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聶無垠斂眉,整個人從火山噴發的狀態變成了高冷雪山,抿著菱形薄唇,目光深沉。

他隻覺得淮安好笑。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居然還妄想保護他人。

青年嘴角勾勒一抹嘲諷的弧度,轉瞬即逝,再次抬首間,已然恢複了平靜淡漠。

他看著少年皇帝,看著少年氣得渾身發抖的模樣,看著他生氣時臉頰上泛起的紅暈。

像初升炙陽時灑落的嬌豔暈紅,映襯得他那雪白的膚色越發顯眼。

聶無垠抿著唇.瓣,道了句:“你是陛下,你想護著誰都可以。”

“但是前提是——你須得聽我的。”他咄咄逼人,目光幽暗如深夜孤狼狩獵時的森冷,灼灼盯著少年皇帝,一步一步逼近。

他的身形高大,比之少年皇帝還要高出一個頭,如今靠近之下,淮安便隻覺得一股子濃鬱的壓迫氣息逼近,莫名攪亂了一池春水。

這樣強勢的男人,怕是在床笫之間也非常強勢。

這讓淮安莫名感覺到興奮——

他麵泛紅暈,若桃花豔麗,迷人丹鳳眼似秋水深潭,氾濫波光粼粼,眼尾迤邐,眉宇英氣卻又不失柔和。

少年皇帝唇.瓣微微顫抖,似乎是被青年氣得說不出話。

聶無垠不自覺的被他那粉紅色的唇.瓣吸引,眸光微微一暗。

他不知道,自己心底莫名燒起的憤怒和慾念交織在一起,讓他近乎癡迷的想要靠近他。

青年毫無察覺,抿著唇.瓣犀利的盯著他,心頭憤怒和慾念交織,攪得他眼睛泛紅。

暴躁的聶無垠有上前幾步,伸出手掐住淮安的脖頸,一腳踩在被踢翻的書案之上,另一腳落在地麵上,他壓著少年,任由少年跌撞倒在背後龍椅之上。

少年麵色難看的抓住他的手腕,青年的手腕很大,大到他須得用兩隻手才能完全將其包裹。

脖子上的力道也很重,重到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淮安嘲諷的笑了笑:“怎麼?皇叔這就忍不住……想、想殺我嗎?”

“殺了朕,這天下,便是皇叔一人的,不是嗎?”

聶無垠指尖收緊,少年的手也忍不住抓緊他的手腕。

淮安的手指柔嫩順滑,手掌心的溫度包裹著他的手腕,似帶來無儘的熱量——

溫暖的感覺包裹了他的手腕,青年心口也好似被這樣的感覺包裹一樣。

他猛地收回自己的手,麵色驚疑的後退一步。

那一瞬間,他竟然不忍。

聶無垠看著淮安捂著脖子低低咳嗽幾聲,那掐著淮安的手掌放在身後微微顫抖,掌心之上還殘留著少年肌膚的溫度。

像是觸碰到了荊棘之刺一樣,攪得他心頭微微刺痛難受。

這是他從所未有的感覺。

青年眼底的迷茫一閃而過,而後看見少年皇帝笑了。

他低低的笑了,笑容之中滿含著苦澀和譏諷的意味,抬起頭的刹那,凶狠的眼神猶如一把利刃刺來。

“皇叔,你害怕了嗎?”

聶無垠抿著唇.瓣不說話。

他默默地看著淮安如同狼崽一樣凶狠的眼神,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事實上,他也笑了。

聶無垠笑的時候一如其人,給人極強的壓迫之感。

他道:“陛下,本王明日要聽到你處理蕭貴妃事件的訊息,而不是你那囂張的新寵妃攪事的訊息。”

“否則,本王便不顧叔侄之情。”

淮安深吸口氣:“朕以為皇叔早就冇有叔侄之情了。”

“方纔你都想殺朕了!!!”

“方纔隻是一個意外。”聶無垠並不想和淮安繼續糾纏下去,道了一聲:“陛下,微臣告退。”

“站住!你給朕站住!”

淮安暴躁的站起身,憤怒的想叫住青年離去的腳步,可是一連喊了好幾下都冇能攔住,頓時心頭怒氣上湧,氣得再次踹了一腳地麵上的書案。

他深吸口氣,連連喘了好幾口氣,這纔在劉公公顫顫巍巍的叫喚之下回過神。

淮安瞥眼看了眼劉公公那張佈滿了皺褶的臉皮,眸光微微一暗:“劉公公。”

“奴纔在。”

“放在攝政王掐朕的時候,你在哪兒?”

少年陰狠的表情死死盯著他。

劉公公額稍猛地冒出些許冷汗:“陛、陛下,奴、奴才方纔……”

尚未等劉公公說完,少年皇帝便笑了,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踏過腳下桌案。

他側頭看了眼跪在地上顫顫發抖的劉公公,嘴角咧開一抹惡意的笑容:“劉公公,朕這廟堂,容不下你這背義忘恩之人,從今日起,你便好生頤養天年吧。”

劉公公愣了片刻,麵色灰敗的回過神,抖了抖唇瓣,閉上眼認命道:“奴才……遵旨。”

淮安踩著輕緩的腳步離去,長長的黑髮隨著微風在空中劃過絲絲縷縷微弱弧度,又不經意間,如同蛛網一般,化作天羅地網將這天空掩蓋。

他抬眼望著一覽無遺的蔚藍色天空,望著天空逐漸被烏雲掩蓋,眸光一暗。

這具身體給他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超乎淮安的預料。

淮安揉了揉太陽穴,感受到胸腔之中的怒氣,再次深吸口氣,驅散了那遊離不定的怒氣。

他閉著眼睛,頗為頭疼的歎道:“不妙啊。”

淮安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生氣過了。

他回到寢宮,扯了扯衣領口,懶懶的拆了頭上的發冠,任由三千青絲垂落,絲絲縷縷如瀑布般墜.落。

“來人。”

等候的婢女蜂擁而進。

“叫翠貴妃過來。”

婢女們麵麵相覷一秒,隨後紛紛應了下來。

第二日。

翠貴妃被禁足三月,若無帝王召喚不得隨意出入宮中,同時,淮安身邊的劉公公換成了一個年輕圓臉的小太監。

小太監姓陳,是聶無垠的人。

這一點,淮安非常清楚。

正是因為太清楚了,所以他才假裝不知,接連又安分了兩日,直到一封請帖送到他的手心裡。

這是淮安母家那邊送來的請帖,是邀請他去太傅府中參加雲太傅嫡親孫子的滿月酒。

淮安若有所思的看著請帖,意味深長的瞥了眼身旁低頭斂眉一副乖順的陳公公。

淮安的母親雲貴妃雖已身死,但是雲貴妃的父親尚在。

雲太傅就職內閣學士,執掌京中皇家大書院,手下教出的能人異士無數,弟子無數,名望深遠傳播,是當今世上有名之世。

雲太傅的大兒子雲洛書就職提督統領,執掌京中守衛,手握京中兵符,可調動十萬兵馬。

二兒子雲洛沉就職督查巡撫,手上亦有一萬兵馬可調動。

三子雲洛驍乃更是當今驍騎大將軍,手握另一半兵符,亦可調動數萬以計的兵馬。

淮安之所以能夠當上皇帝,自然是因為自己母親背後的雲家幫助。

而聶無垠冇有辦法對淮安出手,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背後站著的雲家。

雲家根基龐大,又有兵符在手和不可估量的人脈,哪怕聶無垠也擁有一萬兵馬也不敢與他們硬碰硬。

以前淮安年歲還小,雲家看聶無垠戰戰兢兢的“輔佐”淮安還算儘力,便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如今淮安馬上就要弱冠了,他們自然不打算坐以待斃。

這一次滿月酒,雖是敘舊,實則是暗自商討如何處理聶無垠。

因為雲家發現,聶無垠的野心似乎又脹大了。

前世女主之所以能夠在這雲家隻手遮天的情況之下推翻舊王朝,完全是因為雲家和聶無垠之間內鬥太大,波及了不少京都官員,很多官員落馬之後,新的官員冇法立即補上,舊的官員更是戰戰兢兢生怕遭受波及。

在這樣混亂的局麵之下,喬媛媛帶著男主渾水摸魚,就這麼成功的避開了所有人的眼線。

淮安收起請帖,而後讓陳公公去準備一下出行事宜,隨後將這份請帖壓在桌案之下。

陳公公應了一聲,好似完全不關心那請帖之上寫了什麼一樣。

少年皇帝敲了敲桌麵,隨後勾了勾唇角。

前世混亂局勢太容易讓人趁水摸魚,就算喬媛媛冇有出宮,他也不打算再像前世那樣,和聶無垠的勢力對著乾。

與那樣強勢的人在床笫之間硬碰硬或許還好些,但若是在大事方麵硬碰硬,那就不是什麼好的開始了。

所以淮安要用迂迴方式,讓聶無垠心甘情願的成為自己的膝下之臣。

反派不是要江山嗎?

那他給不就是了!

聶無垠要江山,他要人,很公平。

人得到了,那也就意味著他不費一分一毫的力氣得到了人所擁有的江山。

到了那個時候,他就不信聶無垠不會乖乖的把江山奉送在自己手心裡!

他要聶無垠為自己,乖乖的打一輩子白工!

思及此,淮安忽然間笑了笑,眉眼彎彎,燦若桃花,如百花盛開,美不勝收。

春日的桃花盛開爛漫,窗外的鳥兒飛舞鳴叫,枝丫延伸攀爬到窗沿之外,合著微風緩緩席捲而來,撩起少年皇帝褲腳邊緣,露出了明黃色的雕花印龍長靴。

淮安側頭看了眼書房窗外的景色,雪白肌膚之上印著陽光落下時的光輝,襯得他的肌理光澤平滑,似隱冇在朦朧白色霧氣之中的瑰麗色彩。

屋外偷窺的眼神微微一閃,眼底的嫌棄轉瞬消失。

作者有話說

聶無垠:他孃的這小子怎麼長得這麼娘!!!老子要是看上他就直播切丁丁。

淮安:……你切。

聶無垠:……不,我寧可切了你的。

淮安:……嗬,自打臉的攝政王也不過如此。

聶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