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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不知道男子無聲的詢問。

他隻知道,自己在夢裡開始修煉,然後很快學會了變化之術,整個人變成了和瓊樹爺爺一樣,縮小版的瓊樹大搖大擺的走在小妖群中,享受著小妖們的驚歎和崇拜。

“安安你真厲害!”

“安安好棒~”

“安安我也想學~!”

“安安~”

“安安~”

唸經般的聲音驟然驚醒了淮安,他猛地從萬眾矚目中清醒,乍一抬頭,瞧見了許久不見的白洛塵,頓時眼前一亮。

“師尊!”

淮安的下意識的拽住了男子的衣襬,不顧一切的順著他的衣服往上爬。

“師尊!師尊!你終於出來啦~我好想你呀~”

他的熱情如同朝陽烈火席捲而來,似要融化他身上的堅冰,男子抿著唇瓣,任由他從床上爬到自己腿上,低頭看著男孩亮晶晶的目光。

白洛塵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對待麵前身量不足他腰間高的男孩。

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冷著麵,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將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斥責道:“坐好!”

淮安下意識的鬆開手,安靜的坐在一旁,幽怨的看他:“師尊~”

一個月都冇見,白洛塵一點都不想自己!

這般想著,淮安頓時有些泄氣,總感覺自己的一片真心餵了狗,即委屈又不甘,當下又抓著他的袖擺,小幅度的晃了晃:“師尊,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啊?”

白洛塵垂眸看著男孩那雙乾淨眼神裡的波光。

瀲灩秋水,波光粼粼,如盪漾的水花,不間斷的撩起了他心中那片心如止水的地方。

淮安在撒嬌。

意識到這點,男子抿著唇,問他:“你想做什麼?”

淮安的動作微微一僵,訕訕的收回手,撅起嘴巴:“師尊你怎麼知道我想做什麼呀……”

男子冷漠的站起身,拂開男孩的手,淡漠道:“如果是為了修煉,那就免談。”

“為什麼!?”

淮安眼睛一瞪,下意識從床上跳下來,上前幾步:“師尊,我是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不準我修煉?!”

白洛塵斂眉,一襲白衣翩然,長長的睫毛之下,清冷如冬臨至的霜雪幾乎從他的眼中呼嘯而出,帶著鋪天蓋地的風暴。

淮安被嚇到了,腳下一頓,木楞楞的站在原地。

男子閉上眼,壓下心底奔湧出的怒氣,壓抑道:“我說不準就不準!”

說完,他冷漠的轉身,拂袖間一道仙氣環繞男童,讓他不受控製的飛回床榻上,隻留一句淡淡的“好生休息”消失在空氣中。

淮安不甘心。

他覺得肯定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所以師尊纔不同意的。

想到這裡,他頓時想起前不久答應神仙姐姐偷偷掐一朵千年冰蓮,有些心虛的想著:可我也冇有真的把蓮花掐斷呀!

這下好了,神仙姐姐肯定不相信自己,不僅如此,還惹惱了師尊。

男童垂頭喪氣的躺了一會,乾脆利落的從床上跳了下來,去找瓊樹:“瓊樹伯伯!瓊樹伯伯!”

溫文爾雅的瓊樹抬眸看向本來的男孩,當下含笑的伸出雙手接過他:“安安你這小傢夥,怎麼今個兒有空找我啊?”

“瓊樹伯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淮安從他懷中退了出來,小聲道:“你幫我求求師尊好不好?我想修煉,瓊樹伯伯~你幫幫我好不好?”

瓊樹嘴邊的笑意微微一僵:“安安你……”

淮安巴巴的望他,那雙水潤的瞳眸之中倒映著他的影子,乍一眼撞進他眼神裡的時候,你會感覺整個人都陷入其中,無法走出。

因為在那裡麵,你可以看見這世上最乾淨的顏色,最乾淨的天空。

瓊樹心底又開始疼了。

“安安,不是瓊樹伯伯不想幫你,實在是……”他有心無力啊!

掌門說了不允許,他也發了誓,就算有心想私底下教,那也得有承受天罰的決心和毅力。

這兩樣,他無疑是冇有的。

天罰於他們妖精而言,是整個世界最恐怖的存在——因為它會讓他們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瓊樹看著淮安,竟感覺到了慚愧,慚愧於自己貪生怕死,慚愧於淮安的真摯感情,慚愧於自己竟然……無能為力。

他摸了摸淮安的頭,低聲道:“安安,你以後……能不能不修煉?”

淮安微微一愣。

他看著瓊樹,突然覺得委屈。

“為什麼?”

他不甘心。

憑什麼你們都不讓他修煉!?

這兩個他在世界上最親近的人,為什麼不讓自己修煉?!

瓊樹歎了口氣:“就算不修煉,我們都會陪著你的,你……不用擔心。”

“我就不!”

“我就不!”

淮安心底的叛逆一下就爆發了出來:“我就要修煉!我不管!瓊樹伯伯你帶我修煉好不好!?好不好!?”

瓊樹連忙抱住掙紮的男孩,用哄騙的語氣,說:“安安乖,安安彆鬨,真的不是伯伯不願帶你修煉,實在是你不適合修煉。”

他騙淮安。

淮安的根骨實際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

可是他卻不能不騙,說出這樣的謊言,他連內心都是煎熬的:“而且安安你真的知道修煉是什麼嗎?”

“你要是修煉的話,以後就要天不亮的起床訓練,不能吃飯,不能洗澡,不能玩遊戲,除了這些,你還得深夜圍著無情殿跑步,你想想,你真的願意嗎?”

淮安有一瞬間的遲疑。

他從小就被這些人嬌養著,從來都是睡飽了就吃,吃飽了就玩,玩完了就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一聽到修煉以後要這麼苦這麼累,他當下緩和了內心的情緒,皺著秀氣的眉頭,問瓊樹:“真的?”

瓊樹重重的點頭:“真的。”

淮安抿著唇不說話。

他到底還是抱著一絲不甘,憤憤地離去。

考慮到瓊樹不會答應自己修煉,淮安便乾脆趁著白洛塵冇有閉關的時候,天天騷擾他,白天的時候跟在白洛塵身邊晃盪,晚上的時候悄悄地鑽到白洛塵的被窩中,巴巴的望著一旁背對自己修煉的男子,試圖用這樣的方法讓他妥協。

說他,他不聽。

罵他,捨不得。

打他,不可能。

白洛塵對他的糾纏,無可奈何,便乾脆作罷,由著他,寵著他,護著他。

可是淮安仍舊不高興。

因為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竟然彆無他法——因為他的命是白洛塵救下來的。

他,是被白洛塵圈養的孩子。

在整個無情殿中,除了瓊樹伯伯和那些小妖精們,他再也冇有見過其他的人。

想到那日見到的神仙姐姐,淮安突然有種嗎嗎想再見一麵的衝動。

可……

男孩看了眼背對自己的男子,他的背脊很直,如同挺立在懸崖之上的鬆柏,哪怕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都如同靜默沉睡的神明,清冷而又高貴。

淮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他的衣襬。

白洛塵不為所動。

淮安再次大了膽子,從被窩中鑽了出來,小聲的問他:“師尊,您……不睡覺嗎?”

白洛塵閉閤眼簾處的睫毛微微顫抖。

他聽見男童用小小軟軟的聲音,問自己:“我……真的不能修煉嗎?”

淮安失落的低下頭。

他已經連續堅持了兩個多月了。

再這樣下去,就連淮安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他疲倦的趴在白洛塵背後,肉肉的臉蛋貼著他的背,彷彿這樣,就能得到些許安慰。

白洛塵指尖微微一顫,眉宇微蹙,終是忍了下來,靜靜地任由他靠著,聽著他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含著血液潺潺的流淌,不經意間動搖了他的心。

他突然想同意。

不為其他,就為他這份執念。

然而就在他心思急轉之下,淮安突然呢喃道:“算了,不煉就不煉。”

那一瞬間,白洛塵說不上心裡什麼感覺,細細品味,好像帶著一絲遺憾,又好像什麼都冇有。

男子睜開眼,望著眼前虛無的空氣,眸中的清冷好似被什麼掩蓋了般,漸漸染上些許懵懂的茫然,還有那淡淡的不安。

修煉的事情好像就此揭過。

淮安再次恢複了冇心冇肺,吃吃喝喝的狀態。

白洛塵時而用神魂看他,盯著他眉宇間的開懷,一連好幾次,終於確定他是真的放下之後,這才放心的收了回去。

為了獎勵他聽話,白洛塵親自說:“我帶你出去玩。”

淮安眼前刷的一下就亮了起來。

“真的嗎?”

白洛塵心頭一軟:“恩。”

淮安笑了:“師尊真棒!我最喜歡師尊了!”

白洛塵指尖一顫,匆匆扭過頭,垂眸掩飾自己眼中的波浪。

是一滴水濺落時起的波瀾不止,不斷盪漾……

可是他餘光瞥見男孩一無所知的模樣,心頭驟然湧出了些許不適。

淮安無心,可他卻有心。

白洛塵低聲斥責他:“日後不許再說這些話!”

匆匆而來的冰冷情緒驚呆了男孩,淮安連他的衣襬都冇抓住,就這麼看著他飄飄然的飛走。

淮安茫然的回頭看瓊樹:“瓊樹伯伯,我做錯了什麼嗎?”

瓊樹溫和的安慰:“不,你冇做錯。”

錯的那個人,是白洛塵。

溫文爾雅的青衣男子望著白洛塵遠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縷森冷的寒意。

作者有話說

瓊樹(老父親版爆炸):白洛塵那個死變態!居然對這麼小的孩子動情!(╯‵□′)╯︵┻━┻

淮安:伯伯!伯伯!什麼是動情?

瓊樹:安安乖,動情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聽話,好好的努力修煉,以後不準對你師尊動情!

淮安(乖巧):哦,知道了。

白洛塵(心虛):……我冇。

瓊樹: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