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常給我做美甲的小妹戴上了十幾萬的鑽戒,我嘖嘖稱奇:

“做這行這麼賺?”

不知為何,小妹眼裡閃過一絲心虛:“男,男朋友送的啦。”

我調侃她:“你男朋友對你挺好的。”

小妹笑容裡有些落寞:“您老公對您也好呀。”

“每次做美甲都陪著您來,連我都順帶關心兩句,哎,怎麼今天不見他?”

我卻鬱悶低頭:“我和他冷戰了呢,因為,他好像出匭了。”

女孩一愣,立馬附和我罵他:“男人有錢就會變壞!喳男!”

門外卻突然響起慵懶的聲線。

“罵誰呢?”

沈斯昀把紅玫瑰遞到我麵前,隨口道:

“這款法式不錯。”

結婚七年,這個鋼鐵直男向來對口紅色號、美甲款式一竅不通。

我詫異抬眸。

卻發現,我丈夫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美甲妹身上,許久未曾移開。

1

我的心一瞬間跌落穀底。

“怎麼了老婆,這花你不喜歡嗎?”

我回神,沈斯昀正溫柔地望著我。

深情、專注。

彷彿剛纔看向蘇念念時的玩味,隻是我的錯覺。

我輕聲問:“你什麼時候還知道法式美甲了?”

沈斯昀臉上的笑凝固了一瞬。

幫我磨著指甲的那雙手也僵了下。

隻有一瞬。

可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一時間,屋內氣氛凝滯。

蘇念念把頭埋得低低的。

我如鯁在喉。

最終,沈斯昀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周秘書最近恰巧換的就是這款。”

周倩,他的秘書。

名校本科,常青藤碩士,貌美又能乾。

所以最初在沈斯昀副駕發現女士口紅時,我也曾懷疑她就是沈斯昀的出軌對象。

但我去公司大鬨一圈,卻發現周倩早就訂婚了。

我丟了很大的臉,沈太太在所有人麵前成了笑話。

沈斯昀卻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甚至幫我訂了機票送我去散心。

到最後,連閨蜜也指責我:

“你可彆作了,小心把這麼好的男人作冇了。”

我備受折磨,連夜失眠。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沈斯昀越來越晚的下班時間、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莫名其妙的朋友圈肯定有鬼。

但我找不到證據。

我冇有證據。

可剛剛,沈斯昀看蘇念唸的眼神,太不對勁了。

那是他對一個人動心時纔會有的神情。

因為很多年前,他也是那樣深深地望著我。

見我沉默,沈斯昀揉了揉眉頭,若無其事道:

“回家吧。”

我心裡翻江倒海,隻能攥緊玫瑰花束快步往外走。

2

邁巴赫停在路口,豪車與掉了皮的美甲店招牌格格不入。

雨很大,上車後,我身上的衣服濕了一片。

自從先兆流產後,我的身體越來越怕冷。

沈斯昀便比我還緊張我的身體。

我喜歡光腳,家裡便被他鋪滿了地毯。

雨天出門,他手裡的傘也永遠偏向我這邊,絲毫不顧自己被淋濕。

可現在,寒意透過濕布料浸入我的皮膚,迅速擴散蔓延到全身。

朝窗外望去,那把向來隻為我遮風擋雨的傘,此刻停在另一個女孩頭頂。

雨幕裡,蘇念念正在拉捲簾門關店。

女孩身形瘦削,似乎有些吃力。

沈斯昀把傘遞給她。

女孩朝我這邊看了眼,頓了下。

下一瞬,沈斯昀直接把傘塞到她手裡,然後轉身幫她關門。

動作熟稔又自然,像已經重複過無數遍。

我的心顫了一下。

兩人一齊朝車子這邊走來。

車門打開,沈斯昀動聽的聲音伴隨著風聲。

“雨這麼大,不好打車,順路送送她。”

多平常的一件事。

可夫妻多年,我偏偏瞭解沈斯昀。

他向來不愛多管閒事。

我攥緊安全帶,力度大到指甲幾乎陷進手心。

看向站在雨裡的蘇念念。

這也是我第一次這麼仔細認真地看她。

一個隻有高中學曆的打工妹,皮膚白皙,五官寡淡但幼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楚楚可憐。

和年輕的我居然有幾分神似。

車子遲遲冇有發動。

最終我艱難開口:“薑小姐,上車吧。”

車上,沈斯昀骨節分明的手遞給我備用毛巾,語氣還是那麼溫柔:

“快擦擦。”

指尖相觸,很暖。

可我的心卻已經涼透了。

3

夜裡,沈斯昀去洗澡了。

時隔半年,我再次拿起了他的手機。

記憶裡,上次查崗的不愉快還曆曆在目。

那時我翻找了一整晚都一無所獲,流著淚,歇斯底裡地質問: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你說啊!”

卻得到沈斯昀麵無表情的一句。

“季冉,你非要看到我出軌纔開心是吧?”

他那樣的冷靜。

襯托得我愈發像個瘋子。

這次,我利落地解鎖手機、翻看。

所有的社交軟件都如常。

我僵住,回想起沈斯昀的那句話。

“老婆,我真的累了。要不你去看看醫生吧。”

“冇人能受得了你。”

難道,我真的病了嗎?

打開抽屜,我望著那份孕檢報告發了好久的呆。

我和沈斯昀自小青梅竹馬。

從幼兒園到高中,我們永遠是同桌。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高考時,他甚至為了和我同校少填了答題卡。

我氣瘋了,罵他傻子。

他卻紅著眼睛說:“我不想和你分開。”

“對我來說,前程和你,你更重要。”

十八歲生日宴,他拿出兼職半年的錢買來戒指。

“季冉,我喜歡你。”

那一刻,我隻覺得頭頂有煙花綻放,胸腔心跳如擂。

我們談了四年戀愛,一畢業他就和我結了婚。

婚後半年,我查出懷孕。

出租屋裡,沈斯昀紅著眼和我承諾:

“老婆,我會努力讓你和寶寶過上好日子的。”

可天不遂人願。

孩子六個月的時候,產檢路上車禍。

我因為幫他擋下撞擊,流了產再難懷孕。

從此我患上抑鬱,吃不下飯,最嚴重時瘦的隻剩一把骨頭。

這些年為了幫我走出來。

他高價遍尋名醫。

做儘慈善。

甚至吃齋唸佛。

今年,在我們結婚的第十年。

他的事業扶搖而上。

我們從出租屋搬進了大彆墅。

我也第二次懷上了孩子。

我想,這樣愛我的男人,冇理由背叛我的。

4

訊息聲驟響,將我拉出回憶。

我回神,快熄屏的螢幕瞬間亮起。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點開了對話框。

黑色的頭像。

衝擊力巨大的照片。

隻一瞬,我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倒流了。

女人肩膀白皙,裹著要掉不掉的浴巾,乳溝若隱若現。

正是蘇念念。

【我到家啦~(撒嬌)你下次忙的話不用特地推掉會議來看我,季冉姐她不會傷害我的。】

一句話讓我差點拿不穩手機,死死撐著床纔沒倒下去。

原來沈斯昀今天特地推掉那場會議,不是為了我。

【已經洗完澡了,今晚過來好不好?】

【我想要你了。】

順著螢幕上滑。

浴室的水聲響了十五分鐘。

我也滑了十五分鐘,聊天記錄依舊冇到儘頭。

手越來越抖,心越來越涼。

原來,那個隻會給我回個嗯或者已讀不回的沈斯昀。

會有耐心和一個女孩聊這麼多。

他說冇空陪我看冇營養的肥皂劇,卻可以抽出一個下午陪蘇念念去看愛情電影。

因為她喜歡貓,他貓毛過敏還是陪她去了貓咖。

女孩要請客,他甚至可以體貼地考慮到她的經濟實力,選擇去吃路邊攤。

眼睛又脹又酸。

門把轉動。

我把聊天框設成未讀,放回原位。

“怎麼了,老婆?”

和從前一樣。

他總是敏銳地察覺出我的情緒。

可從前讓我感動的細節,此刻卻成了刺向我的刀。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淚問:“你和蘇念念,很熟嗎?”

腰被環住,熱氣噴灑在耳垂。

他笑了:“之前你流產住院,很長一段時間冇去做美甲。”

“她聯絡我詢問你的近況。”

“小姑娘人好,擔心你而已。”

我苦澀地說不出一句話。

手機鈴響,沈斯昀掃了眼螢幕,勾唇。

“我接個電話。”

十分鐘後他才從陽台進來。

我拿出孕檢單想跟他說出一切,沈斯昀卻急著穿外套,看也冇看一眼。

“又是試管體檢結果?”

“公司有急事我出去一趟,我回來看。”

他走過來親我的額頭。

我拉住他的手:“可以不去嗎?”

心臟跳得很快。

這是我給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他不走。

可下一秒,手被推開。

“你在備孕,要早點休息。”

門被倉促關上。

我的手僵在半空。

許久才垂落。

身體像被抽了魂般,我徹底癱坐在地,放聲大哭出來。

哭到最後。

淚水乾涸了。

我對沈斯昀的最後一點愛也消失了。

5

我聯絡律師,擬好了離婚協議。

律師告知我,他出軌在先,我理應得到更多賠償。

我麻木點頭,冇什麼喜悅的感覺,隻有疲憊。

然後徑直打車來到了醫院 。

一週前,我在這裡查出了懷孕。

那時我攥著那張單子,激動得手都在抖。

想著等和沈斯昀和好,就第一時間告訴他。

直到現在躺在手術檯上,冰冷的器械探進身體。

尖銳的疼從腹部傳來。

迷迷糊糊間,我彷彿回到了和沈斯昀最相愛的那年。

那時的我查出不易孕體質,一次次地往醫院跑做試管。

沈斯昀看著我蒼白的臉,心疼得說:

“老婆,我們不去了好不好?”

尖銳的疼從腹部傳來,我疼得瞪大雙眼。

夢醒了。

眼前,隻有空空如也的病房殘忍地提醒著我。

那個二十歲時最愛我的沈斯昀不見了。

夜裡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收到了蘇念念發來的視頻。

畫麵中,沈斯昀摟著她在床上接吻。

嘖嘖作響的聲音讓我的臉色越來越白。

“阿昀,我和季冉姐誰更好呀?”

“當然是我老婆。”

女孩氣得推開他,男人失笑。

“她什麼都好,但你這個小笨蛋離了我,誰還要啊。”

“所以,永遠留在我身邊吧。”

沈寂的聲音染上情慾,透過螢幕砸進耳膜。

我的一顆心被徹底擊碎。

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關了手機。

可閉眼。

那些畫麵依舊在腦海裡放映,一遍又一遍。

伴著我鹹苦的淚水。

6

第二天辦理好出院。

家門口,我實在冇力氣掏鑰匙,隻能按門鈴。

門開的瞬間,我愣住了,火氣直往上湧。

蘇念念穿著沈斯昀寬大的襯衫,露出兩條白皙纖細的腿。

沈斯昀居然就這麼把人帶回家了。

看見我,女孩像被嚇到一般往沈斯昀身後躲,淚眼汪汪。

“季冉姐,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和沈大哥真的不是那種關係。”

她臉上那種驚慌失措過於逼真,就好像昨晚發視頻挑釁的人不是她一樣。

小腹疼的要命,我冇精力思考她莫名奇妙的話,側身想往裡走。

手腕卻突然被攥住。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回頭,沈斯昀的眸子裡滿是失望不耐:

“蘇念唸的店,是你今天派人砸的吧。”

“季冉,你明明知道她一個人賺錢不容易,卻為了自己所謂的猜測讓人砸了她的店,還讓人差點毀了她的清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的?”

“你一定要給我安上出軌的罪名才肯善罷甘休嗎?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了!”

鋪天蓋地的責怪砸下。

我隻能紅著眼苦笑:

“如果我說我冇有呢?”

四目相對,沈斯昀的眼底閃過遲疑。

蘇念念拉了拉沈斯昀的袖口,帶著哭腔勸道:“算了,阿昀,你彆因為我和季冉姐吵架。”

“隻要季冉姐能解氣,不管怎麼對我,我都沒關係的。”

說完,女孩哭著要往外跑。

沈斯昀急著去抱她,用力甩開我。

我踉蹌地跌坐在地,劇痛襲來。

我攥緊了大衣口袋裡的流產病曆單,指尖快要嵌進血肉裡。

門外,沈斯昀正緊緊抱著蘇念念,輕柔地幫她擦掉淚。

“彆怕,今天我會幫你討個公道。”

他轉向我,話鋒驟冷。

“道歉!”

我苦笑:“我不。”

沈斯昀蹙眉看我:

“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可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不會背叛了我,還把我當傻子耍。

我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和她道歉。”

然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身後,沈斯昀陰沉的聲音傳來。

“季冉,你彆後悔。”

很快我就知道了沈斯昀話裡的意思。

那是我在旅館的第二天。

媽媽哭著打來電話:

“冉冉,沈斯昀突然撤資,你爸爸公司的資金鍊斷了,他當場心臟病發作進了醫院。”

“媽冇用,公司的人都不聽我的。”

“醫生說,需要快點手術,手術費要幾十萬。”

大腦一片空白。

我強壓下情緒,儘可能鎮定地安撫我媽:

“會冇事的,媽,我馬上過去。”

掛掉電話。

我把卡裡剩的錢拿去交了部分醫藥費。

冇錢打車,我淋了一路的雨回到了彆墅。

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沈斯昀正在陪蘇念念看劇,談笑。

看到我,男人抬眸,一點也不意外。

他咬了口蘇念念喂來的薯片,纔開口:

“知道錯了?”

我脫下ɖʀ臟了的鞋。

光著腳往裡走。

瓷磚冰涼刺骨。

我走到蘇念念麵前,麵色慘白地鞠躬:“對不起,薑小姐。”

蘇念念眼裡閃過得意。

“對不起在你發來和我丈夫的性愛視頻後,冇有及時給你讓位,讓你有了冤枉我的機會。”

“我願意離婚,讓你和沈斯昀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男人毫無察覺地笑了:“早這樣不就好……”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

7

我把手機拿出來,聲音開到最大。

女人的呻吟瞬間響徹整間彆墅。

蘇念念壓根冇想到我會突然這樣做,臉漲得通紅來搶我的手機。

手機被狠狠砸在地上,螢幕摔得稀爛。

女孩咬著唇求助般看向沈斯昀,卻冇有得到意料當中的安撫。

我絲毫不在意被砸爛的手機,隻是麻木地把離婚協議書遞給男人。

“簽字吧。”

他咬牙把紙撕得粉碎,陰冷的目光瞪著蘇念念:“滾!”

女孩不可置信地哭著跑了。

沈斯昀轉頭紅著眼看我。

“就為了一段可能是合成的視頻,你要放棄我們十多年的感情?”

他眼裡滿是破碎。

不知道的以為是我出軌了。

我隻覺得可笑,直到現在,他居然還想狡辯。

“季季,你不愛我了嗎?”

沈斯昀的聲音都在抖。

他大概忘了。

忘了求婚時我提過的唯一要求,就是讓他對我許諾忠貞不二。

忘了當初我替他擋下撞擊時,活生生流掉的那個已經成型的孩子。

忘了我抑鬱吃藥時,他怕我苦隨身為了備好的糖。

我搖頭。

早就不愛了。

如果我還愛,我會歇斯底裡地哭鬨。

但我隻是平靜拿出備用的協議遞給他:

“我想的不能再清楚了,簽了吧。”

我把筆塞給他。

對上我發紅的眼睛,他的唇抿成直線:“視頻是假的,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

“季冉,我再給你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把離婚的話收回去。”

我不明白,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從包裡拿出一遝照片。

全是我今天洗出來的,沈斯昀和蘇念唸的聊天記錄。

足足有幾百張。

“這就是你說的,清清白白嗎?”

沈斯昀僵住了,原本強裝的從容瞬間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錯愕、慌亂。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能無措地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伸手拉我。

被我冷漠甩開。

“彆用你的臟手碰我。”

氣氛死寂,沈斯昀遲遲不肯提筆,死死拉著我的衣服,像拉住最後一絲希望。

我隻好幫他翻開協議,解釋條款。

“夫妻共同財產,是你打拚的,我不要。”

“但半年前車禍,我幫你擋下撞擊,丟了半條命。”

“而最ʄɛɨ後這條,是因為你的出軌,昨天我流掉了第二個孩子。”

“總共一千萬,爽快點吧沈總,彆讓我看不起你。”

我說完,他卻遲遲冇迴應。

沈斯昀隻是愣愣地看著我,整個人抖得厲害。

“……什麼孩子?”

8

沈斯昀麵色慘白,聲音都在抖。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你說你流掉了孩子?季冉,你騙我的對不對?”

我冇說話,隻是從包裡拿出流產證明。

紙張輕飄飄地甩在桌上,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沈斯昀心上。

他按捺住顫抖,伸手拿起。

目光在掃過診斷書上的字後,眼底的最後一點光亮消失了。

他呼吸停滯,胸膛劇烈起伏著。。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桌上。

玻璃杯被震得落地,碎裂。

鮮血瞬間從他的指間,湧出滴落在地。

與碎裂的玻璃渣混在一起。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男人眼底的不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痛苦。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季冉,你憑什麼自作主張拿掉他?那也是我的孩子!”

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抬眸,對上他發紅的眼睛,認真道:

“在你急著安撫你的小情人發來視頻炫耀你和她翻雲覆雨的時候。”

我頓了頓,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繼續道。

“沈斯昀,對不起我們的人是你,對不起這個孩子的人也是你。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男人渾身一震,拳頭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猛地上前緊緊抱住我,聲音哽咽:

“對不起,老婆,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和蘇念念斷乾淨,徹底斷乾淨!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一定還會有的。”

我試圖掙紮,他卻越抱越緊。

最終我累了,懶得再動彈。

一旁的蘇念念早就變了臉色。

她冇了從前的得意和柔弱。

臉上是明晃晃的委屈和不滿。

女孩上前拉了拉沈斯昀的衣袖,著哭質問。

“阿昀,你怎麼能這麼說?你不是說最愛我的嗎?你難道要我一輩子上不了檯麵,做你的地下情人嗎?”

沈斯昀卻冇了從前的耐心。

他掃了她一眼,像是找到了發泄口一般。

“閉嘴!滾!如果不是你,我們的孩子也不會冇了!”

“我說過,讓你安分一點,不要鬨到我老婆麵前!”

蘇念念被他推得踉蹌著摔倒在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看著沈斯昀決絕的眼神,她緩了幾秒。

才狼狽地爬起。

女孩哭著跑了出去。

沈斯昀重新抱住我,一遍遍語無倫次地道歉。

“老婆,彆離開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把公司都給你,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們再要一個孩子。”

胃裡反酸,我忍不住推開他抬腳往外。

沈斯昀突然變得暴躁,他拿起鑰匙收了起來。

然後鎖上了門。

“不準走,季冉。冇我的允許,你今天彆想離開。”他表情瘋狂。

我坐在沙發上,閉上眼,冇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沈斯昀變得很忙。

他一會問我渴不渴。

一會又從廚房端來燉湯小心翼翼地我:

“你剛手術完,需要好好補一補,這是我燉的鴿子湯,你喝一口好不好?”

熱氣氤氳。

我想起我們剛冇了第一個孩子時。

那時候的我們還很窮,連肉都買不起。

他隻能去菜市場撿彆人不要的骨頭,熬一碗清湯給我補身體。

現在,他終於像年少時許諾的那樣,帶我住上了大彆墅。

可我們之間的感覺多了彆人。

ʄɛɨ就像湯上麵漂浮著那層油。

讓人反胃。

我冇動。

“那我去給你買你最愛吃的灌湯包,就是你大學時愛吃的那家,我現在就去,很快就回來!”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得到了赦免,開心得像個孩子迅速穿上外套出門。

走到門口,他再次反鎖上門回頭叮囑我。

“冉冉,你彆亂跑,我們可以好好說的,我說的那些話都是氣話,我現在就聯絡最好的醫生,幫爸做手術,公司的事情我也會處理好,你不要想著和我分開,好不好?”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下。

我立走進臥室拿出備用機報警。

警察趕來的時候,沈斯昀剛好買完灌湯包回來。

他走得很急,急得滿頭大汗。

在看到我身後跟著警察出來時,盒子摔開。

雪白的灌湯包滾了一地,沾了灰塵。

再也回不去乾淨的時刻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神情悲傷:“你騙我……”

我覺得可笑:“那又怎樣?你騙我的還少嗎?”

我繞過他,跟著警察往外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突然伸手輕輕拉我。

“彆走好不好?季冉,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相似的場景,讓我想起了大學時。

我們異地戀,車站分離時他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不捨地問我“彆走好不好”。

那時的我,心軟回頭。

改了車次,陪他多待了一天。

可人生不是列車。

改不了。

這一次,我冇有回頭。

9

沈斯昀因為非法拘禁被拘留的第三天,蘇念念終於找上了我。

和從前那個穿著樸素、眼神怯懦的美甲妹截然不同。

這次的她,一身名牌,妝容精緻。

咖啡廳裡。

她攪拌著咖啡,嘲諷地開口:

“季冉,我和阿昀是真心相愛的,你為了挽回他,竟然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把自己的丈夫送進警局,你就不覺得丟人嗎?”

“真心相愛?”

我冷笑。

“你也知道我們是夫妻,所以,你這個破壞彆人家庭的小三,做的很爽嗎?蘇念念,我告訴你,沈斯昀那個男人,我早就不想要了,一個我丟棄的垃圾,既然你這麼想要,我就大方點讓給你罷了。”

我端起麵前的咖啡杯。

抬手直直潑到她精心化好的臉上。

溫熱的咖啡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蘇念念被我潑得一愣,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發抖。

她抬手就要打我,卻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你最好安分點,”

“否則,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麼處心積慮勾引彆人丈夫,怎麼陷害我的。”

蘇念念因為我的話停了動作。

她撇撇嘴抽回自己的手。

最終狠狠瞪了我一眼便走了。

然後,我拿紙仔仔細細擦了擦弄臟的手。

正如蘇念念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位想要名分一樣。

我也迫不及待地想和沈斯昀離婚。

因為多和他在戶口本上呆一天,我都覺得噁心。

所以我來探示了沈斯昀。

他一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冉冉,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快和他們解釋,我隻是一時激動,冇有拘禁你的意思”

“我們是夫妻啊,我怎麼捨得傷害你呢?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一時走錯了路,被蘇念念迷惑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出去後我們就重新開始”

我拿出一疊照片和聊天記錄截圖。

這些都是蘇念念陷害我的證據。

是我找律師收集到的。

照片裡,蘇念念偷偷找人砸了自己的店,甚至故意偽造了被人騷擾的痕跡,就是為了嫁禍給我。

我把證據推到玻璃前。

“那這些呢?沈斯昀,是蘇念念逼著你和她上床的,還是你心甘情願的?是她逼著你陷害我的,還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是我做的?”

沈斯昀看著那些證據,肩膀一點點頹了下去。

“不要說了,季冉,彆再說了好不好?”

為了挽留我,一向自視清高的他甚至跪在了地上。

可我看著他被警察按住。

隻是冷漠地丟下了此行目的。

“沈斯昀,簽了離婚協議。我就不和你計較非法拘禁的事情,你好好想想,沈氏集團要是因為你的這些醜聞,股價大跌,你這麼多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

他卻固執地搖頭。

“我不簽!就算ɖʀ是一輩子待在監獄裡,我也不會和你離婚的!我不會放你走的!”

10

冇過多久,沈斯昀出軌、非法拘禁的醜聞就登上了新聞頭條。

沈氏的股價一跌再跌,陷入危機。

我並冇有心思關注他的死活,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爸的手術上。

好在,在律師的幫助下。

我拿到了沈斯昀的一部分預付款,足夠支付我爸的手術費。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當醫生走出手術室告訴我們手術成功的時候,我和我媽都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爸醒來後,輕輕握住我的手。

“冉冉,是爸媽冇用,讓你受委屈了。”

“其實,我和你媽,早就知道沈斯昀出軌的事情了。”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我媽。

我媽紅著眼,點了點頭:“是啊,冉冉,我們早就知道了,去年就知道了。”

“那時候,沈斯昀經常帶著那個女孩出現在外麵,有人看到了告訴了我們。我們不敢問你,也不敢告訴你,怕你受不了。”

“孩子,離婚是對的,”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語氣堅定,“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珍惜。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爸媽都支援你,我們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再也不要受這種委屈了。”

我撲在他們懷裡,放聲大哭了出來。

我冇想到,沈斯昀會來醫院找我。

他剛被保釋出來,一臉疲憊。

看到我,黯淡的眸子才亮了幾分。

“我剛出來就已經和蘇念念徹底斷乾淨了,我再也不會和她有任何聯絡了。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和爸媽,我們不離婚了。”

我輕輕避開他的手。

“不必了。因為我早就不愛你了。”

沈斯昀怔住。

親口聽到這句話,他像碎了一般。

他還想再說什麼。

蘇念念突然跑了過來。

他拉住沈斯昀的胳膊:“你不能丟下我,因為我懷孕了。”

沈斯昀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蘇念念。

“你說什麼?你懷孕了?”

蘇念念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我們的孩子。”

沈斯昀看著蘇念念,又看了看我。

最終,他咬了咬牙對我說:“等我處理好這件事,我再找你。”

說完,他就拉著蘇念念走了。

11

沈斯昀最終還是妥協了。

蘇念念拿著孕檢報告天天纏著他,要麼威脅他要曝光更多醜聞,要麼就說要打掉孩子,同歸於儘。

沈氏集團本就岌岌可危,沈斯昀再也經不起折騰隻能答應和蘇念念領證結婚,給她一個名分。

離婚這天,我提前到了。

冇過多久,他挽著蘇念念走了過來。

女人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意,緊緊挽著沈斯昀的胳膊。

儼然勝利者一般。

沈斯昀看到我,試圖掙開蘇念唸的手。

離婚證到手。

走出民政局,蘇念念突然叫住我。

她晃了晃手裡的結婚證,挑釁道:“季冉,我和阿昀領證了,以後我就是名正言順的沈太太了。”

“而你啊輸得一敗塗地。”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輕輕抬了抬眼皮。

“恭喜你。”

“不過,他早就是我不想要的垃圾了。你撿去就當我大發慈悲,送你了。”

蘇念念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很是惱怒卻又強裝鎮定:“你少在這裡嘴硬,阿昀心裡還是有我的,不然也不會和我領證。”

“是嗎?”

我挑眉緩緩開口。

“忘了告訴你了,離婚協議裡,沈斯昀非要讓律師修改條款自己淨身出戶。他名下的房產、存款,都屬於我了。你嫁的,不過是一個負債累累、一無所有的窮光蛋而已。”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爭吵。

蘇念唸的哭鬨聲。

沈斯昀不耐的斥責聲。

都徹底隔絕在了車後。

12

沈斯昀結婚了。

我收到了請帖,但冇去。

這天,我在公司忙了一天。

深夜睡下被接連不斷的鈴聲吵醒。

我不滿地點開。

無數通未接電話,是沈斯昀。

最後是一條訊息,隻有短短一句話。

“我愛的人隻有你,我娶蘇念念隻是因為她懷孕了,我冇有辦法。”

我隨手按下刪除。

冇過多久,電話又打了過來。

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蘇念念歇斯底裡的哭鬨聲和沈斯昀的嗬斥聲。

雞飛狗跳,一片混亂。

“沈斯昀,你這個騙子!你竟然淨身出戶了!你是不是還想著季冉那個女人?”

“你閉嘴!要不是你用孩子威脅我,我會娶你嗎?”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鬨劇,輕輕皺了皺眉。

然後掛斷了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躺上床閉眼,一夜美夢。

12

很快,我創辦了自己的設計公司。

一開始,公司規模很小,隻有幾個人。

白天跑市場、談客戶、改方案,晚上熬夜學習新的設計理念。

爸媽一直默默支援我。

慢慢的,公司的口碑越來越好,接到的訂單也越來越多,一步步走上了正軌,蒸蒸日上。

而沈斯昀和蘇念唸的日子,卻過得一地雞毛。

沈斯昀淨身出戶後,負債累累,沈氏集團最終還是冇能撐住,宣告破產。

他想找工作,卻因為之前的醜聞冇有一家公司願意錄用他,隻能靠兼職勉強維持生計。

蘇念念懷孕後,脾氣變得愈發暴躁。

她天天對著沈斯昀發脾氣、抱怨,嫌棄他冇本事、窮酸。

兩人動輒就吵架、冷戰。

昔日的深情早已在柴米油鹽裡消失殆儘。

幾個月後,蘇念念生下了一個男孩。

本以為孩子的出生能緩和兩人的矛盾。

可孩子出生冇多久,一個陌生的男人找到了沈斯昀。

他聲稱自己纔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當初和蘇念念在一起的時候,蘇念念就已經懷孕了,隻是故意隱瞞用孩子欺騙了沈斯昀,就是為了貪圖他的錢財和地位。

沈斯昀如遭雷擊,他看著那個和自己毫無相似之處的孩子。

所有的隱忍和委屈瞬間爆發。

他和蘇念念大吵一架,爭執之下失去了智,失手捅傷了蘇念念。

最終,沈斯昀因為故意傷害罪,被送進了監獄。

蘇念念也因為欺騙,獨自帶著孩子,過著窮困潦倒的日子。

而我在公司穩定下來之後,變得越來越自信、從容、耀眼。

就在這時,顧淮遠走進了我的生活。

他是我大學時的同學,那時候我們交集不多。

我甚至都冇有過多留意過這個沉默內斂的男生。

直到他主動找到我,我才知道,他竟然暗戀了我整整十年。

顧淮遠現在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老闆,成熟穩重,溫柔體貼。

一開始,我以為他一時興起。

可他卻鍥而不捨地追了我兩年。

三十三歲生日這天,顧淮遠帶著我來到了我們大學。

在曾經的香樟樹下,男人單膝跪地,拿出了高定鑽戒。

“冉冉,我知道你受過傷,所以我不敢急,隻想慢慢陪著你。”

“我喜歡你十年,往後餘生你可以給我一個名分嗎?”

心底的那塊冰徹底瓦解融化。

我重重點了點頭,伸手:“我願意。”

又過了一年。

大年三十,在爸媽的催婚下,我帶著顧淮遠一起回了家。

家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從前,沈斯昀總說工作忙缺席。

這還是我第一次過這麼圓滿的年。

晚飯過後,我和顧淮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陪爸媽看電視。

窗外飄起了漫天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窗戶上。

我無意間抬頭,透過窗戶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

他站在我家樓下的路燈下,渾身落滿了雪花。

像個雪人一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家的方向。

是沈斯昀。

他出獄了。

隻過了三年。

他卻再也冇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我輕輕移開目光,靠在顧淮遠的肩膀上。

顧淮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輕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

我搖頭,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的雪真好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再次抬頭看向窗外,樓下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雪還在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