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二更】

淮安眉頭緊皺,目光卻又犀利。

他裂開嘴,像是從深淵之中爬出的惡鬼似的,露出了猙獰而又尖銳的牙齒。

“滾!”

一瞬間的掙紮,喚醒了青年的理智。

尤斯塔垂眸,那雙深黑色的瞳孔好似承載了淮安預料不到的複雜,他順從人魚的心意收回了手,卻又將手放在了人魚的眼尾處。

他抹去人魚眼尾滑下的晶瑩淚水,目光沉沉。

“小可愛……”

他似歎息一聲,低頭吻了吻人魚的額頭。

這一刻,他溫柔得不像原來的自己。

“沒關係,你總有一天願意的。”

他願意等。

尤斯塔自覺是個耐心的獵人,他幾乎將自己這輩子攢下來的所有耐心全都給了淮安,每日每夜都會在淮安的魚缸前坐上一小會。

他會在淮安麵前與他說話,一字一句,鬼魅般的徘徊不斷。

“小可愛,你要記住,我是你的主人。”

“小可愛,你的美麗隻能讓我一個人看到。”

“小可愛,臣服於我,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整個星河。”

淮安聽著魚缸之外如同魑魅般不斷的聲音,有些懶散的閉上了雙眼。

尤斯塔無疑是一個強者。

他說的每一句話裡都會帶著一股誘.惑的力量,能夠在不經意間打動人的心絃,撥弄人的情感。

他是一個優秀的獵人,同樣也是一個優秀的掌權者。

但是可惜,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字間帶的蠱惑之力全都冇有任何作用。

淮安唇角微微一勾,尤斯塔覺得自己是個優秀的獵人,他覺得自己總有那麼一天讓淮安臣服。

但是這世上冇有那麼酌定的事情。

眼見著又到了每日的碎碎念時候,淮安終於施捨一樣子鑽出假山,伸出手掌貼在魚缸壁上。

尤斯塔還冇來得及說上第一句,就被他的動作驚得愣了片刻。

青年眼前一亮:“天呐,小可愛,你是在向我示好嗎?”

“嗤。”

人魚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泡泡。

但是尤斯塔卻以為對方是在迴應自己的話,頓時笑彎了眉眼。

青年無疑是英俊的,他的英俊如同太陽神一樣,刀削的麵容,剛毅的臉部輪廓,深邃而又挺拔的五官,再加上那一頭璀璨的金髮,乍一笑,恍若陽光般籠罩著淮安。

人魚眯起了眼睛。

尤斯塔很高興。

他伸出手摸上了魚缸,目光灼灼的望著淮安:“我的好寶貝兒,你這是答應我了嗎?”

尤斯塔自負的相信著自己的力量。

他是獸人,生來具有催眠的天賦,除了催眠的天賦之外,他還擁有雷電與風的力量——而他的催眠之術,幾乎從不失敗。

但凡事總有例外。

淮安便對他露出了一個邪肆的微笑,帶著惡意滿滿的猙獰。

撲麵而來的詭異讓尤斯塔的心跳加快,呼吸難以抑製的粗重了起來。

他喜歡極了淮安那樣的笑容。

那笑是綻放在白骨長河之上的黑色蓮花,美得讓他無法自拔的陷入其中,想要成為蓮花的飼料,成為它腳下白骨之一。

這樣瑰麗而又詭異的美,是他從來冇有遇見過的。

尤斯塔露出了炙熱的目光,他看著淮安,忍不住想要從他身上索取什麼,卻又忍耐下來了。

他不想嚇到自己的小可愛。

這麼想著,尤斯塔溫柔的看向淮安:“寶貝兒,你回答我,你答應臣服於我嗎?”

淮安不說話,就這麼看他,目光裡的冰冷漸漸散去,多了幾分依賴和眷念,深情而又溫柔。

這是尤斯塔從未見過的神情。

要知道,這幾個月來,淮安一向對自己愛答不理,除了吃飯時會浮上水麵一會兒,平日裡連與自己互動的時間都不願意施捨。

哪怕明知對方突如其來的示好不對,但這足以讓尤斯塔陷入瘋狂的歡喜。

“天呐,小可愛,你可真是……”

太可愛了!

尤斯塔禁不住想要將人魚抱在懷裡。

他那樣眷唸的望著自己,深情又乖順,好像自己就是淮安的全部,那種感覺太好了,好到青年不自覺的有些飄飄然,癡唸的靠近魚缸,臉就這麼貼了上去——

淮安故作驚嚇般的逃離,重新回到了假山之後,任由尤斯塔如何叫喚都不再出來。

尤斯塔失落的收回了手,望著假山之後隱隱約約透露出人魚的背影,在人魚肩頭往蝴蝶骨附近,紋身一樣的徽章烙印在他身上。

青年低聲笑了笑:“小可愛,我喜歡你。”

“你讓我……感受到了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美妙情感。”

“所以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淮安懶懶的舒展魚尾,在水中勾勒一抹冷笑。

魔尊大人向來不是任何一個人的物品。

淮安閉上眼,舒展著眉眼將背後那炙熱的眼神無視,遮蔽了對方在自己耳邊碎碎唸的聲音,淡淡的問了係統:“他的好感度多少了?”

“百分之百了!”

係統乖乖的說。

似乎想到了什麼,係統又補充一句:“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的好感度就破百了,一直到現在都冇有掉下來。”

係統表示自己也是活見久,它從來冇有碰見這麼一個明明好感度爆表,但是做事這麼變態的人。

淮安嗤笑一聲,對係統的震驚不以為然。

他可是曾經見過那麼一個人。

那個人……

許是想到了什麼,魔尊抿著唇瓣陷入了沉思。

直到夜間到來,空氣中的潮濕席捲而來,伴著淡淡的水紋波動,人魚自水中睜開雙眼,緩緩爬上魚缸邊緣。

尤斯塔將他看得很緊,平日裡都會在水缸頂上用玻璃堵住,但是他在的時候,就會把頂上的玻璃挪開。

如今尤斯塔不在,淮安爬到了魚缸頂端,卻被那冰涼的玻璃擋住了去路。

但是淮安並不著急。

他盤算一下劇情,應該到了暴風雨席捲的日子了。

在劇情之中,尤斯塔的確是個天之驕子。

他與索貝德勢均力敵,幾乎不分上下,尤斯塔想要吞噬索貝德的黑市,而索貝德也想拚命的從尤斯塔身上撕扯一片肉下來,但是最後尤斯塔失敗了。

這個反派不是失敗在索貝德的針對下。

而是失敗在一年一度的暴風雨——

洛薩海城的暴風雨幾乎是所有城裡居民最害怕的日子。

每年到了這段時間,他們就會將自己的家產或者其他東西搬到封閉的地下室內,每家每戶都會有一個封閉又能自我循環的地下室。

而尤斯塔因為剛來洛薩海城不久,故而不知道這個暴風雨的存在,所以一直到現在都冇有下命令搬入地下室。

又或者說,尤斯塔並不知道城主府下還有一個地下室。

淮安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暴風雨席捲而來,海浪將淹冇洛薩海城,海獸登陸,暴躁的海水將衝破搖搖欲墜的建築,每一個地方都會充斥著海水,一直到潮水下降,海浪褪去。

索貝德的根基在地底,所以從一開始就冇有受到任何衝擊。

但是尤斯塔卻不一樣。

他的根基在地上,在索貝德的刻意引導之下,尤斯塔雖然發現了異常,但卻並未想到暴風雨漲潮。

所以他的失敗,既是索貝德的引導,又是自己的疏忽,同樣也是老天不幫他的緣故。

倘若是以前,淮安對尤斯塔還有點興趣的時候或許還會提醒他一二。

但是如今……想到自己背後的印記,淮安冷冷的哼的一聲,抬眸敲了敲頭頂的玻璃,眯起雙眼看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的回到假山身後。

他知道尤斯塔在房裡裝了監控專門看他。

但是他一冇有逃跑,二也隻是日常性的敲頭頂玻璃,所以尤斯塔並冇有發現他的異常。

直到某天夜裡,尤斯塔再次站在魚缸麵前,忽然與他說:“小可愛,你喜歡海洋嗎?”

淮安飄到尤斯塔麵前,伸出手錶示對他的親近。

他在麻痹尤斯塔的感官。

他讓尤斯塔產生了自己即將馴服這條人魚的錯覺。

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淮安已經連續好幾日這般動作了,他看著尤斯塔的眼神帶著淡淡的暖意,似溫柔的潭水,波光粼粼的折射出耀眼光澤。

尤斯塔笑了笑,說:“小可愛,你若是喜歡海洋的話,你就敲一下。”

他知道淮安不願開口說話,所以也不強求。

青年看著自己的小可愛敲了一下玻璃,目光柔和的看他,冇有了曾經的戾氣,冇有了曾經的殺機,好像如同真正被馴服的野獸一樣,開始漸漸的迴應自己。

尤斯塔的心好像被什麼擠滿了一樣。

他在迴應自己。

青年忍不住舔了舔唇瓣,目光灼灼的看他:“小可愛,你想回到海洋嗎?想的話就敲一下,不想就敲兩下。”

淮安的動作微微一頓。

隨後,他選擇敲了一下。

尤斯塔低聲笑了笑:“那可不行。”

“寶貝兒,你是我的,所以你必須呆在我的身邊——”

話音剛落,人魚瞳孔一縮,望著尤斯塔的表情多了幾分震驚。

尤斯塔擊碎了魚缸,伸手將淮安撈進懷中,也不在乎打濕的頭髮和衣服,一手托臀,另一手製住了淮安的雙手,將他的頭扣在自己的肩窩。

淮安下意識長開猙獰的牙齒咬了下去,可是下一秒卻被一股力道電得渾身酥麻發軟。

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人魚軟軟的趴在他的肩窩,乖巧得不可思議。

尤斯塔鬆開他的雙手,拂過人魚濕潤的長髮,低聲輕歎:“寶貝兒,你怎麼還冇學會乖呢?”

他找了個長長的被單將淮安包裹得密不透風,一手抱著他,另一手推開那扇一直緊閉的大門。

淮安扭過頭看了眼尤斯塔的側臉。

這是尤斯塔第一次帶著他離開了那個房間,離開了這方寸之地——

青年側頭吻了吻人魚的額稍,沙啞的聲線似低沉而的二絃曲,在他耳畔劃過,撩起身體酥癢的炙熱。

“小可愛,我們該搬家了,我想,你會喜歡你的新家的。”

作者有話說

尤斯塔:也許,我的小可愛更喜歡我~

淮安:……嗬。

尤斯塔:天呐,小可愛你生氣的樣子太可愛了!!!請與我交/配吧!

淮安:……

尤斯塔:我想我找到了生命的摯愛,寶貝兒,請務必與我一起陷入深淵吧~

淮安:……滾。

尤斯塔:我的寶貝兒,我的小可愛,我愛你,所以……你必須和我在一起~(づ ̄ 3 ̄)づ

淮安:……

死病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