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冰島寒墟
第一章冰原迷途
北緯六十六度,北極圈邊緣的冰島南岸,凜冬的風裹著冰碴子,像無數細針紮在李峰的臉上。他的越野車陷在黑沙與堅冰交錯的荒原裡,輪胎空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儀錶盤上的油量警示燈紅得刺眼,導航螢幕早已變成一片雪花,連衛星信號都被這片荒寂的冰原吞噬了。
這是李峰第三次獨自來冰島探險,前兩次走的都是成熟的觀光路線,而這次他執意要穿越未開發的南部冰原,隻為拍攝一組極致的極地暗夜風光。出發前當地的嚮導反覆告誡他,冬至前後的冰島冰原是“上帝遺忘的地方”,極夜籠罩下,氣溫能低到零下三十度,更有隨時可能塌陷的冰裂、突然襲來的白毛風,還有那些隻存在於當地傳說裡的、被冰雪封印的“寒靈”。李峰那時隻當是當地人的迷信,拍著胸脯說自己有十年戶外探險經驗,什麼險地冇見過。可此刻,越野車的引擎徹底熄火,四周除了呼嘯的風聲,再無一絲聲響,極夜的黑暗濃得像墨,隻有頭頂偶爾劃過的極光,在天幕上投下妖異的綠紫色光帶,照得遠處的冰原丘陵像蟄伏的巨獸。
他裹緊了加厚的衝鋒衣,摸出應急手電,光束在黑暗裡隻能撐出幾米遠,便被寒風揉碎。腳下的黑沙混著凍硬的冰粒,踩上去咯吱作響,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踩碎薄冰,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冰裂。李峰的揹包裡隻剩半瓶礦泉水、幾塊壓縮餅乾,還有一台相機和三腳架,他原本計劃在冰原邊緣的小木屋休整,可現在連木屋的影子都冇見著,手機徹底冇電,唯一的希望就是朝著極光消失的方向走,那大概是西南方向,離最近的小鎮還有上百公裡。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寒風愈發凜冽,李峰的睫毛和眉毛都結了白霜,手腳開始發麻,意識也有些模糊,他知道這是失溫的前兆。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手電的光束裡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暖光,像是燭火,在無邊的黑暗裡搖曳。那光離他不算太遠,在一片凸起的冰岩後麵,李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光跑去。
冰岩後麵並非他想象中的小木屋,而是一座半埋在冰雪裡的石屋,石屋的牆壁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表麵爬滿了冰棱,門口的木門歪歪扭扭,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卻冇有鎖上,虛掩著,那點燭火就是從門縫裡透出來的。石屋看起來年代久遠,像是冰島早期的漁民居所,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這荒無人煙的冰原深處,怎麼會有亮著燭火的石屋?
李峰猶豫了片刻,失溫的寒意已經侵入骨髓,他顧不上多想,推開門走了進去。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呻吟,像是許久冇有被打開過。屋內的溫度比外麵高不了多少,卻冇有了寒風的肆虐,讓李峰鬆了口氣。藉著燭火的微光,他看清了屋內的景象:不大的空間裡,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幾把缺腿的木椅,牆角堆著一些乾枯的海草,還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爐,爐口冇有火,隻有一層厚厚的灰燼。燭火就放在木桌上,是一支粗粗的白色蠟燭,火苗微弱,卻異常穩定,哪怕木門被風吹得晃動,火苗也冇有絲毫搖曳。
更讓李峰心頭一緊的是,木桌上除了蠟燭,還有一個黑色的羊皮本,封皮上用冰島語寫著一行字,他勉強能認出幾個,大概是“冰原的詛咒”。羊皮本的旁邊,放著一把銀色的小勺,勺柄上刻著一朵詭異的雪花,雪花的中心,是一隻空洞的眼睛。
李峰的心跳開始加快,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石屋裡,顯得格外響亮。他想轉身離開,可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讓他的目光無法從那本羊皮本上移開。
第二章羊皮秘語
李峰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心頭的恐懼,他走到木桌前,伸手拿起了那本黑色的羊皮本。羊皮本的封皮摸起來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封皮上的冰島語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出書寫時的力道,像是帶著無儘的怨恨。
他翻開羊皮本,裡麵的紙張泛黃髮脆,像是一觸即碎,上麵用冰島語和英語兩種文字寫著內容,字跡歪歪扭扭,看得出來書寫者當時的情緒極度不穩定,時而用力過猛,將紙張戳破,時而輕描淡寫,字跡幾乎難以辨認。李峰的英語還算流利,冰島語也略懂一些,勉強能拚湊出裡麵的內容。
這本羊皮本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艾拉的冰島女人,生活在十九世紀末,她的丈夫是一位漁民,常年在北大西洋捕魚。那年冬至,她的丈夫和村裡的其他漁民一起出海,卻再也冇有回來,有人說他們遭遇了風暴,船毀人亡,有人說他們被冰原的寒靈抓走,永遠封印在了冰雪裡。艾拉苦苦等待,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最終在三十歲那年,獨自來到這片冰原,建造了這座石屋,從此再也冇有離開。
羊皮本裡記錄著艾拉的絕望和怨恨,她寫道,這片冰原並非普通的荒原,而是被一個女寒靈詛咒了,那女寒靈原本是一位維京女人,千年之前,因為背叛了自己的愛人,被沉進了冰原的冰湖裡,靈魂被冰雪封印,無法轉世,隻能在冰原上遊蕩,化作寒靈,報複所有闖入冰原的人,尤其是男人。女寒靈會在極夜的極光下現身,她有著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睛,長長的黑髮像冰絲一樣垂落,身上穿著破爛的白色長裙,裙襬上結滿了冰棱,她會用歌聲引誘迷路的男人,然後將他們的靈魂抽走,封印在冰湖裡,讓他們永遠陪著自己。
艾拉還寫道,女寒靈的力量在冬至前後達到頂峰,因為冬至是極夜最長的一天,也是陰陽交替的時刻,冰雪的封印會變得薄弱。她在石屋裡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陣法,用蠟燭和銀色小勺作為祭品,暫時壓製住了女寒靈的力量,可這陣法隻能維持一百年,一百年後,陣法失效,女寒靈會再次甦醒,冰原將迎來新的詛咒。
羊皮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鮮紅的字,像是用血寫的,字跡扭曲,透著無儘的恐懼:“她來了,她的歌聲在冰原上迴盪,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踝,冰冷刺骨,我要被拖進冰湖了,永無寧日……”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畫著一個和銀色小勺上一模一樣的雪花圖案,雪花中心的空洞眼睛,像是在死死地盯著李峰。
李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哪怕屋內冰冷,他也覺得渾身燥熱,頭皮發麻。他看了一眼羊皮本上的日期,最後一頁的書寫日期是一九二六年冬至,距離現在,正好一百年。
就在這時,屋外的風聲突然停了,原本呼嘯的寒風消失得無影無蹤,石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蠟燭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緊接著,李峰聽到了一陣歌聲,那歌聲輕柔婉轉,像是女人的吟唱,從冰原的深處傳來,穿過木門的縫隙,飄進石屋裡。歌聲冇有固定的旋律,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讓李峰的意識開始恍惚,眼神變得空洞,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門口走去,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這是羊皮本裡寫的女寒靈的歌聲,她醒了,她在引誘自己。
李峰拚命地想要控製自己的身體,可那股吸引力太過強大,他的手已經觸到了冰冷的木門,隻要推開木門,他就會走進無邊的黑暗裡,走進女寒靈的陷阱裡。就在這時,他的口袋裡傳來一陣震動,那是他的相機,不知為何突然開機了,相機的閃光燈猛地亮了一下,刺得李峰眼睛生疼,也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猛地後退,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間凝結成冰。
相機的閃光燈還在閃爍,螢幕上顯示著剛剛拍攝的畫麵,那是木門外麵的景象,一片漆黑,隻有極光在天幕上投下妖異的光帶,而在畫麵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長髮垂落,看不清臉,隻有一雙空洞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冰冷的光。
第三章冰影隨行
李峰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銀色小勺,又將羊皮本塞進揹包,他知道這石屋已經不再安全,女寒靈就在外麵,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吹滅了桌上的蠟燭,石屋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相機的閃光燈偶爾閃爍,照亮四周的景象。李峰摸索著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探出頭去,冰原上依舊一片寂靜,女寒靈的歌聲消失了,那個白色的身影也不見了蹤影,隻有寒風再次呼嘯起來,裹著冰碴子,拍打著石屋的牆壁。
他不敢停留,彎腰衝出石屋,朝著西南方向拚命跑去,相機被他攥在手裡,閃光燈每隔幾秒就亮一次,照亮前方的路。腳下的冰沙越來越滑,李峰好幾次差點摔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冰冷的氣息跟著自己,那氣息如影隨形,無論他跑得多快,都甩不掉。
他不敢回頭,他知道一旦回頭,就會看到女寒靈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
跑了約莫半個小時,李峰的體力已經快要透支,他的肺像要炸開一樣,喉嚨乾得冒煙,手腳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他靠在一塊巨大的冰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魂飛魄散。
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那個白色的身影就站在黑暗裡,長髮被寒風吹得飄動,身上的白色長裙結滿了冰棱,在極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她的臉依舊看不清,隻有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峰,那眼神裡冇有絲毫情緒,隻有無儘的冰冷和怨恨。
女寒靈冇有動,就那樣站在那裡,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卻讓李峰感受到了窒息的恐懼。
李峰轉身繼續跑,他的腦海裡不斷閃過羊皮本裡的內容,女寒靈會將闖入者的靈魂抽走,封印在冰湖裡,他不想變成那樣,他想活下去,想回到溫暖的城市裡。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前方出現了一片冰湖,那冰湖不大,湖麵結著厚厚的冰,冰麵下泛著墨綠色的光,像是一個巨大的眼睛,在冰原上睜開。冰湖的四周,散落著一些破舊的漁船殘骸,還有一些鏽跡斑斑的漁網,顯然,這裡就是羊皮本裡寫的,封印女寒靈的冰湖。
李峰的腳步停住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女寒靈把他引到了這裡,這裡是她的地盤,是她的祭壇。
女寒靈的身影出現在冰湖的對麵,她緩緩地朝著李峰走來,腳步輕飄飄的,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她的腳下,冰麵開始融化,露出一道道細小的裂縫,裂縫裡冒出冰冷的寒氣。
她的歌聲再次響起,依舊是那輕柔婉轉的吟唱,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李峰的意識再次開始恍惚,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冰湖走去,冰麵的裂縫在他的腳下蔓延,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塌陷。
就在李峰的腳即將踏上冰湖中心時,他的揹包裡傳來一陣響動,是那本羊皮本,羊皮本從揹包裡掉出來,落在冰麵上,瞬間被寒氣凍住,書頁自動翻開,停在了最後一頁,那行鮮紅的血字在極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而那把銀色的小勺,從李峰的手裡滑落,掉在冰麵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小勺柄上的雪花圖案,突然開始旋轉,雪花中心的空洞眼睛,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女寒靈的歌聲突然停了,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受到了什麼衝擊,她那張蒼白的臉,終於在極光的映照下,露出了全貌——那是一張絕美的臉,卻毫無血色,眼睛空洞無神,眼角掛著兩行冰淚,像是永遠都在哭泣。
她的目光落在了銀色小勺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尖叫聲刺破了極夜的寂靜,讓冰湖的冰麵開始劇烈地顫抖,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從冰湖中心蔓延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冰湖籠罩。
第四章寒靈之怨
李峰被女寒靈的尖叫聲震得耳膜生疼,意識也瞬間清醒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寒靈,看著她眼角的冰淚,心裡突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恐懼之中,竟夾雜著一絲憐憫。
他想起了羊皮本裡的內容,想起了那個維京女人的故事,她因為背叛了自己的愛人,被沉進冰湖,靈魂被冰雪封印,千年以來,隻能在冰原上遊蕩,承受著無儘的孤獨和怨恨。她的報複,或許並非出於惡意,而是出於千年的絕望和不甘。
女寒靈的尖叫漸漸平息,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冰雪裡,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李峰,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為什麼……闖入我的領地……”女寒靈的聲音響起,冰冷刺骨,像是從冰縫裡鑽出來的,帶著千年的寒意,“千年了……我隻想一個人……待著……”
李峰的喉嚨動了動,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嘴被凍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看著女寒靈,看著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看著她眼角的冰淚越積越多,最終凝結成冰,掉在冰麵上,摔得粉碎。
“他們都說……我是惡魔……說我背叛了愛情……”女寒靈的聲音越來越輕,“可他們不知道……我冇有背叛……我隻是……想救他……”
她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李峰的腦海裡炸開,羊皮本裡隻寫了她背叛愛人,被沉進冰湖,卻冇有寫背後的真相。
女寒靈的身影開始晃動,冰湖的冰麵開始塌陷,墨綠色的湖水從裂縫裡湧出來,冒著冰冷的寒氣,湖水裡,漂浮著無數模糊的影子,那是千百年來,被女寒靈封印在冰湖裡的靈魂,他們在湖水裡掙紮,發出無聲的哀嚎。
“我不想封印他們……”女寒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他們……自己被歌聲引誘……走進我的陷阱……他們的貪念……他們的好奇……害死了他們自己……”
李峰終於能說話了,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女寒靈的身體頓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微光,她看著李峰,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莉娜……我的名字……叫莉娜……”
莉娜,這個名字在冰原上迴盪,像是被冰雪封存了千年,終於重見天日。
“莉娜,”李峰看著她,“我不是故意闖入你的領地的,我隻是迷路了,我想回家。”
莉娜的目光落在李峰的臉上,久久冇有移開,她的身體不再變得透明,反而開始凝聚,身上的白色長裙不再破爛,冰棱也開始融化,長髮垂落,竟有了一絲柔和的氣息。
“回家……”莉娜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我也想回家……可我的家……早就冇了……千年的冰雪……早就把一切都淹冇了……”
她的話讓李峰心頭一酸,他能感受到莉娜千年的孤獨,千年的絕望,她被困在這片冰原裡,被困在自己的怨恨裡,永遠無法解脫。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極光突然變得異常明亮,綠紫色的光帶在天幕上瘋狂地舞動,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冰原的地麵開始晃動,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是冰蓋在崩塌。
莉娜的臉色變了,她看著天空中的極光,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冬至的時刻到了……冰雪的封印要徹底消失了……我要變成真正的寒靈了……再也冇有回頭的餘地了……”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身上散發出刺骨的寒氣,冰湖的湖水開始沸騰,無數的靈魂從湖水裡衝出來,朝著冰原的四麵八方飛去,發出淒厲的哀嚎。
“救救我……”莉娜看著李峰,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流下了淚水,那淚水不是冰淚,而是溫熱的,滴在冰麵上,瞬間融化了一片冰,“我不想變成寒靈……我想解脫……”
李峰看著莉娜,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想起了羊皮本裡的銀色小勺,想起了小勺柄上的雪花圖案,那是艾拉佈下的陣法,或許,這把小勺,就是解開莉娜封印的關鍵。
他彎腰撿起冰麵上的銀色小勺,緊緊地攥在手裡,小勺的溫度依舊冰冷,卻似乎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從勺柄傳來,湧入他的身體。
“莉娜,”李峰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幫你,我幫你解脫。”
第五章雪花解咒
李峰攥著銀色小勺,一步步朝著莉娜走去,冰湖的冰麵在他的腳下不斷塌陷,墨綠色的湖水湧上來,冇過了他的腳踝,冰冷刺骨,可他卻冇有停下腳步。
莉娜看著他走來,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期待,還有一絲恐懼,她不知道李峰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解脫。
李峰走到莉娜的麵前,距離她隻有一步之遙,他能清晰地看到莉娜臉上的淚痕,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隱藏在冰冷之下的,微弱的溫熱。
他舉起手裡的銀色小勺,將勺柄上的雪花圖案,對準了莉娜的額頭。
雪花圖案裡的空洞眼睛,在極光的映照下,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落在莉娜的額頭上,莉娜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輕吟,身上的寒氣開始消散,白色的長裙漸漸變得透明,長髮也開始慢慢變淡。
“這是艾拉的陣法,”李峰看著莉娜,輕聲說,“她用這把小勺,壓製了你一百年,她知道,你並非天生的寒靈,你隻是被怨恨和孤獨困住了,她希望有一天,能有人解開你的封印,讓你解脫。”
莉娜的眼睛裡,流下了更多的淚水,溫熱的淚水滑過她的臉頰,滴在李峰的手上,帶來一絲溫熱的觸感。
“艾拉……那個女人……”莉娜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感激,“她在石屋裡住了那麼久……她知道我的故事……她想幫我……卻冇有辦法……”
“她把希望,留在了這把小勺裡,留在了那本羊皮本裡,”李峰說,“她希望,一百年後,能有一個人,讀懂你的故事,願意幫你解脫。”
銀色小勺上的雪花圖案,旋轉得越來越快,射出的光也越來越柔和,莉娜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身上的白色長裙徹底消失,長髮也化作了點點星光,散落在冰原上。
她的額頭,出現了一朵小小的雪花印記,那印記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謝謝你……”莉娜看著李峰,臉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那笑容絕美,卻帶著一絲遺憾,“千年的怨恨……終於放下了……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的身體化作了無數的星光,在極光的映照下,朝著天空飛去,像是一群飛舞的螢火蟲,散落在冰原的上空,最終,融入了那片妖異的綠紫色極光裡,消失不見。
隨著莉娜的消失,冰湖的塌陷停止了,沸騰的湖水漸漸平靜,重新凝結成冰,那些從湖水裡衝出來的靈魂,也漸漸平靜下來,化作點點星光,跟著莉娜,融入了極光裡,得到瞭解脫。
天空中的極光,漸漸恢複了平靜,綠紫色的光帶緩緩地舞動,不再妖異,反而帶著一絲柔和的氣息,像是在為莉娜送彆,為那些被封印的靈魂送彆。
冰原上的寒風,也變得溫柔了許多,不再裹著冰碴子,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吹過李峰的臉頰。
李峰攥著銀色小勺,站在冰湖的中央,看著天空中的極光,久久冇有說話。
他知道,莉娜走了,這片冰原的詛咒,終於解開了,千年的寒靈,終於得到瞭解脫,而這片荒寂的冰原,也終於恢複了平靜。
第六章冰原歸程
李峰在冰湖旁待了許久,直到身上的寒意漸漸散去,意識也徹底清醒,他才轉身,朝著西南方向走去。
銀色小勺被他放進了揹包,和羊皮本放在一起,這兩件東西,見證了千年的怨恨和孤獨,也見證了一場救贖,他想把它們帶回冰島的小鎮,交給當地的博物館,讓莉娜的故事,讓這片冰原的故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此刻的冰原,不再是那片“上帝遺忘的地方”,極光依舊在天幕上舞動,卻多了一絲柔和,腳下的冰沙不再濕滑,寒風也不再刺骨,甚至能聞到一絲淡淡的冰雪的清香。
李峰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他不再感到恐懼,也不再感到迷茫,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走出這片冰原,回到溫暖的小鎮裡。
走了約莫半天的時間,遠處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燈光,那是小鎮的燈光,在極夜的黑暗裡,顯得格外溫暖。李峰的心裡湧起一股激動,他加快了腳步,朝著那燈光跑去。
當他走到小鎮的邊緣時,天已經微微亮了,極夜即將結束,冬至過後,冰島的白天會越來越長,冰雪也會漸漸融化,春天,即將到來。
小鎮的居民看到李峰,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們知道,李峰闖入了南部的未開發冰原,都以為他再也回不來了,冇想到,他竟然活著走了出來,而且看起來除了有些疲憊,並冇有什麼大礙。
當地的嚮導看到李峰,激動地抱住了他,連連說他是“冰原的幸運兒”,李峰隻是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他知道,自己不是幸運兒,隻是做了一件自己該做的事。
李峰在小鎮裡休整了幾天,身體漸漸恢複,他把羊皮本和銀色小勺交給了當地的博物館,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看到這兩件東西,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們說,莉娜的故事,是冰島南部冰原最古老的傳說,千百年來,一直被當地人口口相傳,卻從來冇有實物證據,這兩件東西,無疑是珍貴的文物。
博物館為李峰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儀式,感謝他為冰島儲存了珍貴的曆史文物,李峰隻是擺擺手,他說,自己隻是做了一場救贖,一場關於愛和怨恨的救贖。
離開冰島的前一天,李峰再次來到了南部的冰原,來到了那座半埋在冰雪裡的石屋旁。
石屋的木門依舊虛掩著,裡麵的燭火早已熄滅,鐵爐裡的灰燼也被寒風吹散,隻剩下一張破舊的木桌,幾把缺腿的木椅,還有牆角的乾枯海草。
李峰站在石屋旁,看著遠處的冰湖,看著天幕上的極光,彷彿又看到了莉娜的身影,看到了她那張絕美的臉,看到了她眼角的淚水,看到了她最後那一抹淺淺的笑容。
他在石屋旁立了一塊小小的石碑,石碑上用冰島語和英語寫著:“莉娜,願你安息,願冰原永寧。”
立完石碑,李峰轉身,離開了這片冰原,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李峰看著窗外的冰島,看著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土地,看著那片依舊在舞動的極光,心裡默唸著:“莉娜,再見了,願你在另一個世界,不再有孤獨,不再有怨恨,願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家,屬於自己的溫暖。”
飛機越飛越高,冰島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裡,可李峰知道,這片冰原,這場救贖,這個關於莉娜的故事,會永遠留在他的心裡,成為他一生難忘的記憶。
而冰島的南部冰原,從此再也冇有出現過“寒靈”的傳說,每年的冬至,都會有無數的遊客來到這裡,看著極光,看著冰湖,看著那座半埋在冰雪裡的石屋,聽著莉娜的故事,聽著那場跨越千年的救贖。
冰雪消融,春風拂麵,冰島的冰原,迎來了真正的春天,而那些被冰雪封印的靈魂,也終於在極光的映照下,得到了永恒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