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霧山怪談
霧隱山怪談
入秋後的第一場大霧鎖了霧隱山三天,我作為景區最後一批留守的維護員,攥著鏽跡斑斑的巡山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的石階上。對講機裡的電流聲斷斷續續,組長老王的聲音像被水泡過:“小周,確認完‘望歸亭’就趕緊撤,這霧邪門得很,彆多待。”
我應了一聲,手電光柱在濃霧裡戳出個朦朧的亮斑,照得路邊的迎客鬆像一個個佝僂的黑影。霧隱山以“霧中觀月”聞名,可這三天的霧濃得化不開,連白天都伸手不見五指,景區早在兩天前就停了業,隻留我們幾個維護員做最後的安全排查。
望歸亭在半山腰,是座青瓦木柱的老亭子,據說始建於民國,亭柱上還刻著幾行模糊的題字。我繞著亭子轉了一圈,檢查有無鬆動的瓦片,剛蹲下身摸了摸柱基,就聽見亭子裡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翻紙。
“誰在那兒?”我喝了一聲,手電猛地掃過去。亭中央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缺了角的石桌,石桌上放著個褪色的藍布包袱,那聲音正是從包袱裡傳出來的。我皺著眉走過去,剛要伸手碰包袱,包袱突然自己動了一下,從縫隙裡掉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藍布旗袍的年輕女人,梳著齊耳短髮,站在望歸亭的石桌旁,笑得眉眼彎彎。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民國三十一年秋,與阿明彆於此,待君歸。”
我正看得發怔,對講機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雜音,接著就是老王驚慌失措的叫喊:“小周!彆待在亭子裡!快出來!那亭子……那亭子不對勁!”
我心裡一緊,剛要轉身,就感覺後頸一陣發涼,像是有人對著我吹了口氣。我猛地回頭,手電光裡,石桌旁不知何時多了個模糊的身影——穿的正是照片上那件藍布旗袍,長髮垂到腰際,卻看不清臉。
“你是誰?”我的聲音發顫,手電杆捏得咯咯響。那身影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亭外的濃霧。順著她指的方向,我隱約看見一條熟悉的石階路,可那條路明明昨天排查時就被落石堵死了。
“小周!你聽見冇有!趕緊離開望歸亭!”對講機裡的聲音越來越急,夾雜著奇怪的嗚咽聲。我剛要迴應,就感覺手裡的照片變得滾燙,低頭一看,照片上女人的笑容竟然變了,嘴角裂得極大,眼神裡滿是怨毒。
我嚇得一把扔了照片,轉身就往亭外跑。剛踏出亭子,就聽見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回頭一看,亭子裡的石桌竟然斷成了兩截,斷麵處沾著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
霧氣更濃了,連手電光都隻能照到眼前一米遠的地方。我憑著記憶往山下跑,腳下的石階卻像是無限延伸,跑了十幾分鐘,眼前竟然還是望歸亭——青瓦木柱,缺角的石桌,還有那個藍布包袱,就放在石桌正中央。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渾身冰涼。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僵硬地回頭,那個穿藍布旗袍的女人就站在我身後,這次我看清了她的臉——根本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像被人用刀劃爛了一樣。
“你看見我的阿明瞭嗎?”女人的聲音像破鑼,“他說民國三十一年秋就回來接我,可我等了七十多年,他還冇回來。”
我嚇得腿一軟,癱坐在石階上。突然想起景區的老檔案裡記載過一件事:民國三十一年,有個叫阿明的青年應征入伍,臨走前和未婚妻在望歸亭告彆,說打完仗就回來結婚。後來阿明在前線犧牲的訊息傳來,他的未婚妻就在望歸亭裡上吊自殺了,死前還抱著他們的合照。
“我不是阿明……”我顫抖著說,“你認錯人了。”
女人沉默了幾秒,突然尖嘯起來,聲音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周圍的霧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我感覺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朝著望歸亭裡拖去。石桌上的藍布包袱突然炸開,裡麵掉出一堆白骨,還有半塊刻著“明”字的玉佩。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對講機裡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哨子聲——是景區的緊急集合哨。那股拉扯我的力量瞬間消失了,穿旗袍的女人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身影漸漸融入濃霧裡。
我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這次終於看清了路。跑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看見景區門口的燈光,老王和其他幾個維護員正舉著手電等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急。
“你可算回來了!”老王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冰涼,“剛纔對講機裡全是女人的哭聲,我們還以為你出事了。”
我喘著粗氣,把剛纔的遭遇說了一遍。老王臉色大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正是我在亭子裡看到的那張照片。“這張照片一直在景區檔案室裡鎖著,怎麼會出現在望歸亭?”他喃喃自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今天是農曆七月十五,鬼門關開的日子。”
後來景區請了道士來做法,在望歸亭裡立了塊石碑,刻著“愛彆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從那以後,霧隱山再冇發生過怪事,但每年農曆七月十五,景區都會提前關閉,冇人敢在那天留在山上。
我再也冇去過望歸亭,隻是偶爾會想起那個穿藍布旗袍的女人。或許她到死都不知道,阿明的遺體在建國後被運回了家鄉,就葬在霧隱山腳下,墓碑上刻著:“妻某某,待我歸,今歸矣,共長眠。”
隻是那濃霧裡的等待,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