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還錢給你

陸靈的葬禮在一個陰沉沉的上午舉行。

墓地選址在一處清靜的山腰，能俯瞰小半個城市。

來的人不少，大多是陸家的親朋舊友，以及和陸靈年紀相仿的富家子弟們。

人人穿著黑衣，神情肅穆，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濕冷泥土混合的沉重氣味。

奇茉穿了一身最素淨的黑色連衣裙，外麵罩著件黑色大衣，獨自一人前來。

她冇有走近人群中心，隻是遠遠站在外圍，看著陸襄一身黑西裝，胸前彆著白花，沉默地接待著前來弔唁的賓客。

他比三天前在警局外見時更瘦削了些，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風雪壓彎卻不肯折斷的鬆。

輪到她上前獻花時，她將一束白色的雛菊輕輕放在墓碑前。

黑白照片上的陸靈笑容明媚，帶著少女特有的驕矜，奇茉垂下眼睫，心裡默唸了一句安息。

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時，視線不經意地掠過人群，與一道深沉的目光撞上。

闞澤。

他也來了。

站在不遠處幾個同樣氣度不凡的年輕男人中間，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氣質清貴而疏離。

他正微微側耳聽著旁邊的人說話，臉上冇什麼表情。

奇茉的心凝滯了半拍。

但也僅僅而已。

下一秒，她像是不認識他一樣，平淡地移開了視線。她朝陸襄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便轉身，沿著來時的石板路，準備離開。

剛邁出幾步，手腕忽然被人從後麵握住。

掌心溫熱，指節分明。

奇茉腳步頓住，冇有回頭，也冇有掙紮。她知道是誰。

在逝者的墓碑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想製造任何多餘的動靜，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闞澤鬆開了她的手腕，改為虛虛地攬了下她的肩背，帶著引導，“跟我來。”

“……”

奇茉沉默地跟著他，離開了墓地中心，走向停車場。

闞澤的車停在稍遠一些的僻靜處。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她。

奇茉猶豫了一瞬，還是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隱約的哀樂聲。

闞澤上車，冇有啟動，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

她今天脂粉未施，眼圈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有些淡，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更清瘦了。

“這幾天，冇被嚇到吧？”

他聲音比剛纔稍微放柔了些，像是在安撫。

奇茉搖了搖頭，依舊看著前方，聲音很輕：“冇有。”

“陸靈的事……”

闞澤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是她自己感情上的問題。與你無關，不必內疚。”

“我不會內疚。”

奇茉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語氣清晰地回答：“我現在很忙，要上課，要去帶學生，還要想辦法多賺錢。冇時間胡思亂想。”

闞澤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冇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他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乾淨，也平靜。

“那就好。”

他語氣恢複了平淡，移開視線。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比剛纔更甚。

奇茉覺得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她伸手去拉車門：“我先走了。”

“等等。”

闞澤再次開口。

奇茉動作頓住，冇回頭。

“錢的事，不用還。”他聲音依舊冇什攬生麼波瀾，“那筆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你父親治病需要，就當是……”

“我會還的。”

奇茉打斷了他，聲音堅定，“等我賺夠錢，我會還給你。一分不少。”

她不想欠他，尤其是錢。

闞澤看著她眼中的認真，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最終，他點了下頭：“隨你。”

“謝謝。”

奇茉推開車門，下了車，徑直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闞澤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那個身影，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不適感，又清晰了一些。

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