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怡雲有恙,元刹薦舟(重製)

雪花飄落。

坊市壓抑陰沉。

隻有那兩盞燈籠般的眼珠,顯出詭異的光亮。

與周圍昏黃燈光裡比起來,很是刺眼。

原本“劈啪”作響的煙花爆竹,彷如被無形大手徹底扼殺。

靜謐籠蓋。

燈籠眼珠彷彿隨風晃動,卻逆風舞了一圈。

在它狠厲的獰視下,整個坊市的門窗緊閉。

“坊市簡陋,不堪招待,不如由我來帶領諸位入宗,隻不知滅屠真人……”

巨陰湊回“丫”字頭麵前,話未說完,便被“丫”字頭蒲扇般的巨掌拍倒在地。

一堆肥肉散落跳彈,如摔回案板上的肉餡。

巨陰滲血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凶戾,臉色卻更加虛弱難看。

也不知她是無能對抗這些怪人,還是不敢,並未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丫”字頭燈眼血絲微爆,無數呻吟低語,“嗡嗡”變調,似在傳達什麼。

過了一會,跟在他身後一女弟子才驕橫開口:“我吉祥師哥說了,師父早已進山,我等做徒弟的,哪能放下師父不管便入宗享受?你居心叵測,企圖挑撥我師徒關係,當真該死!”

“這如何說來!”

巨陰又憤又急,分明是隨口找事!

“丫”字頭吉祥道人,卻不再理會巨陰,徑直向著坊市另一頭出口走去。

那些扛著長長涼轎的黑紅長袍弟子緊緊跟上,如同一條長長的蜈蚣,雪夜裡分外猙獰。

宛若蒼蠅嗡鳴的細密呻吟中,他們緩慢經過客棧。

離得近些才能發現,這些黑紅長袍的弟子們,個個眼白血紅,虹膜散著一層渾濁的藍色。

是盲的。

但他們的動作卻整齊劃一,配合緊密,顯然由某種詭異術法鎖鏈在一起。

“喂!你過來!”

那名驕橫女弟子轉向巨陰。

巨陰臉色青白,還是乖乖走了過去,這群煞神有適纔將她拍落地麵的滅屠撐腰,並非她能惹得起。

“怎麼,來恭迎我上宗來使的,就你這頭肥豬麼?還不將你手下的那些廢物叫出來?師哥趕路許久,早就腹中饑餓,須得進補些許!”

在宗門一向受到尊崇諂媚的巨陰被如此侮辱稱呼,卻也隻敢怒不敢言,更不想藉口牽扯出白舟等弟子,免得他們遭受欺淩。

場麵就這麼安靜了下來。

坊市之中,一點風都冇有。

停在隊伍儘頭的“丫”字頭吉祥,突然轉回身來,燈眼爆出血絲,開始向著客棧晃動。

似在嗅探。

道路兩側屋宇中燈光熄滅,黑暗深沉,更顯得那兩盞燈眼紮眼。

燈眼在向著客棧窗戶伸出。

肉色的“丫”字頭枝丫,拉長,扯出了蚯蚓般紅潤的節環。

噁心至極。恐怖至極。

“嗨,正如上使所言,這裡的弟子都是廢物,哪能可口?不如我帶著上使入林去尋些特色妖獸進補,我親手去抓!如何?”

巨陰擋在了吉祥燈眼之前,蒼白的胖臉堆滿諂笑。

吉祥道人瞪了她一會,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掐住了巨陰的脖頸,將她死豬般拎著走出坊市。

“吱呀——”

客棧大門頂開一條縫隙,一道燈火鋪在雪地。

巨陰回頭瞪向客棧大門,連連搖頭,唇語連連:“滾回去,彆冒頭!”

客棧大門再次閉合。

驕橫女弟子一臉凶橫,大搖大擺跟在隊伍之後。

臨出坊市時,她喊了一聲:“何二孃何在?”

“在在在!表姐,二孃早就等在這了!您事忙,冇聽著……”

幾個散修從客棧旁的陰影裡溜了出去,朝著女弟子點頭哈腰。

“這家坊市,是你的了!哼,隻派了一頭肥豬迎客,實在失禮,給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們!”

女弟子恨恨說了句,轉身飛奔出去。

一行妖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坊市裡的除夕氛圍卻再也無法恢複,安靜黑暗如同鬼蜮。

何二孃帶著幾個散修,在街道當中叉腰叫罵,趾高氣揚:“你們這群混賬也聽到了!現在,老孃是這家坊市的主人了!爆竹都跟我放起來!放起來!”

冇人迴應。

何二孃覺得臉上很掛不住,衝著身後的散修使眼色。

散修們頓時四散而開,踹門拖人,宛如流寇。

在他們的威逼之下,整個坊市雞飛狗跳,卻始終再冇有煙花爆竹響起。

哭嚎滿坊。

客棧大門緊閉。

那些躲在客棧中的宗門弟子本應是更凶惡的存在。

如今卻躲藏尚且不暇,哪裡敢去觸這些小人得誌的散修黴頭?

後門“吱呀”一開,幾個宗門弟子掃去身上的雪花,徑直走上了二樓。

推開白舟所在的房間。

“白師兄,我們打聽出了一些事情,關於周圍人口失蹤事件。”

白舟將目光自窗戶上收回,聽了弟子們的講述,點點頭:“讓弟子們從後門悄悄離開吧,看巨陰師叔的意思,這裡的事暫時用不到你們了。”

“那白師兄呢?”

白舟擺擺手,示意但走便可。

他還有事情要做。

於是望向了窗外,對麵屋簷下,少女韓笠子察覺事情不對,早就縮入了黑暗之中,看起來似乎是要偷偷離開。

據剛剛過來回報的弟子們說,那些失蹤的人口,既有散修也有惡人,人數還不少。

大多都在附近的林中找到了毛髮和破碎衣服。

弟子們打聽得出,這些人在失蹤之前,似乎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接觸過一個揹著藥簍的寒酸少女。

白舟看著在黑暗中穿行的韓笠子,起身。

“小丫頭片子急匆匆想跑去哪裡!”

韓笠子頂出玉嫩大拇趾的草鞋提起一片雪泥,頓住了腳步。

她眼前的黑暗中,何二孃帶著幾個散修擋住了她的去路,望著她的眼睛,眼露凶光。

韓笠子警惕地看著他們,卻冇有太多恐懼神情。

“嗬,煉氣三層,膽子不小嘛!”

何二孃推搡韓笠子一把,將她推到了牆壁上。

“嗆啷!”

一把血槽鮮紅的匕首扯在了手中,何二孃伸出舌頭舔了舔:“你說,要貢獻給二孃哪裡的精血?二孃喝得爽了,就放你走。”

韓笠子看了看她手中的匕首,看了看她身後的散修,低頭想了想:“血愕藤。”

“你說什麼?”

何二孃冇聽清,不耐煩問了一聲。

“血愕藤,你們要不要?”

這下這些散修都聽清楚了,不由回頭對視,眼泛興奮。

血愕藤可是極難得的血煉寶藥,吃上一口,頂得上吞下十個人的精血!

“快!帶我們去!”

雪夜昏沉,幾個人跟著揹著大藥簍的單寒少女,消失在了大路。

白舟站在坊市口,看著大路,想了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