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鮮血繡魂
鮮血繡魂
林墨第一次見到那麵古鏡,是在城郊舊貨市場的角落。鏡框纏著暗紅流蘇,鏡麵蒙著層薄灰,卻仍能映出她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劃過鏡框:“這是民國的東西,鏡裡住著位繡娘,有緣人纔買得起。”
林墨隻當是噱頭,付了五十塊錢將鏡子帶回出租屋。她是個自由插畫師,最近被甲方逼得焦頭爛額,總在深夜對著空白畫布發呆。那麵鏡子被她掛在臥室牆上,對麵正好是書桌,她畫累了抬頭,就能看見鏡中自己憔悴的模樣。
怪事是從第七天開始的。
那天淩晨三點,林墨被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吵醒。聲音像是針尖劃過綢緞,輕柔卻執著。她揉著眼睛坐起身,臥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輝。
“沙沙——沙沙——”
聲音還在響,似乎是從鏡子裡傳出來的。林墨壯著膽子走到鏡前,鏡麵泛著冷光,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伸手想擦去鏡麵上的灰,指尖剛碰到玻璃,就猛地縮回手——鏡麵竟像冰一樣涼。
就在這時,鏡中的影子動了。
不是她的動作。鏡裡的“林墨”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林墨嚇得倒抽冷氣,轉身想跑,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姑娘,你的繡活,還冇做完呢。”
她僵硬地回頭,鏡子裡站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女人梳著民國時期的髮髻,旗袍是正紅色,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可那紅色卻像是用血染成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女人手裡拿著一根繡花針,針尖閃著寒光,她抬起頭,林墨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是誰?”林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女人輕笑一聲,聲音像羽毛般飄進林墨的耳朵:“我是蘇繡,民國三十年,死在這麵鏡子前。我等了八十年,終於等到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
林墨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女人從鏡子裡伸出手,那隻手蒼白得冇有血色,指甲塗著暗紅的蔻丹,直直地朝林墨的臉伸來。
“彆怕,”女人的聲音帶著蠱惑,“隻要你幫我繡完那幅《並蒂蓮》,我就放你走。”
林墨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後退,後背撞到了書桌。桌上的畫筆散落一地,其中一支紅色的馬克筆滾到鏡子前,在鏡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旗袍上的纏枝蓮像是活了過來,藤蔓般扭曲著:“你敢毀我的鏡子?”
林墨閉緊眼睛,等著那隻手落在自己臉上。可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她睜開眼,鏡子裡空蕩蕩的,隻有自己驚魂未定的模樣。剛纔的一切,彷彿隻是一場噩夢。
但桌上多出來的東西,證明那不是夢。
一塊暗紅色的綢緞平鋪在書桌上,上麵繡了一半的並蒂蓮,針腳細密,栩栩如生。旁邊放著一根繡花針和一團紅絲線,絲線的顏色和女人旗袍的顏色一模一樣,紅得刺眼。
林墨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綢緞,就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縮了回來。綢緞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種腐朽的氣息,像是從墳墓裡挖出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不敢再靠近那麵鏡子。她把書桌搬到客廳,儘量避免看到臥室的方向。可每當深夜,她還是能聽到那陣“沙沙”的繡花聲,有時還會在夢裡見到那個叫蘇繡的女人。
夢裡,蘇繡穿著紅旗袍,坐在梳妝檯前繡花。鏡子裡映出她的臉,一半是精緻的妝容,一半是腐爛的血肉,蛆蟲從她的眼眶裡爬出來,落在綢緞上。她抬頭看向林墨,笑著說:“快幫我繡完,不然,你就會變成我這樣。”
林墨的精神越來越差,畫稿也頻頻出錯。甲方發來最後通牒,如果再交不出滿意的作品,就要起訴她違約。走投無路的林墨,終於還是走進了臥室。
鏡子裡的蘇繡正等著她。這次,她的臉上冇有腐爛的痕跡,隻是眼神裡充滿了哀怨:“我知道你不想幫我,但你冇有選擇。你以為那五十塊錢,真能買下一麵民國古鏡嗎?那是你的命,抵了我的債。”
林墨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到底要怎麼做?”
“很簡單,”蘇繡拿起繡花針,“把這根針紮進你的指尖,用你的血當絲線,繡完這朵並蒂蓮。等花開的時候,你就能自由了。”
林墨看著那根閃著寒光的繡花針,又看了看綢緞上未完成的並蒂蓮。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還冇完成的夢想,咬了咬牙,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鑽心的疼痛傳來。鮮血順著指尖流下來,滴在綢緞上,竟自動吸附在紅絲線上。蘇繡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她拿起林墨的手,引導著她開始繡花。
“一針相思,二針離愁,三針忘川,四針回眸……”蘇繡輕聲念著,聲音越來越詭異,“等繡完九針,你就會記起我們的前世。”
林墨的意識漸漸模糊,手指機械地在綢緞上穿梭。她的眼前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麵:民國時期的蘇州巷弄,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和一個穿學生裝的女孩並肩走著,女孩手裡拿著一幅繡好的並蒂蓮;戰火紛飛的夜晚,女人把一麵鏡子塞進女孩手裡,讓她快跑;還有一片火海,女人的慘叫聲和鏡子破碎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當第九針落下時,綢緞上的並蒂蓮終於繡完了。兩朵蓮花相依相偎,花瓣上的露珠像是眼淚,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林墨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大半塊綢緞。
蘇繡的身影在鏡子裡變得透明,她看著林墨,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謝謝你,終於記起來了。前世,我是你的姐姐,為了保護你,死在了日本人的手裡。這麵鏡子,是我們家傳的寶物,能鎖住魂魄。我等了八十年,就是為了讓你幫我完成這幅並蒂蓮,了卻前世的遺憾。”
林墨的眼淚洶湧而出,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第一次見到蘇繡時,會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那些零碎的畫麵,是她們前世的記憶。
“那我現在……”
“你自由了,”蘇繡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的執念已了,該去投胎了。這麵鏡子,就留給你作紀唸吧。”
說完,蘇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鏡子裡。鏡麵恢複了平靜,映出林墨蒼白卻釋然的臉。
林墨把那幅《並蒂蓮》裝裱起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每當她畫畫累了,就會看著那幅繡品,想起蘇繡的笑容。她再也冇有見過蘇繡,但她知道,姐姐一直在天上看著她。
後來,林墨的畫稿得到了甲方的認可,她的事業漸漸有了起色。她把那麵古鏡好好珍藏起來,偶爾拿出來擦拭,鏡麵總是乾淨得能映出人影。
隻是偶爾在深夜,她還會聽到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輕輕繡花。她知道,那是姐姐在跟她打招呼。
而那幅《並蒂蓮》,不管經過多少年,顏色始終鮮豔如初,就像用鮮血染成的一樣,在燈光下泛著詭異卻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