發抖。
手臂上、臉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她從小生病,早就習慣了忍耐疼痛,所以她沒有哭,隻是緊緊咬著嘴唇,把嗚咽憋回喉嚨裡。
她抬起頭,看見了無慘手臂上的傷口。
那些潰爛的、焦黑的麵板,和她身上的一樣。
雪奈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她知道是因為自己開了窗,父親才會受傷。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湧上一陣強烈的自責。
她顧不上自己的疼痛,從牆角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無慘身邊。
「對不起……對不起父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想碰碰無慘受傷的手臂,又怕弄疼他,隻能懸在半空,「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開窗的……」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掉下來,一顆顆砸在榻榻米上。
無慘低頭看著她。
這個孩子,自己受傷成那樣沒哭,看見他受傷了卻哭了。
為什麼?
他不明白。
孩童的思維,對他來說太陌生費解了。
他應該生氣。
氣她的莽撞,氣她給自己添麻煩。
但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他心裡那股怒氣,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別哭了。」無慘聲音少了些戾氣,「傷口會自己癒合。」
雪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嗎?」
「嗯。」
雪奈這才稍微安心了些。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但因為手上也有傷,這個動作讓她疼得皺起了小臉。
無慘看著她笨拙的樣子,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
用指尖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很生疏。
雪奈愣住了,然後,她慢慢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
「謝謝父親。」
無慘收回手,沒有回應。他隻是轉身走向房間的另一端,從暗格裡取出一個小瓷瓶。
「把這個喝了。」他把瓷瓶遞給雪奈,「傷口會好得快些。」
雪奈接過瓷瓶,開啟,裡麵是暗紅色的液體。
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和之前醒來時嘴裡殘留的味道一樣。
液體很冰,順著喉嚨滑下去。
緊接著,她感覺到身上的傷口開始發癢,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漸漸減輕。
雪奈驚訝地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潰爛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焦黑的麵板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麵板。
「好厲害啊……」她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