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鬆林獵者
鬆林獵者
雨絲像冰冷的針,紮在艾拉的臉頰上。她攥緊登山包的揹帶,靴底碾過濕滑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波蘭塔特拉山脈的黑鬆林在暮色中愈發幽暗,高大的雲杉像沉默的巨人,枝椏交錯間漏下零星的天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三天前,艾拉告彆了華沙的喧囂,獨自踏上這場期待已久的徒步旅行。作為一名自由攝影師,她癡迷於捕捉未經雕琢的自然之美,而塔特拉山脈深處的黑鬆林,以其原始的神秘吸引著她。出發前,民宿老闆曾反覆告誡:“天黑前一定要下山,林子裡有熊,還有……不懷好意的人。”當時她隻當是當地人嚇唬遊客的說辭,此刻,那警告卻像冰冷的蛇,纏上了她的心頭。
下午四點剛過,天空突然變臉,晴朗的午後瞬間被烏雲籠罩,瓢潑大雨接踵而至。艾拉加快腳步,試圖在天黑前趕到預定的山間小屋,但泥濘的山路讓她舉步維艱。更糟的是,手機信號早已消失在連綿的山巒中,她隻能依靠手中的指南針和模糊的地圖辨彆方向。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驚飛了枝頭的鳥雀。艾拉渾身一僵,心臟驟然縮緊。她猛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雨聲淅瀝,風聲嗚咽,除此之外,隻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是獵人?她安慰自己。塔特拉山脈確實有合法狩獵區,但這片黑鬆林屬於自然保護區,禁止狩獵。那槍聲……似乎來自不遠處的山穀。
艾拉猶豫片刻,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作為攝影師,她本能地想捕捉到狩獵的瞬間——哪怕隻是模糊的剪影。她調整了一下背上的相機,小心翼翼地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挪動腳步,儘量讓自己的身影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
山穀底部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雨水沖刷後的青草泛著油亮的綠色。艾拉趴在一塊巨石後,透過相機的取景器望去,隻見一個男人正站在草地中央,手裡握著一把獵槍。他穿著迷彩服,身形高大魁梧,臉上覆蓋著一塊黑色的麵罩,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地上的什麼。
那不是獵物。
當艾拉看清地上的東西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相機差點從手中滑落。那是一個女人,穿著紅色的登山服,蜷縮在草地上,一動不動。她的登山包被扔在一旁,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護照和相機摔在泥水裡,照片上的笑容還未褪去。
男人蹲下身,似乎在檢查女人的呼吸。片刻後,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冇有去撿散落的物品,而是拖著女人的腳踝,朝著鬆林深處走去。女人的頭髮在泥地裡拖拽,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艾拉的胃裡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嘴唇,纔沒讓自己叫出聲來。她認出那個女人——昨天在山腳下的小鎮上,她們曾在同一個麪包店買過早餐。女人名叫莉娜,是來自捷克的遊客,和她一樣,也是獨自徒步旅行。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艾拉的四肢,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想轉身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將莉娜拖進鬆林,那黑色的麵罩和渾濁的眼睛,在她的腦海裡烙下了深深的印記。
突然,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射向艾拉藏身的方向。艾拉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低下頭,將身體緊緊貼在巨石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一秒,兩秒,三秒……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艾拉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沉重的靴子踩在濕泥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她能聞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的菸草味和汗水味,混合著雨水的濕氣,令人作嘔。
腳步聲在巨石前停了下來。艾拉緊閉雙眼,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她能感覺到男人的目光在她藏身的巨石周圍掃視,那目光像冰冷的刀鋒,幾乎要將她的皮膚割破。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短暫地照亮了四周。艾拉下意識地睜開眼,正好對上男人那雙渾濁的眼睛。他就站在巨石前,距離她不過三米遠,黑色的麵罩上沾著雨水和泥土,獵槍的槍口正對著她的方向。
艾拉的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跑,隻知道必須遠離那個男人。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腳步。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像淬了毒的冰錐,刺得艾拉頭皮發麻。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男人在追她。
“跑啊,小獵物,”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跑得再快,你也逃不掉。”
艾拉不敢回頭,隻是拚命地往前跑。她能感覺到男人離她越來越近,那濃烈的菸草味和汗水味如影隨形。她的肺部像要炸開一樣,呼吸困難,雙腿發軟,但她不敢有絲毫懈怠。
突然,腳下一滑,艾拉重重地摔倒在泥地裡。相機從背上滑落,摔在一旁,鏡頭摔得粉碎。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男人一把抓住了頭髮。
劇烈的疼痛讓艾拉尖叫出聲。男人猛地將她拽起來,反手將她的胳膊扭到身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折斷。獵槍的槍口頂在她的太陽穴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僵硬。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艾拉哭喊著,拚命掙紮。
男人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沙啞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瘋子?不,我隻是喜歡狩獵。而你,是我見過最美的獵物。”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邊,帶著菸草和血腥的味道,讓艾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轉頭望去,正好看到男人麵罩下的嘴角,那裡沾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那是莉娜的血。
“你對莉娜做了什麼?”艾拉的聲音顫抖著,淚水混合著雨水滾落下來。
男人嗤笑一聲:“那個女人?她太不配合了。不過沒關係,她的屍體可以喂狼。而你,會比她更有趣。”
他拽著艾拉的頭髮,拖著她往鬆林深處走去。艾拉拚命掙紮,雙腳不斷踢打著地麵,卻無濟於事。男人的力氣大得驚人,像一頭凶猛的野獸,掌控著她的生死。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將她拖進了一個隱蔽的山洞。山洞裡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地上散落著一些破舊的衣物和骨骼,看起來像是動物的遺骸,但也有可能……是人的。
男人將艾拉推倒在地,反手關上了山洞的石門。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將雨水和光線都隔絕在外。山洞裡一片漆黑,隻有男人手中打開的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猙獰的臉。
艾拉蜷縮在角落裡,渾身顫抖。她看清了男人的模樣:他大約四十多歲,臉上佈滿了疤痕,眼神渾濁而凶狠,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他摘下了麵罩,露出了一口黃牙,看起來格外猙獰。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艾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一步步向她逼近。他放下獵槍,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那觸感粗糙而冰冷,像砂紙一樣摩擦著她的皮膚。艾拉猛地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眼中充滿了厭惡和恐懼。
“彆害怕,”男人的聲音沙啞而溫柔,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在你死之前。”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艾拉最後的希望。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個惡魔,他不會放過她。她必須想辦法逃跑,否則就會像莉娜一樣,死在這個冰冷的山洞裡。
男人開始解開自己的腰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殘忍。艾拉的心跳得飛快,她的目光在山洞裡四處掃視,尋找著可以用來反抗的東西。突然,她看到了角落裡的一根斷裂的木棍,大約有手臂那麼長,頂端很尖銳。
就在男人撲過來的瞬間,艾拉猛地抓起那根木棍,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男人的胸口刺去。
“噗嗤——”
木棍刺進了男人的胸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男人愣住了,他低頭看著胸口的木棍,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緊接著,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一把抓住了艾拉的手腕,將她狠狠地摔倒在地。
艾拉被摔得頭暈目眩,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男人拔出胸口的木棍,鮮血順著傷口流淌下來,染紅了他的迷彩服。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凶狠,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死死地盯著艾拉。
“你敢傷我?”男人的聲音沙啞而憤怒,“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他一步步向艾拉逼近,腳步踉蹌,顯然傷勢不輕。艾拉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掙紮著爬起來,朝著山洞的石門跑去。她用儘全身的力氣,推搡著石門。石門很重,但在求生的慾望驅使下,她竟然慢慢將石門推開了一條縫隙。
男人見狀,怒吼著追了上來。艾拉顧不上多想,側身從石門的縫隙中鑽了出去,拚命地朝著山下跑去。身後傳來男人的咆哮聲和腳步聲,但她不敢回頭,隻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雨水還在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艾拉冇有手電筒,隻能憑著感覺在山路上奔跑。她多次摔倒,身上沾滿了泥水和傷口,但她不敢停下。她知道,隻要男人還活著,她就永遠冇有安全可言。
不知跑了多久,艾拉的體力漸漸透支。她摔倒在一條小溪邊,再也爬不起來。溪水冰冷刺骨,卻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隱約看到了一點微弱的燈光——那是山腳下的小鎮。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男人追上來了。
艾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已經冇有力氣再跑了,也冇有力氣再反抗了。她隻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她的身邊。艾拉能感覺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帶著殘忍的笑意。她以為自己死定了,卻聽到了一聲槍響。
“砰——”
這聲槍響和之前的不一樣,更加清脆。艾拉猛地睜開眼睛,隻見男人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在他身後,站著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手裡握著槍。
原來,莉娜的朋友見她遲遲冇有回來,便報了警。警察根據莉娜的行程,一路追蹤到了黑鬆林。他們聽到了艾拉和男人的搏鬥聲,及時趕到,救了艾拉一命。
男人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胸口流淌出來,染紅了小溪。他睜著眼睛,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最終失去了光澤。
警察連忙上前,將艾拉扶起來。艾拉渾身顫抖,淚水再次滾落下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淚水。
“你安全了,小姐。”一名警察用英語對她說,語氣中帶著安慰。
艾拉點了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著男人的屍體,心中充滿了恐懼和噁心。她知道,這個惡魔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他帶給她的恐懼和創傷,卻永遠無法抹去。
後來,艾拉從警察口中得知,那個男人名叫卡裡姆,是一名來自波斯尼亞的通緝犯。他曾在波斯尼亞犯下多起強姦殺人案,潛逃到波蘭後,一直隱藏在黑鬆林附近,以狩獵遊客為樂。莉娜並不是他的第一個受害者,在她之前,已有多名獨自旅行的遊客失蹤,警方一直未能找到凶手,直到艾拉的出現。
艾拉在小鎮的醫院裡住了一個星期。她的身上佈滿了傷口,手腕也骨折了,但這些都比不上她心中的創傷。她常常在夜裡被噩夢驚醒,夢見卡裡姆那張猙獰的臉和那雙渾濁的眼睛。
出院後,艾拉立刻離開了波蘭,回到了華沙。她再也冇有勇氣獨自旅行,也再也冇有拿起過相機。黑鬆林的經曆像一場噩夢,永遠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每當雨夜來臨,艾拉總會想起那個恐怖的下午,想起莉娜冰冷的屍體,想起卡裡姆猙獰的笑容。她知道,有些恐懼會伴隨一生,但她也知道,她活了下來,這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而那片幽暗的黑鬆林,依舊矗立在塔特拉山脈深處,像一個沉默的惡魔,等待著下一個不幸的獵物。隻是再也冇有人知道,在那些茂密的樹林和冰冷的山洞裡,曾發生過多麼恐怖的事情,曾埋葬過多少無辜的靈魂。
幾個月後,艾拉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則新聞:警方在黑鬆林的山洞裡,又發現了五具失蹤遊客的遺骸,其中最早的一具已經距今五年。卡裡姆的罪行被公之於眾,引起了軒然大波。波蘭政府加強了對塔特拉山脈的管理,在山間設置了更多的監控和警示標誌,提醒遊客注意安全。
但艾拉知道,再多的警示也無法消除人心深處的邪惡。這個世界上,總有像卡裡姆一樣的惡魔,他們隱藏在黑暗中,等待著狩獵的機會。而那些獨自旅行的人,就像迷途的羔羊,隨時可能成為惡魔的獵物。
她常常會想,如果那天她冇有好奇心驅使,冇有去山穀檢視槍聲的來源,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這場噩夢?但世界上冇有如果。她隻能慶幸自己活了下來,也隻能祈禱,這樣的悲劇,不要再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雨還在下,艾拉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絲,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知道,她的人生已經被那場恐怖的經曆徹底改變,但她也知道,她必須堅強地活下去,帶著莉娜和其他受害者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因為活著,就是對惡魔最有力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