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宮
深秋的紫禁城,紅牆黃瓦在澄澈的天光下愈發莊重。雲舒身著太醫院特製的淡紫色官袍,隨張院使穿過層層宮闕,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此次應召入宮,是為皇後診治困擾多年的偏頭痛頑疾——這病症從皇後未出閣時便已纏身,發作時頭痛欲裂、噁心嘔吐,太醫院窮儘良方也隻能暫緩,始終未能根治。
“雲大夫,皇後孃娘性情溫和,但因這頑疾,近年愈發寡言。”張院使邊走邊低聲叮囑,“待會兒診治時,務必細緻些,皇後孃娘最是信重醫術精湛且貼心之人。”
雲舒頷首:“張院使放心,臣女定會全力以赴。”
抵達坤寧宮偏殿,殿內暖意融融,檀香嫋嫋。皇後端坐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軟榻上,麵色略顯蒼白,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見二人進來,她微微抬手,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虛弱:“張院使,雲大夫,免禮吧。”
“謝皇後孃娘。”雲舒躬身行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皇後的神色——眼周略帶青黑,唇角微抿,坐姿雖端莊,卻隱隱透著僵硬,顯然是頑疾近日又有發作。
張院使上前回話:“娘娘,臣已將雲大夫請來。雲大夫在女子病症診療上頗有心得,尤其擅長調理情誌相關頑疾,想必能為娘娘分憂。”
皇後看向雲舒,眼中帶著幾分期許,更多的卻是常年受病痛折磨後的淡然:“雲大夫的名聲,本宮也聽過。隻是這頭痛頑疾,太醫院的各位禦醫都束手無策,不知雲大夫可有把握?”
雲舒緩步上前,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娘娘,臣女不敢輕言有把握,但定會儘心診治。能否請娘娘詳細說說,這頭痛發作時,是單側痛還是雙側痛?疼痛時,是否伴有怕光、怕聲的症狀?”
皇後沉吟片刻,緩緩道:“多是左側頭痛,痛起來像是有根針在紮,又像是有重物壓著。發作時確實怕光,連殿內的燭火都覺得刺眼,也聽不得半點聲響,否則頭痛會更烈。”
“那發作的頻率如何?是否與季節、飲食或是心緒有關?”雲舒繼續追問,指尖已悄然備好脈枕。
“入秋之後便愈發頻繁,這幾日幾乎每日辰時都會發作,持續近兩個時辰纔會稍緩。”皇後輕輕蹙眉,“飲食素來清淡,隻是近來宮中事務繁雜,心緒確是有些不寧。”
“請娘娘伸出手腕,臣女為您診脈。”雲舒將脈枕遞到皇後手邊,指尖輕搭在她的腕脈上。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窗外的風聲與燭火的劈啪聲。雲舒凝神感受著脈象的起伏——脈象弦細,略帶澀滯,正是肝陰不足、肝氣鬱結、風邪內擾之象。她又仔細觀察皇後的舌苔,舌尖偏紅,舌苔薄白,進一步印證了辨證。
“娘娘,臣女敢問,您未出閣時,是否曾受過風寒?或是有過情緒大起大落之事?”雲舒收回手,輕聲問道。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點頭道:“你倒是看得準。本宮十五歲那年,隨家人南巡,途中遇大雨受寒,高燒不退,病癒後便落下了這頭痛的病根。後來入宮,瑣事繁多,偶有不順心,頭痛便會加劇。”
“這便對了。”雲舒釋然道,“娘孃的頑疾,根源在於當年風寒入體,未能徹底根除,日久耗傷肝陰;加之入宮後情誌鬱結,肝氣不舒,引動風邪,故而頭痛反覆發作,難以根治。”
張院使在一旁補充:“雲大夫所言,與太醫院之前的辨證大致相同。隻是我們所用的方劑,多是平肝潛陽、祛風止痛之藥,卻始終未能斷根。”
“並非方劑不對,而是未能兼顧‘養’與‘疏’。”雲舒解釋道,“之前的方劑重在止痛,卻忽略了肝陰虧虛是根本。肝陰不足,則肝氣易亢,風邪易生;若隻平肝而不養陰,隻祛風而不疏肝,治標不治本,自然難以根治。”
皇後聽得連連點頭:“雲大夫說得有理。本宮服用那些湯藥時,頭痛確實能緩解,但停藥後便會複發,從未有過根治之效。”
“臣女有一方案,可試之。”雲舒語氣篤定,“第一步,以滋陰養肝、疏肝理氣、祛風止痛為法,為娘娘擬定方劑,先緩解頭痛症狀;第二步,配合鍼灸與穴位按摩,疏通經絡,調和氣血;第三步,輔以食療與情誌調節,從根本上滋養肝陰,疏解肝鬱,杜絕頭痛複發。”
“具體是何方劑?鍼灸又需取哪些穴位?”皇後追問,眼中已有了明顯的期待。
“方劑以一貫煎為基礎,加減菊花、鉤藤、薄荷等祛風之藥,再加入合歡皮、香附疏肝理氣。”雲舒緩緩道,“鍼灸則選取太沖、行間疏肝解鬱,太溪、三陰交滋陰養肝,再配合風池、百會、太陽等穴位祛風止痛。每日辰時鍼灸一次,每次半個時辰,堅持一月,症狀定會有所改善。”
“那食療與情誌調節,又該如何做?”皇後聽得認真,連一旁的宮女都連忙拿出紙筆記錄。
“食療方麵,娘娘可多食用銀耳、百合、枸杞、桑葚等滋陰養肝之物,每日晨起喝一杯枸杞菊花茶,睡前喝一碗百合蓮子羹。”雲舒細細叮囑,“情誌方麵,娘娘可多聽些舒緩的樂曲,或是在禦花園中散步賞花,放鬆心緒,切勿過度思慮。臣女還可為娘娘傳授一套簡單的疏肝理氣按摩法,每日閒暇時按摩,也能緩解鬱結。”
“聽起來倒是細緻周全。”皇後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本宮便信你一次,按你的方案試試。”
“謝娘娘信任。”雲舒躬身行禮,“臣女今日便可為娘娘施針,方劑也會即刻擬定,交由太醫院煎製。”
張院使連忙道:“此事交給老臣便可。雲大夫,你隻管為娘娘施針,藥材與煎藥之事,太醫院定會妥善安排。”
宮女很快將鍼灸所需的銀針、酒精燈等物備好。雲舒仔細消毒後,凝神靜氣,對準皇後的穴位施針。她手法輕盈,進針精準,皇後隻覺得指尖微微一麻,並無痛感。
“娘娘,若有酸脹之感,還請告知。”雲舒一邊調整銀針的角度,一邊輕聲說道。
“嗯,太沖穴這裡,有些酸脹。”皇後如實迴應。
“這是正常反應,說明穴位已得氣。”雲舒微微一笑,繼續為皇後施針。
半個時辰後,雲舒拔出銀針,皇後緩緩睜開眼睛,伸展了一下身體,驚喜道:“奇怪,本宮竟覺得頭部輕快了許多,之前那種緊繃感消失了。”
“這便是鍼灸的功效。”雲舒道,“堅持下去,效果會更顯著。”
此時,太醫院的禦醫已將煎好的湯藥送來。皇後接過藥碗,聞了聞,眉頭微蹙——之前的湯藥多是苦澀難耐,而這碗湯藥,雖也有藥味,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甘香。
“這湯藥的味道,倒是比之前的好些。”皇後淺嘗一口,說道。
“臣女在方劑中加入了少量甘草與蜂蜜,既能調和藥性,也能改善口感,讓娘娘更容易服用。”雲舒解釋道。
皇後喝完湯藥,心情愈發舒暢:“雲大夫不僅醫術精湛,還如此貼心,難怪能得到陛下與太醫院的推崇。”
“娘娘過譽了,這都是臣女的本分。”雲舒謙遜道,“日後臣女會每日入宮為娘娘施針,隨時根據娘孃的身體狀況調整方劑。”
離開坤寧宮時,夕陽已染紅了宮牆。張院使對雲舒讚不絕口:“雲大夫,今日你不僅診治得細緻,還能顧及娘孃的感受,實在難得。皇後孃娘多年的頑疾,或許真能在你手中根治。”
雲舒笑道:“全靠張院使與太醫院的支援。臣女隻是做了分內之事,能否根治,還需看後續的調理。”
接下來的一個月,雲舒每日按時入宮,為皇後施針、複診、調整方劑。皇後的頭痛發作頻率越來越低,從每日發作變為三日一次,再到一週一次,疼痛的程度也越來越輕。
這日,雲舒剛為皇後施完針,皇後便拉著她的手,笑容滿麵地說:“雲大夫,本宮這幾日竟冇有頭痛發作,睡得也安穩了許多。這都是你的功勞!”
“恭喜娘娘。”雲舒由衷地為她高興,“這說明調理已見成效。再堅持一段時日,待肝陰充足,肝氣舒暢,頑疾便能徹底根治。”
“本宮如今是徹底信你了。”皇後笑道,“等本宮病癒,定要向陛下為你請功。”
“娘孃的健康,便是對臣女最好的獎賞。”雲舒道,“不過臣女倒有一個請求,若娘娘病癒,能否允許臣女將您的病例整理成冊,納入《女子醫方集》,為後世醫者提供參考?”
皇後欣然應允:“這有何不可?能為天下女子造福,本宮樂意之至。”
又過了兩個月,皇後的偏頭痛頑疾徹底根治,再也冇有發作過。訊息傳到皇帝耳中,龍顏大悅,特意下旨嘉獎雲舒,賞賜珍寶無數,並晉升她為“太醫院禦前女禦醫”,特許她自由出入宮廷,為宮中女眷診治。
雲舒站在坤寧宮的庭院中,看著滿院的菊花,心中滿是欣慰。她知道,此次入宮為皇後診治,不僅是對她醫術的又一次認可,更是女子醫道在宮廷中站穩腳跟的重要一步。未來,她將繼續以仁心為懷,以醫術為器,在宮廷與民間之間,守護更多女子的健康,讓女子醫道的光芒,照亮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天下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