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訪見聞

宋文瑞好奇,湊上去,問道:“有勞打擾,不知這位先生在畫些什麼?”

這位正是佈告主事陳應魁,陳應魁看眼前這人四十多歲,皮膚白淨,鬍鬚有形,上前和自己搭話。

回道,“我受東家指派,查驗這鄉道哪裡有大坡,方便整修道路,這位大哥,你有何事?”

宋文瑞道:”我是淮東一帶的行商,來周家溝拜訪,問一下路。“

陳應魁再次打量,回道:“你向南直走便是。”

“此鄉道也並無不妥,人來車往,為何要整修?”

“有鄉民拉車在這道上滑下摔傷,自然要整修。”

“是你東家出錢?”

“也算是,也算不是。是保民社裡出錢。”

宋文瑞已經被鄉紳來信和村民五花八門的叫法給整暈了。會長、社長、東家,也不知是幾個人。

點頭道,“修橋鋪路,此為善舉義行。”見這讀書人不理他,也不自找冇趣,繼續前行。

再過了眼前這個土坡,便是黃冶村地界。

剛登上土坡,眼前土坡下聚集著不少人,旁邊停著不少板車和村民都在駐足瞧看。

宋文瑞忙過去圍觀,見是一焦溝村民,腿被板車上的銷釘劃破,血流不止。旁邊竟然還有兩個剛跑來的少女,也就十六七的模樣,身著雪白的棉布褂,左胸前用紅線繡的葫蘆,下有兩字:保民。

少女責怪道:“這土坡不僅陡,還斜,害死人,已經摔了三四個村民。”

另一少女道:“民哥已經派佈告來查驗,這幾日就開挖修路。”

其中一個少女竟不避人,麵不改色拿著剪刀直接把村民褲腿剪破,另一人麵容姣好,打開身邊的一個小木箱,木箱上麵亦寫有:保民。

木箱打開,宋文瑞大驚,這裡麵竟有好幾個琉璃瓶,晶瑩剔透,上有木塞,隻這一個箱子,就值幾百兩銀子。

宋文瑞忙看了一眼附近圍觀村民,見村民隻是好奇,並無貪婪之色。

少女打開一個棉布包,拿起裡麵的木夾子,又從旁邊撕下一些白棉,打開一個琉璃瓶,一股極其濃烈的酒香撲麵而來。

有好幾個村民小聲道,“真是好酒……”

少女用木夾夾著白棉,蘸取少許烈酒,細心擦拭著傷口。

“啊……”受傷的村民尖叫起來,又趕緊忍痛閉嘴,這麼多人瞧著,可不能丟了臉麵。

待少女清洗後,又從箱子裡拿出兩個精鐵製作的鑷子,蘸了烈酒,扒開傷口,已深可見骨,骨已裂開。

宋文瑞見少女皺眉,包好用具,用白褂布兜裡掏出一個瓷哨,朝山上吹了三長一短,急切間張望。

意識到她正在呼人,果不其然,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山坡上一隊社兵,正急速跑下衝過來。

宋文瑞第一次見到這周家溝社兵,隻見人人穿著深藍對襟窄袖薄棉服,外套黑色麵布馬甲,有許多豎長條的小袋子,都繫著繩帶,不知道裡麵裝的什麼,紮著綁腿。手持武器,明顯是鴛鴦陣的武器。

為首的一名社兵,手持精鐵長槍,忙問道:“允貞妹子,是不是要抬他到保安堂?”

“懷禮哥,你們趕緊到黃冶村服務站去拿一個擔架過來,他已骨折。”

周懷禮指揮一個社兵趕快去拿,目光不經意間掃了一下人群,直接看向宋文瑞。隔著人群問道:“這位老先生,你是從哪來?”

宋文瑞頗為吃驚,這社兵好麻利,一眼就認出我這生麵孔來。隻得拉著兩個書童,擠向人前,“我是淮東的行商,路過此處,聽聞周掌櫃有好貨,想買拜訪。”

周懷禮又審視他們三人一遍,笑道:“你從這裡繼續往南走,不遠處就到。”

去拿擔架的社兵跑的極快,已扛著過來,隻見四個社兵把擔架分開,把這村民抬上去,擔著和少女一塊往難走,另有一個社兵,推著這村民的貨車往北走。

宋文瑞趕忙跟上擔架,關心的詢問旁邊這兩個少女:“打擾,這老鄉不礙事吧。”

少女回道:”多謝老伯關心,他冇事,到保安堂打上石膏,休息兩三個月就好。“

宋文瑞見少女舉止有書香氣,知書達禮,頗有好感,又問道:”那他豈不是要三個月做不了工,他如何生計呢?“

少女笑了笑,“這你放心吧,他是屬於工傷,由保民社發放工傷費,三個月還是有工錢的。”

擔架上的焦村村民本來想著這一下子耽誤幾個月掙不了錢,還自我安慰最起碼能去平安堂保住一條腿。如今聽了禹大夫的話,非常意外,急忙問道:”禹大夫,咱保民社還有這規定?“

禹大夫道:“當然,我曾做過佈告主事,非常清楚,不會騙你,你莫說話,躺好。”

村民受了禹大夫嗔訓,美滋滋的閉嘴不再接話,心裡直感歎,這保民社是真好,這入了農會真好,誰要是再說農會的壞話,就是和我付老六過不去,我們家六個兄弟自會找他麻煩。

社兵和少女走的極快,抬著擔架,宋文瑞都有些跟不上。

一路上路過村民都在和少女和社兵打著招呼。

“禹大夫!”

“允貞妹子!”

“隊長!”

宋文瑞疑道,“這裡女人也能當大夫?”

這禹大夫一邊急匆匆的走,一邊道:“瞧你這老伯說的,女人也是半邊天。”

宋文瑞聽聞,感覺不合規矩,可眼見這兩位少女已是把村民照顧的極好,這句話又顯得有道理。

轉眼功夫已來到了黃冶村服務站,服務站值守夥計,遠遠看到禹大夫和社兵,忙跑過來問道:“禹大夫,需要幫啥忙不?”

“不了,你忙吧,多謝黃伯。”

宋文瑞感歎這不過十幾裡路,其民風已然不同,從進了焦溝,鄉民人人振奮,為生計乾勁十足,互幫互助,人人有禮,也從中稍微窺出,這保民社和農會秩序井然,環環相扣。

又到了一個山坡,這是要進入周家溝地界了。

社兵小心的輪換了抬擔架,上坡時特彆注意。

宋文瑞問禹大夫,“你們這社兵可真好,這前麵就是周家溝了吧。”

禹大夫自豪道:“我們社兵可是為百姓服務的,抬個擔架不算什麼,過了這坡,就是我們周家溝。”

眾社兵互相望瞭望,咧嘴輕笑。

宋文瑞看在眼裡,默不作言,隻抬頭看這山坡斜麵上去,高處還有幾個哨站,上麵也有社兵在放哨。

上了山坡,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最熱鬨的,便是下麵泗河裡正有一群人在那架橋。

之前通往白窯要繞道很遠的河堤,為了能打通,周懷民決定直接架橋,筆直通過去,鋪上河堤的斜麵,可直達白窯,打通河西附近的村莊,並可通往洛陽。

宋文瑞又看向村子方向,從交界處,至村子裡,各個山坳間,窯洞密密麻麻,村子再往東是深山,裡麵還有濃煙依稀飄出。

正碰上三四個人,帶著短工推著好幾輛車,車用油布蓋著,從周家溝而來,隻見社兵隊長遠遠拱手道:“黃主事,付會長!”

宋文瑞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隻見對麵拱手道:“辛苦了,周隊長!”

心想這付會長,一定就是剛纔焦溝的農會會長了,這車裡裝的,必定是打井設備,宋文瑞隻見板車被油布包裹的嚴實,什麼也看不到。

隻得跟著社兵繼續往村裡走。

走到架橋處,有一人,十七八歲,赤腳挽著褲腿,上麵也挽著胳膊,同樣穿著社兵勇服,但勇服弄的皆是泥濘,一臉關心跑來,“允貞,他傷到骨頭冇有?”

“傷到了。民哥,我先去忙。”說著禹大夫跟著社兵進了村。

宋文瑞聽到禹大夫如此喊他,難道這位便是周懷民?隻聽社兵隊長道:“社長,這位是從淮東來的行商,想找你。”

淮東?周懷民很是意外,看著這個四十多歲,穿著氣質不凡的富商,忙拍了拍手上的水,往身上擦了一把,拱手道:“我是周家溝周懷民,不知貴客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