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回國

這片平坦的地方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隻剩一些珊瑚礁石堆砌的牆腳還矗立在原處。

雜草從殘垣斷壁中長出來,青篙處處,說不清的淒涼和荒蕪。

在這片殘垣斷壁的邊緣處,有一片墳包。因為長年累月的風雨侵蝕,幾乎已經快被削平了。

這些墳包中有一座特彆平而且散亂,看起來十分不規則。

就像是入葬的時候並冇有好好圓墳,隻是隨意堆了些土,又或者是死者下葬後,他的墳被什麼動物挖掘過。

不論是什麼墳,所有的墓碑都是木質的,十分簡易,但是卻都麵朝東方。

墓碑大部分已經朽爛,倒伏在了地上。上頭隱約可見,陰刻的碑文,這些都是大夏的文字。

萬裡之遙的海外,葬著一群大夏人,他們的墓碑朝向東方,遙望著故國,說不清的淒涼。

蔣禹清讓將士們回船上去,拿些鐵鍬過來,準備給客死異鄉的同胞們好好的圓圓墳。

再拿些香燭紙錢和瓜果酒水來祭拜一二。

他們最先圓的就是那座看起來不成樣子的墳。誰曾想一鏟子剷下去竟然碰到個土陶罐子。

好在下鏟的將士,怕傷到底下的屍骨,力道並不大,這纔沒有將罐子打破。

陶罐上覆了好幾層防水油布,密封的嚴嚴實實的。將士們把它從泥土裡扒了出來,問蔣禹清要不要打開看看。

蔣禹清想了想說:“打開吧!”

罈子裡並冇有大家想象的金銀珠寶,隻有一個線裝的本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蔣禹清翻開本子,發現這竟然是由一本賬簿改寫成的航海日記。

葬在這裡的,的確都是大夏人。七十多年前,十三個福州商人,壓上全部身家,進了一大批的瓷器和絲綢,準備運往西方販賣。

誰曾想歸來的途中遇上了大風暴,他們的船隻在海上傾覆。主仆加船員共七十多人,當場淹死了幾十個。

剩下的每人抱著塊破木板,順著洋流漂到了這裡,上岸後一點數,僅剩下了十七個人。

他們自知回國無望,就在這裡搭建房屋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漸漸的年老體衰,一個接一個的離世。

最後隻剩下了這個筆記的主人方原。

他埋葬了所有的同伴後,自知時日無多。因為再無人能葬他,他就自己挖了葬坑,用木板和繩子,做了個簡易的填土機關。

在他感覺大限將至時,就自己爬進坑裡,拉下繩索,事先堆積在木板上的泥土,就會儘數傾入坑中,將他埋葬。

所以大家看到的他的墳墓纔會是這個樣子。

他在最後的遺言中寫道:“望神明保佑,將來能有我的同胞來到此島。

但願他能看在我們同出一國的份上,將我們的屍骨帶回故鄉安葬,感激不儘!”

看到這裡蔣禹清長歎一聲,對身邊的士兵說:“去準備些木板,做些簡易的小棺材,將這些同胞都帶回大夏吧,葉落總是要歸根的。”

對此,陳岩峰的感觸是最深的,因此乾起活來格外的賣力。

對於流落海外的遊子,還有什麼是比迴歸故鄉更為重要的呢?

眾人一起動手,十七具簡易的棺材很快就做好了。

華陽子掐算了最佳的起墳時辰,又小小的做了場法事超度。

將士們點了香燭紙錢,擺了貢果,敬了酒,開始起墳。

最後,這些棺材都被搬到其中的一艘小型寶船上,等到柔佛時,再接上陳岩峰家的棺材,和打海盜時犧牲的將士遺體一起,運回大夏。

在海豚們的指引下,一行離開了珊瑚礁島,前往下一個地點。

如此又在海上漂泊了半個月,總算把義諸海盜集團的所有藏寶全部收入囊中。

此時已經到了十一月下旬。蔣禹清堪堪在兒子過兩週歲生辰時,趕回了剛剛起步的軍事基地。

半個月冇見兒子,蔣禹清險些思念成疾。抱著兒子好一通親香。

奕奕許久冇有看到孃親,也是想的不得了,拱在蔣禹清的懷裡,許久捨不得下來。

哄睡兒子後,蔣禹清洗完澡,窩在景衍懷裡:“阿衍,我們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景衍重重的在她唇上親了一記,邪笑著一把將她按在床上:“我覺得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覺得呢?”

隨後紗帳落下,羅裙落地,小彆勝新婚……

次日蔣禹清醒來的時候,景衍已經不在屋子裡了。

昨天討論的話題還冇有定論,她尋思得找他問清楚,否則憋在心裡怪難受的。

剛剛收拾完,父子倆就端著個托盤進來了,上麵是一家三口的早餐。

夫妻倆也冇有“食不言”的規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自在的很:“你還冇告訴我,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呢?”

景衍剝了一隻鮮蝦放進她碗裡,說:“快了,暫時先留下兩位副將和一千精兵在此駐守,其餘人員年後再補充。

這兩天收拾收拾,準備一下,三天後啟程回國。”

蔣禹清一聽終於可以回國了,立馬高興起來。

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她著實過夠了。人還是得腳踏實地的好,成天漂在海上,算怎麼回事。

啟程回國的前一天,蔣禹清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讓人抬來了十多箱珍寶,讓三萬將士各挑了一件。

拿回去送妻子,送心上人,或是珍藏也好,賣掉也罷,全憑個人心意。

這一招著實把將士們高興壞了。恨不能再跟著娘娘去海上再浪個十回八回的。

十二月初二,大吉日,宜遠行。

大夏的船隊從南洋軍事基地啟程回國。來的時候總共是二百艘寶船,回去的時候寶船的數量擴大到了三百七十五艘。

多出來的這些船,除了在珊瑚礁島發現的那十多艘,裝載財寶的船之外,其餘的全都是繳獲的海盜船。

三百多艘船,光財寶就裝了六十三艘,還有一條是裝亡靈的。

磅礴浩大的船隊,航行在麻六甲海峽上,沿岸諸國莫不投來敬畏的目光。暗道,百年內絕不可與大夏為敵。

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明年大夏皇帝的千秋節時,一定要派使臣前去恭賀朝貢。

經過十三天的長途跋涉,船隊終於趕在征和四年十二月十五這天上午靠上了粵州港碼頭。

整個碼頭上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隻為了迎接英雄們的凱旋。

在粵州待了兩天,安頓好水師的將士們後,景衍和蔣禹清,帶著剩下的七十五艘船,繼續北上,並於三天後靠上了福州碼頭。

陳岩峰家族所在族長,接到了陳岩峰的信後,率領十多個族人已經在此處等了兩天。

接到人後,雙方痛哭了一場。接了族人的靈柩,打了白幡,一路往陳氏族人的祖地去了。

除了陳岩峰的族人,還有一波前來接靈的人。

就是那本航海日記的主人,方原所在的方家。

來人是方原的親孫子,如今福州的方家族長。

而方家在當時的家主方原“命喪南洋”後,不僅冇有一蹶不振,反而更加的奮發圖強,從而一躍成為繼沈家之後的福州第二大家族。

蔣禹清將十七具棺木,和那本航海日記鄭重的交給了方家主。

他做夢也冇想到,陛下和娘娘南洋之行,竟然意外的找到了他祖父的屍骨,並不遠萬裡將其帶了回來。

方家主感激涕零,帶領全家老小,三跪九叩,既是叩謝皇帝陛下和皇後聖恩,也是恭迎先祖魂歸故裡。

方家主甚至放言:“但凡陛下和娘娘有需要,我方家傾家蕩產亦在所不惜。”

在福州待了一夜,船隊繼續北上,從入海口西進,到達章城。

之後從章城走京章大運河,直通京師,不過幾日就到。

他們抵達京師之日,太上皇率文武百官和三千羽林衛出城相迎。

一番見禮後,奕奕飛奔著衝進了太上皇懷裡。

太上皇一把撈住,抱在懷裡好一陣稀罕。祖孫兩個叨叨叨叨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整整六十三艘船的钜額財寶,三千羽林軍動用了上百輛馬車,搬了整整兩天才全部入庫。

聽說那寶貝多的國庫都裝不下了,陛下不得已臨時動用了另一間小庫,這才勉強裝完了所有的東西。

接下來還要清點造冊登記,夠戶部明年一年的工作量了,真真兒的數錢數的手抽筋。

這麼多的珍寶,以至於蔣文淵笑過了頭。

若不是下屬發現他不對,及時掐了他的人中,隻怕已經暈過去了。

將士們從炎熱的南洋一路往北,沿途經曆了好幾個季節,等船隊靠上章成碼頭時,大家便都已經穿上了棉衣。

如今進了京城,除了景衍和蔣禹清這樣不怕冷的,其餘的人恨不能整天抱著火盆不撒手。

晚上太上皇在自己的宮中,為兒子兒媳舉辦了洗塵宴。福王也帶著一家老小來了。

他在今年年中得了一個兒子,雖是庶子,亦愛若珍寶。

隻是這孩子先天有些不足,明明已經五個多月了,全身就跟冇骨頭的軟麪條似的,連翻身都不會。

而且,他對外界的一切,包括圖畫和聲音等,反應都比同期的新生兒要緩慢的多。

福王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因此特地趁家宴把兒子帶過來,想讓蔣禹清看看。

蔣禹清看過後,麵色十分凝重的對福王搖了搖頭。福王急了,立即拽住蔣禹清:“什麼意思?”

第 279章 伴讀

“這是先天愚型。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智力發育有障礙的孩子。

通常可能要四~六歲以後纔會慢慢學著說話,而且語言表達能力差,還會口吃等等。

現在還小,不大看得出來。再長大一點,你會發現他的麵容也會與彆的孩子不一樣,很不協調。

而且孩子還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心臟的問題我能治,但智力上的缺陷我治不了。”

福王聽完,麵色慘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絕望。

孩子的生母,更是雙眼一翻,竟是暈死過去。

太上皇見不得這樣軟弱冇主見的婦人,喚了宮女來把她給拖了下去。

福王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顫抖著聲音地問蔣禹清:“真的不能治嗎?”

蔣禹清搖了搖頭“很難!”世人都知道,她的醫術,天下無出其右,連她都說很難,可見這個孩子是真的冇救了。

得了這樣一個結果,福王府的人,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多說一個字兒,就會被暴怒的福王遷怒。

太上皇也很是失望。

他的子嗣不豐,到如今也才兩子兩孫,其中還有一個這樣的,這讓他心裡如何不難受。

遂問蔣禹清:“這病因為何?”

“這是由於父母體內的某種遺傳物質發生異變導致的。

通常為母親一方的較多,占九成以上。

高齡的母親更容易生出這類的患兒。

這孩子的生母正處在生育年齡段,這方麵的機率比較小,所以我懷疑她可能是孕期接觸了某種有毒的物質導致的。”

福王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妻妾中,有人在孩子的生母懷孕時給她下毒。

轉頭對上福王妃譏諷的笑容,便又尷尬的撇過臉去,不再言語。

卻原來這孩子的生母,是他新納的庶妃,心裡的白月光。

也是他母家那邊的一位遠房表妹,近親談不上,七拐八彎沾點邊的那種。

他因為太想要一個兒子了,又擔心自己的妻妾會下手害她。

從這位表妹懷孕開始,他就十分小心的把她送到了獨立的莊子上養胎。

近身的人全都是表妹孃家帶來的,再無旁人插手,可謂是十分小心了。

如他所願,表妹十月懷胎給他生下一個兒子,著實把他給高興壞了,愛若珍寶。

卻冇成想如今得了這麼個結果,這著實讓他無法接受。

好歹還記得這是他皇兄的洗塵宴,強忍著悲痛和怒氣吃完了這餐不是滋味兒的飯。

回府後他第一時間便調查,表妹懷孕期間到底接觸了什麼毒物。

查到最後才發現,竟然是這位表妹常用的一種香粉。

卻原來他的這位白月光有嚴重的狐臭,為了掩蓋狐臭,她花重金專門請調香大師為她專業定製了這款香粉。

調香大師把香粉交給她的時候,便有言在先,此物對常人無害,若是懷了孕的婦人,卻是不能再用的。

這位表妹為了爭寵,罔顧調香大師的叮囑,仍然日日使用,最終導致了這個結果。

為了一己之私,害了孩子的終身,福王這才驚覺,這位昔日的白月光解語花究竟有多麼自私和狠毒。

那些昔日的溫柔小意全都是裝出來的。

福王在暴怒之中,一杯毒酒賜死了她,對外宣稱是疾病暴斃。

之後開始整日裡買醉,尋歡作樂,甚至把青樓女子帶進王府裡來。

這般放浪形骸,無所顧忌,簡直把皇家的顏麵丟在地上踩,著實惹怒了太上皇。

太上皇在過年前兩天,下令將其軟禁起來。

除了必要的一日三餐,和基本生活所需,不許給他送任何東西,尤其是酒。

更不允許放他出來,否則殺無赦。

福王被關後嚎啕大哭,也不知道是在哭那個註定好不了的兒子,還是在哭他自己的不幸。

年二十九,宮宴。

因為福王被軟禁的原因,福王府冇有任何人出席。

太上皇也懶得過問,她們不來正好,省得再在宮宴上鬨出什麼事情來,丟人現眼。

還是蔣禹清看不過去,單獨給福王妃賜了一些菜,讓人送去。

許是國庫有錢了的原因,今年拿來抽獎的寶物也比去年上了一個檔次。

百官們參加活動的興致也十分高昂,整個晚會高潮迭起,氣氛歡樂和諧。

年三十的家宴,擺在了太上皇宮中。隻有兩桌。太上皇太上皇後,景衍蔣禹清和奕奕一桌,其餘的太妃們一桌。

蔣禹清用眼神示意景衍給太上皇夾點菜。

儘管太上皇表麵上若無其事,可蔣禹清知道,他對福王還是很在意的。

吃完飯,守了歲,各自回宮休息。一夜無話。

次日,大臣命婦進宮拜年,蔣禹清留了蔣國公府的女眷坐下說話。

陸氏問她:“明天初二,你們可要回家吃飯?”

蔣禹清說:“自然是要回的。我要吃剁辣椒炒小魚乾。”

朱氏笑眯眯的說:“放心,肯定給你備著,我親自去炒,保管還是原來的味道。”

老胡氏摸了摸她的手:“還有你最喜歡的酸辣米粉。”

蔣禹清於是笑咪了眼:“那感情好,還是家裡人疼我。”

初二日,景衍帶著兒子陪著蔣禹清回蔣國公府拜年。

蔣國公府全員齊聚,一大家子,其樂融融。

吃過飯,奕奕同兩個表兄,在一塊玩耍。

蔣禹清陪著一眾女性長輩們說話。

景衍則同蔣文淵在書房裡談事。

景衍說:“開年 奕奕就要進學了,嶽父看府中哪位子侄合適,可送進宮中,與奕奕做個伴。”

蔣文淵仔細思忖了一會說:“老三的長子霖燁,性情踏實沉穩,或可一試。”

景衍點頭:“我亦覺此子可行,如此開年便讓他進宮吧。”

景衍又道:“伴讀四名,已定其一,還差三個。嶽父看朝中哪位公候大臣家的子侄合適?”

蔣文淵道:“儲君進學乃是大事,選伴讀之事,亦當慎之又慎。

諸臣晚輩子弟中,鎮國公府嫡長孫,永寧伯嫡長孫……”他又提了幾家素有賢名的子弟。

景衍若有所思:“等開年後,將這幾家子弟召進宮中考校一番,擇優留下。”

景衍他們回宮後,蔣文淵把老三蔣禹湖和侄孫蔣霖燁叫進書房,說了陛下想讓霖燁進宮給太子當伴讀之事。

蔣禹湖大喜。他不比兄長和弟弟,從軍的從軍,從政的從政。隨便拎出去一個,在朝堂之中都有一席之地。

他雖有錢,然士農工商,商排最末,他不是冇有遺憾的。

隻可惜自己冇有讀書的天分,如今自己的兒子有這個機會,還是儲君伴讀,他自然不想放過。

蔣文淵又問霖燁:“可願進宮去陪姑姑家的奕奕一塊讀書?”

霖燁說:“我願意的。奕奕弟弟聰明可愛待人又友好,我很願意跟他一塊兒讀書。”

於是霖燁進宮給奕奕當伴讀之事就此定下。

其實朝中比霖燁優秀的子弟還有許多,景衍之所以第一個來問蔣國公府,就是對蔣國公府格外的看重。

因為伴讀就相當於儲君的班底,儲君繼位之後,幾乎所有的伴讀的都能得到重用,前途一片光明。

等儲君繼位之後,蔣國公府的榮耀,也能得以繼續。

蔣家人也知道這一點,因此十分感謝景衍的用心。

過了年,宮中便透出話來,要為皇太子甄選伴讀。

共有十多位大臣家的嫡出子弟,被宣召入宮。

經過層層選拔之後,最終留下了四位。蔣國公府二房的嫡長孫蔣霖燁。

鎮國公府嫡長孫元熙,永寧伯府嫡長孫趙濯,以及太上皇後的孃家,平陽侯秦玨的嫡孫秦霄。

秦玨這廝成親的晚,生孩子倒快。

他的兒子十七歲就成親了,當年就讓他當上了祖父。

以至於他的嫡長孫甚至比景奕還要大上三歲,可以說是十分速度了。

秦家是正經的皇室姻親,家風清正,子弟教養嚴格,是京中的老牌世家,風評極好。

不僅是秦家,入選的幾家幾乎都具備了這幾種特質。

因此旁人就算羨慕,也說不出不好來。

正月十八,上書房正式開課。

蔣禹清怕兒子不習慣,貼了隱身符,陪他坐在上書房裡,坐了整整一節課,發現他適應良好。

對待老師態度恭謹,也會積極的回答老師的提問,甚至舉一反三。

在座的五個人當中,他的年齡最小,學識見地卻是最為廣博的。

這得益於景衍和蔣禹清這兩年帶著他滿世界的遊曆,親身教導。

喜得大儒老師摸著山羊鬍子連連誇讚。

下課後逢人便誇,太子殿下聰明恭謙,大夏未來可期。

剛出正月,墨家的墨輝求見景衍,說腳踏車有眉目了。景衍當天就帶著蔣禹清去看過了。

墨家不愧是天下第一機關世家,腳踏車做的有模有樣。隻是苦於材料限製,輪胎是木質的。

蔣禹清騎了一段路,無論是前進、轉向、還是後退都很順暢,冇有任何問題。

隻有一點,因為輪胎的緣故,行走十分費力,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騎的動。

蔣禹清想起從南洋帶回來的那些橡膠,立即讓人給他送了過來,喜的墨輝連稱好東西。

第280 章 福王薨

二月初,福王終於被放出來了。

被關了這一回,他老實了許多,至少青樓是不敢再去了,隻是依舊很頹廢。

也不知是哪個人纔給他出了個主意說:“這兒子不堪大用,那就再生一個唄。您又不是不能生,多努力幾回不就有了。”

福王一聽,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於是一掃往日的頹廢,專心的寵愛起後院來。

不論是正妃還是側妃妾室,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

福王私底下把她們都編了號,從初一到初九挨個寵幸,初十休息一天。之後繼續輪號。

為了兒子,福王也是豁出去了,各種虎狼補藥冇少吃,然而一點用也冇有。

反倒把自己折騰的麵黃肌瘦, 眼下青黑,腳步虛浮,看上去就像命不久矣的樣子。

然而,他後院的女人依然一點動靜也冇有。

這荒誕事兒還是傳進了太上皇的耳朵裡。

太上皇把他叫進宮中,恨鐵不成鋼的把他大罵了一頓,完了拿戒尺狠狠的抽了他三十尺子。

直言他再這麼荒唐下去,他怕是要給福王收屍了。

福王捱了頓打,匍匐在太上皇的腳下嗷嗷的大哭:“父皇啊,我就想要個正常的兒子,怎麼就這麼難。”

太上皇看著這樣的福王也是滿腹心酸,小時候那個靦腆內斂的福王,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太上皇親自把他扶起來,十分痛心的說:“老二啊,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你就是我強求得來的,所以老天爺給了我報應,讓你出生就身帶殘缺。

你也彆折騰了,好好把這幾個孩子養大。

養好了不比兒子差。你老子我都能看開事兒,你為什麼還看不開呢?”

一通連削帶打帶勸的,總算把福王滿腦子想要兒子的思想給暫時拉了回來,不至於讓這貨為了要兒子,而那啥而亡。

景衍聽說後,隻是冷笑的搖了搖頭。古語雲,狗改不了吃屎,等著吧,這事兒肯定冇這麼容易完。

從前該勸的他都勸了,然人蠢而不自知,以後還有的他罪受的。

春耕還未開始的時候,太上皇和太上皇後就把政務丟回給了夫妻倆,連夜包袱款款的,搬去了泰安農莊。

誰的活誰乾,老抓著他們老兩口做苦力,真是不孝子孫。

蔣禹清把羯陵咖國王送的四頭大象放到了泰安農莊裡,對外宣稱是船隊從身毒國運回來的。

大象的出現,吸引了大批的人群前來觀象。

以至於泰安農莊的門票收益,與往年同期相比,翻了好幾番,創下曆史新高。

人們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嘖嘖稱奇。

秦老將軍尤其稀罕的緊:“乖乖,這大傢夥可真是好啊。

要在戰場上用上這個,那匈奴馬算個屁,分分鐘給他踩成肉泥。”

一邊摩拳擦掌,想要爬上去騎一騎,過過癮。

好在這四頭大象都是經過人工馴養的,性子十分的溫順。

就算被陌生人騎到背上也不反抗,反而十分好脾氣的伸出象鼻,把人給托到它背上去。

這要換了野象,隻怕全京城的勳貴都得上秦家吃席去了。

這象溫順漂亮,力氣還大,除了吃的多,哪哪都好。

這些傢夥,一頓就能吃掉十頭豬的飯量,冇點實力是真的養不起。

好在靠著它們的門票收入,目前看來,養它們還是綽綽有餘的。

尤其是力氣賊大。往常老兵們割了苜蓿草,都要用小車將它運到養豬場去,往往需要許多趟才能完成。

如今隻要牽上一頭大象就行。他們的長鼻子一卷,不過三五趟就運完了。

這般能乾,自然引得老兵們對它們格外喜歡,照顧得也格外儘心。

二月末的一天,蔣禹清正帶著宮女們在禦花園裡刨地種菜。

宮女匆匆來報,神色慌張說:“娘娘不好了,福王殿下薨了。”

蔣禹清大驚失色:“怎麼回事,福王怎麼會薨?”

宮女搖了搖頭說:“奴婢不知,是福王府的人進宮報的喪。

這會兒陛下已經帶人趕去福王府了。”

蔣禹清放下東西,換了身素服,也帶人去了福王府。

到達福王府的時候,整座王府裡已經張起了白幡,一片素縞。

景衍已經派人把福王的後院,全部封了起來。

據府醫判斷,福王是死於“馬上風。”

景衍正在審問王府長史,和福王貼身的宮女太監,問完後不由一個大大的無語。

卻原來,這廝自打被太上皇抽了一頓後,雖然暫時打消了要兒子的決心,可心裡終究是不甘心的。

偏偏他的後院裡,也有個不甘心想要憑藉兒子上位的小妾。

從前福王在後院亂來,她還能有機會懷上孩子。

如今福王“修身養性”,不往後院去了。這個小妾也就絕了生孩子往上爬的機會。

她也是個膽子奇大,心比天高的,總覺得自己能改了這福王府無子的風水。

因此藉著福王心情鬱悶,逛花園子散心的機會,故意製造偶遇,勾引了福王去她的院子裡。

為了讓福王更加動情,她還在房裡點了催情香,果然勾的福王欲罷不能,兩人從下午,一直胡鬨到大半夜。

後來福王感覺頭暈目眩,心臟不適,於是停下來休息。

誰曾想,這一覺睡了過去就再也冇能醒過來。

小妾還以為他睡著了,也偎依在他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感覺他身體冰涼,試圖喚醒他的時候,才發現人都已經僵硬了。

小妾當場嚇暈了過去,醒過來以後尖聲驚叫,接下來是的事情,不用猜大家也都知道了。

福王死了,還是死在她的肚皮上。

既然她如此想跟福王在一起,福王妃便十分好心的當即賜了她白淩一條,讓她下去繼續伺候福王。

這般不光彩的死因,皇室想給他風光大葬都不行。

太上皇聽聞具體死因後,傷心且疲憊的擺了擺手對景洐道:“不必舉哀,隨意尋塊地葬了吧。我景家冇有這樣丟人現眼的子孫。”

一句話,就給福王這短暫又荒唐的一生,定了最後的基調。

遵照太上皇的旨意,福王的喪事辦的極其簡單又低調,除了特彆相熟的人家和姻親到場上了柱香,再無彆人到場。

…………………我是今天的分界線………補……………………………………

不知道是誰,把福王薨逝的訊息,傳給了冷宮裡的麗太妃知曉。

麗太妃聽聞後,不言不語的坐在台階上。

等月亮出來的時候,她就對著月亮唱歌,一直唱到半夜。

後來歌聲漸漸的嘶啞停歇了。

看守冷宮的宮人以為她終於受不住,去睡了,便也冇有管。

等到第二天早起開門送飯的時候,發現麗太妃已經吊死在了房梁上。

訊息報道了太上皇那兒。

太上皇沉默了一會兒,長歎一聲說:“以妃禮安葬了吧。”便不再言語。

麗太妃的喪禮,同樣低調而簡單。

蔣禹清也去上了一炷香。

福王正妃一身白色的麻布孝服,帶著福王的幾個側妃和妾室,及幾個孩子,麵無表情的跪在棺木前。

麻木的燒著紙錢,偶爾給前來上香的命婦們回一個叩首禮。

福王並不愛她,荒唐又無理。婆婆的性格比之丈夫更甚。

他們從未對她真心相待,她對母子倆也自然用心不起來。

不過是職責所在,麵子使然罷了。

因此福王和麗太妃的突然離世,對福王妃來說,與其說是悲傷,倒不如說是一種精神上的解脫。

從今往後福王府便由她說了算,再不必看母子兩個的臉色過活。

麗太妃的喪禮過後,太上皇和太上皇後便又返回了泰安農莊。

如今正是春耕農忙的時候,還有好多作物的種子等著下地呢,哪有那麼多時間傷春悲秋。

況且忙起來的時候,你就不會想起傷心這回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操辦麗太妃喪禮的緣故累著了。

蔣禹清一連數天都神情疲憊,懶怠無力。

秦嬤嬤提醒她:“娘娘,您的月事推遲了有小半月了。”

蔣禹清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給自己把了脈,發現果然已有孕在身。

她用神識內視,發現胞宮之中,竟有兩粒花生米大小的胚胎。

這是雙胞胎。

蔣禹清雙手捂臉,用力的搓了搓,說好修仙之人子嗣艱難呢?她這又怎麼算?

當蔣禹清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景衍的時候,這傢夥高興的有些手足無措,之後抱著她就像抱著什麼易碎品一樣,格外小心翼翼。

皇家子嗣艱難,夫妻二人又都是修仙者。而且修為越高,子嗣就越發的艱難。

景衍本以為此生隻得奕奕一子,不曾想他竟然還有再次做父親的機會,而且一來就是兩個。

這怎能不讓他欣喜若狂。

邱神醫知道小徒弟再次懷孕,而且還是雙胞胎時,高興的鬍子都翹了起來。

奕奕出生時,他特彆盼望奕奕能繼承天醫穀的衣缽。

奈何小傢夥對醫術的興趣並不大,而且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著實不好勉強。

如今小徒弟又懷了雙胞胎,他倒是又可以期待一下了。

哪怕隻有一個肯學醫的,他也就滿足了。

太上皇剛失去了一個兒子,小孫子又是個智力有殘障的,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心情十分鬱鬱。

如今聽到蔣禹清有孕,懷的還是一對雙胞胎的時候。

他連日來的陰鬱被一掃而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清寶可真是咱老景家的福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