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滎陽城破

眾村民大驚,看向周懷民。

“你們二人,速去招呼老弱到後山暫避!”周懷民喊道,“把板車都推過來堵在寨門!”

二人忙去招呼村民去後山暫避。

其他丁壯把寨門已裝好黃土的麻袋,放到板車上,推出寨門,阻擋賊寇。

眾村民緊張盯著北邊鄉道,北風淩冽,黃土枯葉旋飛。

“來犯賊寇冇有馬!”周懷武聽著埋到寨門後的陶甕,大聲道。

眾人心裡鬆了口氣,再看遠處,依稀可見有四五十人,疲弱無力,原來不是賊寇,是逃難的饑民。

“喊村民不用去後山了!”周懷民衝村裡吆喝道。

但看這群難民,前有兩個身影明顯不同。一男一女衣著雖有血汙泥濘,但不掩絲緞。

這群難民看到前方這村口,七八十個丁壯背靠寨堡,手拿刀棒,於是十分畏懼,不敢向前。

“你們是哪裡人?莫怕,且來喝點熱水!”周懷民身著直裰,頭戴皮帽,袖著雙手,衝他們喊道。

那男女見前方讀書人打扮,隱約為眾人之首,便大膽前去,“我們是滎陽縣人,縣城昨日被流賊攻破,逃難來的。”

滎陽知縣楊守節昨日聽到汜水已陷落,早就收拾金銀棄城逃跑。

流賊於是直接砍開城門,破入城中。

滎陽舉人張治載、馬德茂率領家丁在街巷裡作戰,殺死賊人三十多人,但最終抵擋不過,被流賊殺害,全家皆被淫殺。

城中騾馬被蒐羅一空,擄走丁壯,劫掠財物,民房官舍,都被焚燒,城中老幼也全部殺死。

這也是流賊慣用的套路,先殺老幼,然後燒屋,隻有這樣,才能讓丁壯男女死心,被裹挾加入流民而去。

“這裡是周家溝,滎陽也被流賊破了?”周懷民問道。

“正是,昨日我等慌亂逃出。我叫張國棟,這是我小妹張元秀,後麵這位是我義弟張國忠。”張國棟講了昨日滎陽城破之事,隻說自己是商人之子。

什麼義弟,這分明是張父買來養大的義子,說白了就是高級仆人。明律禁蓄奴,官宦富貴人家均以義女義子身份繞開法律收奴。

又盤問了其他人,皆是滎陽附近村莊的村民,結伴逃難而來。

周懷民從村中選出七八名工匠,讓人帶去安置到村南新挖的簡易土窯。

其他願意做工吃飯者,讓周懷祺都帶去煤窯。

隻剩這三人,周懷民單問張國忠:“張國忠,你能做什麼工?在我村裡可以做工領銀吃飯。”

張國忠看了一眼張國棟,言道:“回周老爺,我在家中負責采買貨物,可行商販賣。”

“好,工食銀多少,你說。”

張國忠看了一眼張國棟,一臉忠厚老實的樣子。

張國棟咕咚咕咚喝飽熱水,歇了歇氣,對他言道:“國忠,周老爺問你你就答,隨心即可。”

張國忠便低聲言道:“能有熱飯,有住的就行。”

“每月給你工食銀二兩,管住不管吃。如何?”

張國忠猛然抬頭,跪謝道:“多謝周老爺活命之恩。”遲疑中又回頭看向兄妹二人,又道:“周老爺,我兄妹三人一路逃難至此,實在不想分開。”

這是個忠義之人。

“嗯,好,你先跟著劉掌櫃做事,也是采買。”遂問向另外兩人:“你們能做什麼工?”

打工吃飯,天經地義,即使爹媽白養著,也是遭白眼啊。

張國棟抓耳撓腮左思右想,種地?不會。打鐵?不會。采買?冇做過,當先生?經書看見就頭疼,平日隻鑽研些無用雜書罷了,他是左右為難,現在肚子喝了水,更餓了。

於是小心問道:“周老爺,我會看星象,你要不要?”

周懷民聽的一愣,嗬嗬笑道:“還會什麼?”

“我還精通算學,但我冇做過賬房。”張國棟喪氣道。

“還會什麼?”

不待他回答,旁邊小妹噗嗤笑道:“他還略懂工巧,但無實操,又懂金石,也冇丹方,還懂醫理,並未行醫。”

眾社兵聞聽,皆哈哈大笑。這就是一個無用之人。

周懷民看到張國棟瞪著小妹,臉色窘迫。也樂了,看向這俏皮的小妹,“那你呢?能做什麼工?”

“周……老爺,我爹冇讓我做過什麼,彆人會的,我應該也都可以做。”張元秀行了一禮。

她看著對麵這周老爺,大約有十七八歲,應該比自己大有三四歲,麵色溫和,看著不像壞人,五官端好。

特彆是眼睛,真漂亮。

她從冇見過這樣的眼睛,彷彿有老仙長的智慧,但又滿含少年稚氣。

周懷民聽到她這回答,哈哈大笑。

這兄妹倆真是有趣。隨說道:“這樣,既然你懂的多,國棟你暫時充當我保民社參議。我村裡的坐家大夫最近很忙,元秀妹子先跟著大夫做打雜工,如何?”

兄妹互視大喜,餓了一天一夜,終於可以吃上飯。

現在河南這地界,亂成一鍋粥,各地鄉紳寨堡都在采買炭鐵打製武器,抵禦流賊及土寇。

河南巡撫玄默在崇禎七年奏報中提及「令各州縣鄉紳結寨自守,製械募勇」,崇禎帝也是下詔「敕各省撫按,督率有司,令民築堡結寨,訓練鄉兵,各保身家」

鞏縣知縣宋文瑞,他現在冇工夫關心下麵村寨。

前些日流民圍城攻打,將要破城之時,城內在四門堆柴燃火,烈焰騰騰,流賊不知何意,竟撤圍東去,讓他及城內百姓逃過一劫。

宋文瑞作為一個新到的“外來戶”也很清楚,像抵禦流寇這種事情,他必須先征詢一下當地士紳的意見。

按宋文瑞的打算,抵禦流寇最好的措施自然是請官軍駐防。

不過出乎預料的是,本地鄉紳都不認可這個建議,他們反對的理由也很明確,官軍軍紀太差,“兵之禍甚於寇也”。

這些地方精英不支援自己的意見,宋文瑞隻好放棄請官軍駐防的計劃,改為鄉紳都同意的招募本地鄉勇編練。

宋文瑞擔心的流賊,攻破滎陽後,第二天中午又與汜水的賊寇合兵,駐紮在鄭州西側的梅山、溱水,以圖鄭州。

周家溝距梅山也不過六十裡路,不過隔著嵩山和青龍山,還是比較安全。

村裡社兵經過這兩三天專項操練,向左、向右、向前、向後,整齊如一,已能如臂指使。

周懷民和張國棟兩人來到操練場。

“這是我村社的社兵。”周懷民介紹道。

張國棟看著這些喊著一二一在圍著打麥場跑步的青壯,問道:“為何不練拳腳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