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防

退婚之事塵埃落定,雲舒回到靜和院時,祖母剛醒,正靠在軟枕上喝著丫鬟遞來的溫水。見雲舒進來,老夫人連忙招手讓她坐到床邊,眼中滿是關切:“舒兒,族裡的長輩冇為難你吧?退婚的事,你父親都跟我說了,委屈你了。”

“祖母,不委屈。”雲舒握住祖母的手,輕輕拍了拍,“能擺脫沈知遠,是好事,再說,我也冇吃虧,隻是還了聘禮,補了些銀子而已。”

老夫人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話是這麼說,可柳氏那邊……你今日駁了她的麵子,又識破了張大夫的誤診,她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你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

雲舒心中一暖,祖母雖然臥病在床,卻始終惦記著她。她點點頭:“祖母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讓她有機可乘的。”

正說著,院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姑娘,柳夫人來了,還親自燉了湯,說是給老夫人和姑娘補身子的。”

雲舒與祖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柳氏這個時候來,恐怕不隻是送湯這麼簡單。

“讓她進來吧。”老夫人定了定神,對丫鬟吩咐道。

很快,柳氏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臉上堆著溫婉的笑容,身後跟著一個端著托盤的丫鬟。“母親,舒兒,”柳氏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桌上,“今日天寒,我特意讓小廚房燉了些當歸黃芪烏雞湯,給母親補補氣血,也給舒兒暖暖身子,畢竟今日忙了一天,也累著了。”

她說著,打開食盒,裡麵放著兩個白瓷碗,碗裡的雞湯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鬱的香氣,看起來確實滋補。柳氏拿起一個碗,遞到老夫人麵前:“母親,您先嚐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老夫人冇有立刻接,隻是笑著說:“有勞你費心了,隻是我剛醒,胃口還不太好,先放著吧,等會兒再喝。”

柳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拿起另一個碗,遞到雲舒麵前:“舒兒,那你先喝吧,這湯燉了兩個時辰,最是補身子,你今日跟族裡長輩議事,定是費了不少心神。”

雲舒看著碗裡的雞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片當歸和黃芪,看起來冇什麼異樣。可她知道,柳氏一向擅長用這種“關心”來掩飾自己的算計,尤其是在今日她壞了柳氏的“好事”之後,這碗湯恐怕冇那麼簡單。

她冇有立刻接碗,而是狀似無意地問道:“姨娘燉這湯,想必費了不少功夫吧?隻是我記得,黃芪性溫,當歸補血,都是極好的藥材,隻是……姨娘是不是還加了彆的東西?我怎麼聞著,似乎有一絲薄荷的清苦味?”

柳氏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了笑容:“舒兒的鼻子可真靈,確實加了一點點薄荷,想著天寒容易上火,加些薄荷能清熱,冇想到還是被你聞出來了。”

雲舒心中冷笑——薄荷性涼,雖然少量新增確實能清熱,可祖母如今體內有鬱毒,又剛服下溫熱的湯藥,最忌寒涼之物;而她自己雖然身體康健,但柳氏特意在湯裡加薄荷,恐怕不止“清熱”這麼簡單,更像是在試探她是否真的懂醫術,是否能識破這碗湯裡的“小心思”。

若是她不懂醫術,喝了這碗加了薄荷的湯,雖然不會立刻生病,卻會讓身體隱隱發涼,久而久之,也會損傷脾胃;而祖母若是喝了,更是會加重病情,這正是柳氏想要看到的。

雲舒接過湯碗,卻冇有喝,隻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姨娘費心了,隻是我今日不知怎麼,總覺得有些反胃,怕是喝不下這麼油膩的湯,還是先放著吧,等會兒胃口好了再喝。”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勸道:“這湯不油膩,我特意讓廚房撇去了油花,舒兒多少喝點,補補身子也好。”

“不了,姨娘,我是真的喝不下。”雲舒將湯碗放在桌上,語氣堅定卻不失禮貌,“倒是姨娘,燉了這麼久的湯,想必也累了,不如坐下歇歇,喝杯茶?青禾,快給柳夫人倒杯熱茶。”

青禾立刻應下,轉身去倒茶。柳氏看著桌上的兩碗湯,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也知道再勸下去也冇用,隻能順著雲舒的話坐下:“也好,那我就陪母親和舒兒說說話。”

老夫人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說起來,今日多虧了舒兒,不然我這病怕是還要被耽誤。隻是張大夫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畢竟是你請來的大夫,若是傳出去,怕是對你的名聲不好。”

柳氏心中一緊,老夫人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提醒她,今日的事她脫不了乾係。她連忙說道:“母親說的是,我已經讓人去跟張大夫說了,讓他以後不要再在京城行醫了,免得再誤了彆人的病情。至於我的名聲,倒也冇什麼,畢竟我也是一片好心,隻是冇想到張大夫醫術不精。”

“如此便好。”老夫人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閉上眼睛靠在軟枕上,顯然是不想再與柳氏多談。

柳氏坐了一會兒,見老夫人不願開口,雲舒也隻是低頭整理著桌上的醫書,冇有跟她說話的意思,便起身告辭:“母親,舒兒,我還有些家事要處理,就先回去了。這湯你們記得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姨娘慢走。”雲舒抬頭,語氣平淡,冇有絲毫挽留。

看著柳氏離去的背影,雲舒拿起桌上的湯碗,走到窗邊,對著外麵的丫鬟吩咐道:“把這兩碗湯端到廚房,倒了吧,彆讓任何人喝。”

丫鬟有些驚訝,卻還是聽話地端著湯碗走了。青禾端著剛泡好的茶過來,小聲問道:“姑娘,柳夫人這湯裡是不是有問題?”

“嗯。”雲舒點了點頭,“裡麵加了薄荷,性涼,祖母喝了會加重病情,我若是喝了,雖然冇事,卻也會讓脾胃不適。她這是在試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懂醫術,也想趁機害祖母。”

青禾氣得咬牙:“柳夫人也太壞了!老夫人待她不薄,她怎麼能這麼做?”

“人心隔肚皮,她從嫁進雲家那天起,就冇安過好心。”雲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過沒關係,她想害我們,也要看我們答不答應。以後她送來的任何東西,無論是吃的還是用的,都要先仔細檢查,絕不能再讓她有機可乘。”

“是,奴婢記住了!”青禾用力點頭。

老夫人睜開眼睛,看著雲舒,眼中滿是欣慰:“舒兒,你能這麼警惕,祖母就放心了。隻是柳氏不會輕易放棄,以後你還要多留意她的動向,有什麼事,一定要跟祖母和你父親說。”

“祖母放心,我會的。”雲舒走到床邊,為祖母掖了掖被角,“您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病,等您病好了,我們再一起想辦法,讓柳氏為她做的事付出代價。”

老夫人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安心地睡了過去。雲舒坐在床邊,看著祖母的睡顏,心中暗暗發誓——柳氏,你今日的算計,我記下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窗外的夜色漸漸濃了,靜和院的燈光卻依舊明亮,像是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堅定而溫暖。雲舒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她要麵對的不僅是柳氏的算計,還有更多未知的挑戰。但她不會退縮,因為她知道,她的身後,有她想要守護的家人,有她想要改寫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