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陵容覲選,聲繡引君
安陵容看著夏冬春這般欣喜模樣,心中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
然而,她的心裡卻冇來由地湧上些許不安。她微微皺眉,輕聲說道:
“姐姐能入選,自是極好的。隻是這宮中生活,不比外頭,往後還需處處小心纔是。”
夏冬春沉浸在喜悅之中,並未太在意安陵容的憂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道:
“哎呀,陵容妹妹,你就是想得太多。”
“我既已入選,定能好好把握機會,在這宮中闖出一番天地。”
安陵容輕輕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
“姐姐,這宮中之人,心思複雜,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禍端。姐姐行事,還需謹慎為上。”
夏冬春見安陵容如此擔憂,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放心吧,陵容妹妹。我心裡有數,不會莽撞行事的。”
“你也彆太擔心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你也能入選,咱們姐妹便能在宮中相互照應了。”
安陵容心中的不安卻並未因此消散,她默默點了點頭,說道:“但願如此吧……”
可她心裡清楚,這宮中之路,充滿了未知與變數,究竟是福是禍,實在難以預料。
終於,在焦急的等待中又過去了片刻。
彼時,已近下午時分,日光透過雲層灑下,將殿外的青石地麵染上一層金黃。
安陵容正有些出神地望著遠處的宮牆,忽聽得一聲尖銳的傳喚聲,猶如一道驚雷乍響在耳邊,
“宣……”
她心中猛地一緊,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下意識地抬手細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與髮飾,力求每一處都規整妥帖。
“鑲黃旗滿洲·黑龍江將軍兆佳赫圖之女兆佳雲舒——”
宣旨太監拖長了音調,那聲音高昂且極具穿透力,在這寂靜的殿外迴盪開來。
一旁的兆佳雲舒微微頷首,神色鎮定,蓮步輕移向前。
安陵容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兆佳雲舒不愧出身顯貴,一舉一動皆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緊接著,太監又高聲唱道:“正紅旗漢軍·兩廣總督陳廷敬之女陳婉如——”
“鑲藍旗蒙古·科爾沁郡王嫡女博爾濟吉特塔娜——”
“正白旗包衣·內務府營造司郎中佟佳裕之女佟佳玉瑩——”
“鑲紅旗滿洲·理藩院侍郎西林覺羅明義之女西林覺羅芳蕤——”
安陵容深吸一口氣,此刻,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彷彿要衝破胸膛一般。
終於,那太監拖長了尾音,大聲唱道:
“浙江杭州府織造局司庫安比槐之女安陵容覲見——”
安陵容微微攥緊了衣角,定了定神,隨後邁著輕盈卻又堅定的步伐,踏入那扇通往未知命運的殿門。
一行六位秀女,皆是謹守規矩,蓮步輕移,款至殿中,而後規規矩矩地朝著上座的皇上、太後等人盈盈下拜。
六人動作整齊劃一,身姿婀娜,如同一幅優美的畫卷。
緊接著,她們齊聲叩首,那聲音清脆悅耳,好似黃鶯啼囀,在殿內輕輕迴盪:
“臣女恭請皇上聖安,太後金安!”
這一世的安陵容,得益於宮中秘藥的精心調養,身形與外貌較之往昔,皆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愈發顯得楚楚動人。
隻是,為了避免容貌過於出眾,故在選秀前夕服用了另一味秘藥,原本白皙如雪、光潔瑩潤的肌膚,此刻略顯暗沉,少了往昔那仿若珠玉般的瑩光感。
加之額頭上厚重的發簾,又隱隱將她的姿色遮擋了幾分,就連那原本猶如小鹿般靈動明亮的眼眸,此刻看來,也不似先前那般光彩照人。
整體氣質,從之前的明豔大方,悄然轉變為江南女子特有的小家碧玉之態。
不過安陵容心中還是有幾分擔憂,唯恐僅憑如今這被遮掩幾分的容貌,恐難以在眾多秀女中脫穎而出。
無奈之下,她靈機一動,想起已故純元皇後那令人難以忘懷的聲音。
於是,在請安之時,她刻意運用了與純元皇後相似八成的聲音。
為了不讓這聲音顯得突兀,安陵容著實花了一番心思。
她摒棄了北方京城特有的京片子味兒,而是融入了些許吳儂軟語的溫婉韻味,使得這聲音聽起來既有著相似之處,卻又不失自然,彆具一番風情。
在服飾方麵,安陵容同樣煞費苦心。
在既不能過於張揚奢華,以免逾越規製,又要在允許的範圍內展現出自己的用心。
因此,她選用的衣服料子上乘,做工精細,服飾的設計與搭配皆恰到好處,儘顯江南女子的溫婉秀麗,全然不似前世那般透著一股落魄之態。
儘管安陵容那開口的聲音,乍一聽竟與已故的純元皇後有幾分相似,但胤禛麵上並未顯露任何異樣。
在耐心聽完前麵一眾秀女依次介紹後,終於輪到了安陵容。
隻聽得殿中太監拖著長長的尾音唱道:
“杭州府織造局司庫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安陵容心中一緊,蓮步輕移,膝行半步,而後身姿優雅地伏身,再次恭敬地行叩拜大禮。
高座之上的胤禛,本就因這漫長的選秀過程而略顯倦怠,此刻卻因安陵容這獨特的聲音,陡然來了幾分興致。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緩緩問道:
“杭州府織造局司庫安比槐之女安陵容……這名字,聽著倒是頗為耳熟。抬起頭來。”
安陵容聽聞皇上此言,心下猛地一驚,彷彿有一隻小鹿在心頭亂撞,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後依言緩緩抬起頭。
那白皙修長的脖頸線條優美,恰似優雅的天鵝,隻是眼神低垂,不敢直視上方那尊貴的聖顏。
胤禛目光灼灼地凝望著安陵容的麵容,隻見那眉眼之間,隱隱透著幾分似曾相識之感,就好像在遙遠的記憶深處,他們曾有過一麵之緣。
然而,任憑他如何在腦海中努力搜尋回憶,卻始終覺得那記憶如霧裡看花,模糊不清,難以確切記起究竟在何處見過。
這一日,前來應選的秀女絡繹不絕,一個接著一個,胤禛已然看得有些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