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就是她的父親嗎?
新嫁進來的惠香夫人,是個活潑得像小雀鳥的少女。
她隻有十六歲,比世理小了整整7歲。剛嫁進來時,大家都覺得她會介意雪奈這個「前夫人的孩子」,但她毫不在乎。
「好可愛!」第一次見到雪奈時,惠香眼睛一亮,直接蹲下身把她抱起來,「你就是雪奈嗎?我是惠香哦!」
雪奈被她突如其來的親近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著她。
惠香卻笑得更開心了,抱著她在院子裡轉圈:「以後我就是你母親啦!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她說到做到。
惠香隻要有空就會抱著雪奈在院子裡曬太陽,給她講外麵世界的趣事,唱一些稀奇古怪、根本不成調的歌。
有惠香和優子在,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雪奈的身體雖然依舊孱弱,但在院子裡走走已經沒關係了。優子姐姐總是牽著她的手,帶她看花,看樹,看天空飛過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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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雪奈五歲了。
這天清晨,她聽見下人們在議論。
「今天是少主二十歲生辰呢。」
「二十歲啊……真年輕。」
「可惜身體那樣……」
「聽說許多人送來了賀禮,但少主根本沒見送禮物的人。」
雪奈躲在廊柱後,聽得心怦怦直跳。
今天是父親的生辰。
父親二十歲了。
她想起優子說的話:「等少主身體好些了,就能見到他了。」
也許……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也許父親今天心情會好一些?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雪奈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優子看出她的異常,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頭。
午後,惠香去前院接待其他家來的使者,優子也被叫去幫忙,院子裡難得沒人看著。
雪奈站在房間門口,心跳得厲害。
她想見父親。
哪怕隻是一眼。
就一眼。
這個渴望太強烈了,強烈到她忘記了害怕,忘記了規矩,忘記了所有「不許去父親院子」的禁令。
她提起淺粉色的小和服下擺,光著腳,悄悄溜出了房間。
去父親院子的路,她偷偷問過優子。
穿過這條長廊,左轉,再穿過一個月亮門,就是少主的居所。
路上遇到兩個灑掃的下人,她立刻躲到樹後,等他們走遠了才繼續前進。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蹦出來一樣。
終於,她看到了那扇緊閉的紙門。
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細細的縫。
雪奈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她的小手搭在門框上,踮起腳尖,透過門縫往裡看。
房間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光線。
榻榻米上躺著一個身形高挑的黑髮青年,背對著門,身上蓋著薄薄的被褥。
那就是……父親嗎?
雪奈睜大眼睛,梅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收縮,想看得更清楚些。
青年動了一下,慢慢轉過身來。
雪奈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蒼白的膚色,像從未見過陽光的紙。五官很精緻,卻籠罩著一層病氣的陰鬱。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什麼痛苦。
雪奈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果然,和優子姐姐說的一樣。父親是因為生病纔不來看她的。
他看起來那麼虛弱,那麼痛苦,連翻身都顯得吃力。
自己不是被父親拋棄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雪奈心頭湧上一陣竊喜,混雜著心疼。她悄悄往裡又挪了一點,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這時,榻榻米上的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梅紅色的眼眸,像冬天裡最冷的寒梅。
雪奈愣住了。
那雙眼睛……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樣!
不是有點像,不是類似,是真的一模一樣。
那種異於常人的梅紅色,那種在昏暗光線下會微微發亮的特質。
是一樣的。
雪奈激動得幾乎要叫出來。她捂住嘴,梅紅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盛滿了驚喜和某種找到同類的歸屬感。
父親和她一樣。
他們都有梅紅色的眼睛。
他們都被困在病弱的身體裡。
她不是怪物,父親也不是。
他們是一樣的。
這個發現讓雪奈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不是一個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和她擁有同樣的眼睛,同樣的痛苦。
就在雪奈沉浸在激動中時,那雙與她一模一樣的眼眸,精準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
無慘在昏沉中察覺到門外有人。
他這幾天病情加重,頭痛欲裂,渾身每一處關節都在疼。
二十歲生辰?他隻覺得可笑。這種苟延殘喘的生命,有什麼好慶祝的?慶祝他離死又近了一步嗎?
他閉著眼睛,試圖用睡眠逃避痛苦。但門外的動靜太明顯了。
小心翼翼的腳步聲,細微的呼吸聲,不像成年人,像是一個孩子。
孩子。
他的院子裡怎麼可能有孩子?
他最討厭的就是孩子。那些健康的、能在陽光下奔跑尖叫的小東西,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可以擁有他永遠得不到的活力,憑什麼他們可以大笑大鬧,而他從出生起就隻能躺在這裡,看著天花板等死?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討厭一切健康的東西。
討厭陽光,討厭笑聲,討厭那些活得理所當然的生命。
而現在,居然有個孩子敢闖進他的院子?
無慘猛地睜開眼,梅紅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戾氣。他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
門縫裡,一雙梅紅色的眼睛。
一個瘦小的孩子,看起來四五歲的樣子,蒼白得不像話,穿著淺粉色的和服,光著腳,正扒著門框怯生生地往裡看。
四目相對的瞬間,無慘愣住了。
那雙眼睛……
和他一樣的梅紅色。
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孩子是誰?
他猛地想起來。
對了,他有個女兒,那個叫世理的女人生的。
出生時好像有人來報過,但他根本沒在意。一個註定早夭的病弱孩子,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可現在,這個孩子站在他門外,用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他。
無慘撐著身體坐起來,梅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門外的孩子。他的目光銳利得像刀,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小東西。
瘦弱,蒼白,一看就是和他一樣被病痛折磨的體質。
「誰讓你來的?」無慘的聲音沙啞,帶著久病的虛弱,卻依舊冰冷,「滾。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