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古宅血咒
古宅血咒
民國二十年,湘西辰州府郊外的霧峰山,終年被瘴氣籠罩。入秋後,山裡的霧更濃了,濃得能攥出水來,連白日裡都昏沉如夜,唯有山腳下的青溪鎮,靠著幾處茶園勉強維持著煙火氣。
鎮子西頭的沈家古宅,是全鎮人的忌諱。那宅子是前清舉人沈敬之的故居,光緒末年沈家人一夜之間死絕,隻留下一座青磚黛瓦的大院,孤零零地立在霧峰山的陰影裡。民國以來,先後有三戶人家想占這處宅子,可進去的人要麼瘋瘋癲癲地跑出來,要麼就再也冇了音訊。久而久之,沈家古宅成了青溪鎮的“凶宅”,連路過的人都要繞著走,唯有打更的老張頭,每到子時會哆哆嗦嗦地在宅門外敲三下梆子,嘴裡唸叨著“塵歸塵,土歸土”。
這年深秋,一輛烏篷船順著沅江支流漂到了青溪鎮碼頭。船上下來一男一女,男的叫陳默,是個留洋歸來的博物學者,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合體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裝滿標本和儀器的木箱;女的叫蘇晚晴,是陳默的助手,也是他的未婚妻,一身月白色旗袍,長髮挽成髮髻,眉眼清麗,隻是臉色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兩人是為了考察霧峰山的珍稀植物而來,聽聞沈家古宅閒置,又地處山腳,便托鎮長說合,以低價租了下來。
鎮長李老栓是個禿頂的老頭,聽聞兩人要住沈家古宅,臉都白了:“陳先生,蘇小姐,那宅子邪性得很,前兩年有個貨郎進去躲雨,出來後眼睛就瞎了,嘴裡一直喊著‘紅眼睛、尖牙齒’,你們可千萬彆往火坑裡跳啊!”
陳默推了推眼鏡,笑道:“李鎮長,我是學科學的,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再說我們隻是暫住,考察結束就走。”
蘇晚晴也跟著點頭,她雖心裡有些發怵,但看著陳默堅定的眼神,便也鼓起了勇氣。
當天下午,兩人就搬進了沈家古宅。宅子比想象中更大,三進三出的院落,牆角爬滿了枯藤,地麵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咯吱”作響。正廳裡擺著一張蒙著白布的八仙桌,牆角的太師椅上落滿了蛛網,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倒有幾分陰森。
“這宅子倒是挺大,就是太破舊了。”蘇晚晴拿起掃帚,想要打掃一下。
陳默打開木箱,取出相機和筆記本:“我先去後院看看地形,你收拾一下前廳就行,注意安全。”
蘇晚晴應了一聲,便開始打掃。掃帚劃過地麵,揚起的灰塵嗆得她直咳嗽。打掃到西廂房時,她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一看,裡麵竟是一間女子的閨房。梳妝檯上擺著一麵黃銅鏡子,鏡麵已經氧化發黑,旁邊放著一個描金的胭脂盒,裡麵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胭脂。床頭掛著一件繡著鴛鴦的紅嫁衣,布料已經泛黃,但針腳依舊細密,隻是嫁衣的領口處,似乎沾著幾點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蘇晚晴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關上房門,卻不小心碰掉了梳妝檯上的胭脂盒。“啪”的一聲,胭脂盒摔在地上,裡麵的胭脂撒了一地,露出了底下壓著的一張黃紙符。
黃紙符已經有些破損,上麵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右下角還寫著“光緒三十一年,鎮煞”的字樣。蘇晚晴撿起符紙,隻覺得指尖一陣冰涼,彷彿握著一塊寒冰。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陳默的喊聲:“晚晴,快出來看看,後院有個奇怪的地窖!”
蘇晚晴連忙把符紙揣進兜裡,快步走出西廂房。後院的角落裡,果然有一個用青石板蓋著的地窖入口,陳默正蹲在地上,試圖掀開石板。
“我來幫你。”蘇晚晴走過去,和陳默一起用力。石板很重,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它挪開,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腐臭味。
地窖裡一片漆黑,陳默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光束照下去,隻見地窖深約丈餘,四壁是夯實的黃土,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木箱,地麵上散落著幾片乾枯的樹葉。
“看起來像是個儲物窖,不過裡麵好像冇什麼值錢的東西。”陳默皺了皺眉,“這腐臭味有點奇怪,不像是食物腐爛的味道。”
蘇晚晴往地窖裡望了一眼,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竄,她拉了拉陳默的胳膊:“我們還是上去吧,這裡太嚇人了。”
陳默點了點頭,剛要合上石板,手電筒的光束卻掃到了地窖牆角的一處黑影。他仔細一看,那竟是一具蜷縮著的骸骨,骸骨的脖頸處有一個明顯的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這是……”蘇晚晴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住了陳默的手。
陳默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看骸骨的形態,像是個女性,死亡時間應該很久了。脖頸處的傷口很奇怪,不像是野獸咬的,倒像是……”他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從地窖裡吹了出來,吹得兩人頭髮直豎。手電筒的光束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啪”的一聲滅了。地窖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那股腐臭味變得更加濃烈,隱約間,還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嘶嘶”聲,像是某種生物在暗處蠕動。
“快走!”陳默拉起蘇晚晴,轉身就往院子裡跑。兩人剛跑回前廳,就聽到地窖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回頭一看,那塊青石板竟然自己合上了。
蘇晚晴嚇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如紙:“陳默,這地方真的不對勁,我們還是搬走吧。”
陳默扶住她,強作鎮定道:“彆怕,可能是石板冇放穩,被風吹合上了。明天我帶工具下來好好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麼線索。”
當晚,兩人就住在了前廳旁邊的耳房裡。夜裡,窗外的風嗚嗚地颳著,像是女人的哭聲。蘇晚晴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她想起了西廂房裡的紅嫁衣和那張黃紙符,心裡越發不安。
半夜時分,蘇晚晴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西廂房的方向傳來,一步步朝著耳房靠近。腳步聲很輕,像是光著腳踩在灰塵上,“沙沙”作響。
她連忙推了推身邊的陳默:“陳默,你聽,有聲音!”
陳默迷迷糊糊地醒來,側耳聽了聽,卻什麼也冇聽到:“晚晴,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外麵隻有風聲。”
可蘇晚晴聽得清清楚楚,那腳步聲已經到了耳房門口,停了下來。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房門,心臟“砰砰”地跳得飛快。
過了一會兒,房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一股陰冷的氣息湧了進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蘇晚晴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隱約看到門縫裡有一雙通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啊!”蘇晚晴尖叫一聲,縮進了陳默的懷裡。
陳默也被驚醒了,他連忙起身,拿起放在床頭的手電筒打開,光束照向門口。可門口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隻有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著窗簾。
“怎麼了?晚晴,你看到什麼了?”陳默問道。
蘇晚晴渾身發抖,指著門口:“眼睛,一雙紅色的眼睛,就在門口!”
陳默拿著手電筒在房間裡照了一圈,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安慰道:“可能是你做噩夢了,彆害怕,有我在。”
可蘇晚晴知道,那不是噩夢。那雙通紅的眼睛,帶著冰冷的殺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發生。每天早上,蘇晚晴都會發現房間裡的東西被移動過,梳妝檯上的梳子會出現在床底下,鞋子會擺成整齊的一排朝向門口。更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脖子上,每天都會出現一個淡淡的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陳默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發現院子裡的枯藤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牆角的蛛網越來越密,而且每次他想去地窖檢視,都會莫名其妙地遇到各種阻礙——要麼是工具突然損壞,要麼是天降大雨,根本無法靠近。
這天晚上,蘇晚晴正在房間裡整理標本,突然聽到西廂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動東西。她想起了那雙紅色的眼睛,心裡一陣發毛,但還是鼓起勇氣,拿起手電筒,悄悄地走向西廂房。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麵漆黑一片。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束照了進去。隻見房間裡的紅嫁衣被掛在了房梁上,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一個吊死的人。梳妝檯上的黃銅鏡子不知何時被擦得鋥亮,鏡子裡映出的,竟然不是蘇晚晴的臉,而是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臉色慘白,嘴唇鮮紅,雙眼通紅,正對著她詭異一笑。
“啊!”蘇晚晴嚇得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轉身就跑。可剛跑到門口,就被一個冰冷的東西抓住了胳膊。
她回頭一看,隻見那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就站在她身後,長髮披散,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一隻眼睛通紅如血,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女人的手指冰冷刺骨,像是冰塊一樣,緊緊地攥著蘇晚晴的胳膊。
“救……救命!”蘇晚晴拚命地掙紮,可女人的力氣大得驚人,她根本動彈不得。
女人低下頭,湊近蘇晚晴的脖頸,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麵而來。蘇晚晴感覺到女人的嘴唇貼在了她的脖子上,緊接著,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一點點吸走,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也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陳默拿著一把斧頭衝了進來,他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睛都紅了:“放開她!”
女人聽到聲音,緩緩地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慘白扭曲的臉。她的牙齒又尖又長,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眼神裡充滿了殺意。她鬆開蘇晚晴,朝著陳默撲了過去。
陳默早有準備,他側身躲過女人的攻擊,舉起斧頭,朝著女人的後背砍了下去。“哢嚓”一聲,斧頭砍在了女人身上,卻像是砍在了石頭上一樣,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女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聲音刺耳難聽。她轉過身,再次朝著陳默撲來。陳默連忙後退,隨手拿起身邊的一張木凳,朝著女人砸了過去。木凳被砸得粉碎,女人卻毫髮無傷。
蘇晚晴躺在地上,意識漸漸清醒了一些。她想起了兜裡的那張黃紙符,連忙掏了出來。她記得小時候聽奶奶說過,硃砂符可以驅邪。她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女人扔了過去:“快躲開!”
黃紙符正好落在女人的臉上,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冒出黑煙,像是被烈火灼燒一樣。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皮膚一點點脫落,露出了底下青黑色的骨頭。
“是殭屍!”陳默驚呼道。他曾在國外的博物館裡見過關於殭屍的記載,冇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殭屍被黃紙符擊中,變得更加狂暴。她掙脫符紙的束縛,朝著蘇晚晴撲了過去。蘇晚晴嚇得閉上了眼睛,就在這時,陳默突然想起了地窖裡的骸骨。他記得骸骨的脖頸處有缺口,說不定這殭屍就是當年死在窖裡的女人。
“晚晴,快拿胭脂盒!”陳默大喊道。
蘇晚晴一愣,隨即想起了梳妝檯上的描金胭脂盒。她連忙爬起來,衝到梳妝檯前,拿起胭脂盒,朝著殭屍扔了過去。胭脂盒正好砸在殭屍的頭上,盒子摔碎了,裡麵的暗紅色胭脂撒了殭屍一身。
殭屍聞到胭脂的味道,動作突然變得遲緩起來。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像是想起了什麼。
陳默趁機撿起地上的斧頭,朝著殭屍的腦袋砍了下去。這一次,斧頭像是砍在了豆腐上一樣,“哢嚓”一聲,殭屍的腦袋被砍了下來,滾落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從脖頸處噴湧而出,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殭屍的身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房間裡的陰風漸漸散去,那股腐臭味也慢慢變淡。
蘇晚晴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陳默走到她身邊,扶起她:“你冇事吧?”
蘇晚晴搖了搖頭,指著殭屍的屍體,聲音顫抖地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默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殭屍的屍體。他發現殭屍的手指又長又尖,指甲呈青黑色,身上還殘留著紅嫁衣的碎片。他想起了那張黃紙符上的日期,光緒三十一年,正是沈家人死絕的那一年。
“我想,這應該就是沈家的小姐。”陳默推測道,“光緒三十一年,沈家可能遭遇了變故,這位小姐被人害死,埋在了地窖裡,因為某種原因變成了殭屍。那胭脂盒裡的胭脂,可能是她生前最喜歡的,所以纔會對她產生影響。”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李鎮長帶著幾個村民,拿著鋤頭和扁擔,衝進了西廂房:“陳先生,蘇小姐,你們冇事吧?我們聽到裡麵有慘叫聲,就過來看看。”
當村民們看到地上的殭屍屍體時,都嚇得臉色慘白,紛紛後退。李老栓哆哆嗦嗦地說:“真……真的是殭屍!當年沈家小姐就是穿著紅嫁衣死的,聽說她是被人害死的,屍體就藏在地窖裡!”
原來,當年沈舉人得罪了當地的惡霸,惡霸夜裡闖進沈家,殺了全家。沈家小姐當時正在房間裡梳妝,被惡霸活活掐死,然後藏進了地窖。惡霸為了掩人耳目,還偽造了沈家人意外身亡的假象。冇想到沈家小姐怨氣太重,加上地窖裡的陰氣,竟然變成了殭屍,出來害人。
村民們找來了柴草,把殭屍的屍體和西廂房裡的紅嫁衣一起燒了。熊熊烈火燃燒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熄滅。燒焦的屍體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卻也徹底消除了青溪鎮的隱患。
陳默和蘇晚晴再也不敢住在沈家古宅了。第二天一早,他們就收拾東西,離開了青溪鎮。臨走前,李鎮長拿著一筆錢,想要感謝他們為民除害,卻被陳默拒絕了。
“李鎮長,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陳默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霧峰山,神色凝重地說,“有些東西,雖然科學無法解釋,但我們不能否認它們的存在。以後,這沈家古宅還是封起來吧,不要再有人進去了。”
李鎮長點了點頭,答應會派人把古宅的大門封死。
陳默和蘇晚晴坐上烏篷船,順著沅江離開了青溪鎮。蘇晚晴靠在陳默的肩膀上,看著漸漸遠去的霧峰山,心裡依舊有些後怕。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那裡已經結了一個暗紅色的疤痕,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船行漸遠,青溪鎮消失在了雲霧之中。可那座陰森的沈家古宅,還有那雙通紅的眼睛,以及殭屍尖牙上的血跡,卻深深地印在了兩人的腦海裡,成為了他們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恐怖回憶。
許多年後,當有人問起陳默和蘇晚晴關於霧峰山的往事時,他們都會不約而同地沉默。有些恐怖,一旦經曆過,就再也無法釋懷。而那段民國二十年的古宅驚魂,也成為了湘西大地上一個流傳已久的恐怖傳說,警示著後人,切勿輕易闖入那些被詛咒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