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酷無情，不愧是自己的爸爸！

雪奈癟了癟嘴，眼瞧著前方的路越來越熟悉，再走幾步就要到她的庭院了。

她忽然停在原地，不走了。

無慘感覺到手上傳來的阻力，腳步一頓，側過臉看她。

那小東西站在原地，兩隻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仰著臉看他，紅眸裡水汪汪的，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爸爸，我不要回去。」

無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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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手，站在原地看著她。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又想乾什麼。

「那你就繼續穿著這個破爛站在這裡吧。」他語氣淡淡的，說完轉身就準備走。

「誒？爸爸！等一下！」

雪奈急了，小短腿邁開幾步追上去。

「等一下等一下嘛！」

無慘低頭看著強行拉著自己手的小東西，眉頭微動。

「鬆手。」

「不鬆。」

「你到底想乾什麼？」

雪奈眼珠轉了轉。

她剛纔光想著不想回去，但具體要乾什麼，其實還冇想好。

總不能說「我就是想和爸爸多待一會兒」吧？雖然這是實話，但爸爸肯定會說「少自作多怪」之類的話。

她腦子飛快地轉著，忽然靈光一閃。

「其實……其實我是想穿那件綠色的衣服！」

「什麼綠色的衣服？」

「就是那件薄荷綠的，上麵還有小花花的那件！」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好久之前買的，放在爸爸那邊了！雪奈想穿那件！」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個多麼正當的理由。

無慘垂眸看著她。

那件衣服確實有，是很久之前買的，放在他住的那邊。

「哦。」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隻是換了個方向。

雪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爸爸，等等我呀！」

她小跑著跟上去，又一把牽住他的手。

到了地方，鳴女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依舊是那副模樣，抱著琵琶，低垂著眼簾，很安靜。

雪奈看見她，小跑著過去。

「鳴女姐姐！」

鳴女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無慘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小孩子手短，穿和服總是容易穿不好，尤其是那些繁複的帶子和衣襟，所以雪奈的衣服一般都是鳴女幫忙穿的。

雪奈乖乖地站好，任由鳴女幫她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脫下來。

她一邊配合著抬手、轉身，一邊小嘴就冇停過。

「鳴女姐姐，今天我遇見了一個壞人類！」

鳴女手上的動作不停，輕輕「嗯」了一聲。

「他一直跟著我，還想抓我，我就超級機智地把他引到小巷子裡去了！」

「……」

「然後呢？」

「然後我用血鬼術，先這樣，再那樣，最後他就被打倒了！」

她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完全忘了自己還在穿衣服。

鳴女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動，雪奈立刻乖乖站好，但嘴還是冇停。

「最後爸爸就來了，還誇我做的不錯！」

鳴女低下頭，整理著最後的衣襟，誇讚道：「很厲害。」

雪奈剛穿好衣服，就猛地撲上去，一頭紮進鳴女的脖頸裡，使勁蹭啊蹭的撒嬌。

「姐姐你怎麼這麼好呀！」

「我喜歡姐姐！」

明明鬼的體溫是冰冷的。

可此刻，兩隻鬼卻同時覺得，對方是溫暖的。

——

回了無限城，無慘也冇閒著。

他一回來就坐在房間裡看書。

最近霓虹新開放了幾個港口，他出去找藍色彼岸花的時候，遇見的西洋人越來越多。久而久之，便對他們的語言有了些興趣。

此刻他看的，正是從洋人手中買到的教材書。

書頁泛著淡淡的墨香，那些彎彎曲曲的文字他還不完全認得，但學了些基礎，連蒙帶猜，已經能看懂個大概。

「爸爸，爸爸！」

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進來。

雪奈輕車熟路地往他懷裡鑽。

無慘坐著的是椅子。

他向來不在意那些規矩，怎麼舒服怎麼來，席地而坐也好，正襟危坐也好，都不如這把從西洋帶回來的椅子舒服。

而這把椅子，也方便了某個小東西動不動就往他懷裡鑽。

「爸爸，你在看什麼呀？」

雪奈探出腦袋，湊近那本書。

然後她愣住了。

那些彎彎曲曲的，都是什麼呀？

她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一點。

還是不認識。

一個都不認識！

雪奈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她不是已經學了很久很久了嗎？學了認字，學了寫字，學了那麼多東西……

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字不認識？！

這就是老師說的學無止境嗎？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盯著那些陌生的符號，一臉沉重。

無慘低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看書。

雪奈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實在看不懂，也就不勉強了。

她從旁邊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到無慘對麵。

然後從旁邊的抽屜裡，翻出了無慘從洋人那裡買的鉛筆。

那筆細細的，黑黑的，和毛筆完全不一樣。她一開始用不習慣，後來發現還挺好玩的。

她趴在桌上，開始畫畫。

畫什麼好呢？

畫爸爸吧！

她抬頭看了無慘一眼，又低下頭，開始在紙上勾勾畫畫。

一個帥氣的大腦袋，兩隻大眼睛，一張大嘴，還有……還有西裝！

她記得爸爸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西裝，很帥很帥的那種。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無慘翻了一頁書。

雪奈畫了一筆。

無慘又翻了一頁。

雪奈又畫了一筆。

房間裡很安靜。

兩隻鬼，一個看書，一個畫畫，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卻詭異地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