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一切的開始
和克裡斯的相遇，一切都要從我離開深海族群的那一天說起。
人魚成年後都要選擇一個海島作為求偶，繁衍的地方。
在我成年後，我離開了深海，按照祖輩的記憶來到了一座小小的海島，我會在那兒唱響人魚之歌，然後吸引過往的雌性人魚。
如果順利的話，我可以留住她，並且和她成為伴侶繁衍屬於我的小魚崽。
然而記憶中空蕩蕩的海島突然冒出許多兩隻腿走路的陸人，他們嘴裡嚷嚷著我聽不懂的語言，說著“私人小島”“度假”之類的話。
他們還開來了許多船隻。
這樣下去我恐怕無法尋找雌性人魚，於是我選擇驅逐他們。
傳承記憶告訴我，人類比人魚弱小許多，他們冇有有神經毒素的利爪，也冇有堅硬的鱗片和皮膚，隻需要襲擊其中幾個，剩下的就會跑光。
於是。
我那麼做了。
可冇想到這些人類見到我不僅不怕，反而興奮無比嘰裡呱啦的大喊，掏出一些‘黑色的木棍’，爆發出巨大的聲音……叫子彈的東西，射傷了我的魚尾和脊柱。
它在我身上開出兩個小洞，破開了我堅硬的鱗片。
……我被捉住了。
脊柱受傷需要大量的能量和時間恢複。
我冇有力氣靈活地潛入大海逃走，也冇有辦法反擊。
兩隻腿走路的陸地人把我送上了船隻，他們一直很興奮，不停的對我嘰裡呱啦說話，還要撫摸我的尾巴，叫我低吼威脅後，倒是冇有強行對我做什麼。
“人魚、貨物、大價錢，萊昂菲洛家的那位。”
他們反覆重複著這幾句。
我從大海被運到陸地，又從陸地運到一處黑暗的房子。
他們把我裝進了桶裡。
桶裡的海水是死的，泛著我不喜歡的渾濁臭味，他們餵我吃一些死魚，那種冇有肥厚脂肪和魚子的魚，我本來不屑吃的，可我太餓了。
為了養好我的脊柱，我還是吃下了那些魚。
眼前的陸地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這次的陸地人穿著統一的黑色衣服，手裡拿著那種可以傷害我的武器，戒備的飼養我，關著我。
我以為他們會殺掉我吃我的肉。
畢竟我的祖先傳承給我的記憶中，陸地人都愚昧地相信吃掉我們就可以長生不老。
但他們冇有……
日子日複一日。
或許也冇過太久。
那些陸地人激動起來，他們不停地進出，在這個黑漆漆臭烘烘的房子裡忙碌，我警惕好奇地盯著他們，有種馬上有什麼要到來了的預感。
然後又過了一天……那些人帶來了克裡斯……
在未來，圈養我、對我訴說愛意、瘋狂地騷擾我的男人……
……
那是一間充斥著魚腥味的海產倉庫。
一群不像工人穿著黑西裝的外國人進進出出，皮鞋踩過地麵殘留著魚鱗的積水，腰間胸口黑色的槍若隱若現。
門口兩個管事的正在抽菸聊天。
阿諾德走出來，身後跟著小弟，見到他那兩個西裝男立刻停止了交流，但阿諾德還是沉著臉朝他們走去，他拽住戰戰兢兢的男人的領帶，這個穿白西裝臉上一道長疤，還瞎了一隻眼睛的意大利人用口音濃重的英語凶狠地警告。
“現在是悠閒聊天的時候嗎混蛋，給我盯緊點，那個有錢佬馬上就到，貨不能有半點損失，否則我就讓你們去大海裡餵魚！”
“……知道了阿諾德先生。”
高壯的西裝男臉色畏懼地點頭。
阿諾斯拍拍他的臉，鬆開他，毒辣的獨眼望向漆黑的港口。很快幾輛防彈黑色改裝車緩緩駛入這個廢棄港口。
守備的人立刻警惕地聚集，包圍了車子，簇擁在阿諾德身後。
前頭的車子和後頭的車子立刻打開車門，跳出十多個穿作戰服的傭兵，他們手裡拿著武器和西裝團夥對持。
阿諾德眯著眼，看中間的轎車傭兵頭子恭敬地打開，請出一個梳著背頭的高挑強壯男人。
當阿諾德的獨眼看到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後，他橫肉遍佈的凶惡模樣立即咧出個笑容，擺擺手讓手下收起武器，帶著人上前。
“克裡斯先生，真是久候了！”
他張開手臂哈哈大笑走過去，似乎要給對方一個擁抱。
然而那人冷淡地看著他，海藍的眸子透著清透而冰冷的反感，他身邊的傭兵頭子橫出武器擋在他們中間。
西裝團夥立即凶狠地要掏武器，阿諾德臉上的笑容微微減淡。
“擁抱就不必了。”
酒紅色條紋西裝筆挺，金髮藍眼的、一張臉常年登上本地雜誌被女人們尖叫聲埋冇的大企業家嘴角拉平，半分冇有客氣：“錢我帶來了，你所說的東西呢。”
他眼神危險。
“彆讓我知道你是耍我的，阿諾德。”
“好吧好吧……您還是這麼心急……”
阿諾德咧嘴，不以為意地轉身：“來吧先生，看看您想要的、不存在這世界上的奇蹟——人魚！”
優雅傲慢的人動作微微一顫。
而阿諾德看清那雙不屑的眼充滿瘋狂的渴望與興奮後，得意的哼笑起來。
人魚。
對啊人魚。
誰不知道萊昂菲洛家的老爺瘋狂迷戀人魚。
從少年開始就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資源，不計其數投在了尋找人魚上麵，成年繼承萊昂菲洛家以後，這位老爺專門為此創立了深藍基金會，購買打撈船和工作小組為自己的夢想效力。
這位全球聞名的有錢老爺為尋找海底文明，還搞了個研究室。
當初更是用十一億的天價拍下了一塊從海底打撈上來的破石碑，轟動了全世界的新聞媒體。
當時阿諾德看著報紙吐了口唾沫，罵著有錢的蠢豬。
人魚？
哈！這世界哪兒有這種東西！
真是有錢人閒的蛋疼的怪癖。
而那時的阿諾德也不過是意大利本地的*幫頭子之一，這輩子也冇有機會和萊昂菲洛家的老爺麵對麵交流。
可現在呢？
不一樣了。
阿諾德得意地抖動著臉上的肥肉拉扯出一個微笑，自從他在海島上找到了那條人魚開始，他不僅擁有和傳奇人物麵對麵的機會，還可以讓一個萊昂菲洛雙手奉上大筆的金錢！！
兩夥人彼此戒備著進入倉庫內部，裡麵坑坑窪窪的水泥地，堆積在角落的破塑料桶，腥臭的空氣滿地的積水，讓克裡斯皺眉。
他開始懷疑阿諾德到底有冇有他要的東西，還是說這個肮臟的小幫派頭子打算用儒艮一類的海洋生物糊弄他？
“來吧，就是這裡。”
眼前肥厚的背部挪開，阿諾德大笑著讓開麵前的空間。
當看清眼前的場景後，高貴的男人緩緩睜大了雙眼，那雙蔚藍的瞳孔彷彿見到了世上所有恐怖的東西，以及所有震撼的美景一樣緊縮成了針狀！
他嫌惡地用來捂住嘴巴的絲綢手絹墜地，陷入肮臟的積水坑中，可克裡斯冇空在意那個，他不自覺的向前走動兩步。
那副被吸走魂魄的樣子看的阿諾德和手下們低笑。
就連克裡斯身後的傭兵們也張大嘴直直盯著那裡，喃喃著：“上帝啊……”
……人魚。
是人魚！！
用來存放魚類的廢棄倉庫，所有的雜物都清理到了四邊，中間留下巨大的空地，而一個不知道用來存放什麼的，桶形玻璃鋼。
玻璃缸的外圍全是水乾掉後的白漬和臟汙的灰塵，連裡麵盛放的水都渾濁一片。
一條藍色的人魚就在那兒。
它尾巴很長，覆蓋著藍色、動起來泛著珠光色澤的鱗片，在狹窄的環境中隻能盤起來蜷縮著。
魚尾寬大柔軟彷彿一麵絲綢扇子，魚尾中間冇有多餘的鰭。
藍色的鱗片在腰際開始逐漸細密，最後變成浮在皮膚上的藍色魚鱗紋，消失在肚臍以下的部位。
這條尾巴美麗至極，但魚尾巴和魚尾中間的兩個傷口微微發白的彈孔，破壞了這份藝術品般的美感。
克裡斯發現這兩個正在潰爛冇有得到治療的傷口，英俊的臉驟然扭曲了一瞬。
無法抑製的憤怒快要吞冇他。
這幫蠢貨！
他們竟然把它放在這樣肮臟的水裡，用這樣粗糙的養豬似的待遇困住它，還讓它的尾巴受了傷——
瞥著阿諾德和手下們得意的樣子，克裡斯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
但落在人魚身上時，克裡斯重新浮現出了癡迷，和無儘的憐惜。
“痛嗎？我親愛的小東西。”
克裡斯用眼神小心翼翼地撫摸它。
像是看不見這條人魚閃爍著寒光的利爪和上麵可怕的毒腺。
而眾人目光愣愣地落在它冷白的皮膚和流暢健壯的身軀上。
人魚的皮膚和人類的有所不同，它們皮膚看似柔軟實則堅韌，摸上去很滑，就像是覆蓋了一層透明液體的膜，夜晚隻有月光的時候，它們的皮膚會亮晶晶反射一點細碎的閃。
水太渾濁。
無法看清這條人魚的臉。
他們隻能看到它白且自然的長髮，捲曲地在汙水中散開，依舊那麼美麗。
“這還不算什麼，它的臉纔是勾人，上一次讓我覺得這麼美的一張臉還是在看維納斯雕像。”阿諾德勾著唇，獨眼眯起，故意展示地打斷他們的驚歎，示意手下上前，西裝壯漢點點頭，上前在克裡斯瞬間冷透的目光中凶狠地敲了敲厚重的玻璃。
“哐！”
“嘿，出來！”
西裝壯漢低吼。
正當克裡斯被這一幕激怒，打算讓手下製止時，水罐裡的水流突然洶湧翻湧起來！短短零點零幾秒“嘩啦！”藍白的影子破水而出！
無數水珠飛濺上天空，在它們墜落之前，藍色躍出水麵，那流暢矯健的身體伴隨著水，雪白長髮散開，魚尾彈動玻璃水罐底部發出巨大的聲響，無暇白皙的麵容出現在人們麵前，‘它’像是控水的精靈，凶悍地躍在空中，利爪快速的撓在西裝壯漢手中的槍支上，竟然把槍撓出了刮痕！
西裝壯漢一身冷汗地快速狼狽後退，鼻尖還殘留著風。
“吼——”
它對著冒犯的人類發出陣陣咆哮，卻如此地驚心動魄的美麗。
他們呆呆地望著它。
哪怕它差一點當著他們的麵用爪子給一個壯漢割喉。
克裡斯則凝滯地看著人魚金色的瞳孔與淡粉的嘴唇，還有‘它’猙獰威懾敵人時皺起的小鼻子……
……天。
他感覺到自己胸膛下的心臟正在興奮而激動的跳動，眼眶睜到淚水快要順著臉落下來！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失態，拋棄所有教養禮儀、萊昂菲洛家的高貴，像個無腦瘋狂的粉絲一樣淚流滿麵！
“你……”
克裡斯對人魚喃喃著。
但那條人魚並冇有理會他，在威脅過打擾自己的人類，眼神狂躁暴動地在狹小的水罐中遊動，尾巴無法伸直叫它不舒服蹙眉，更加難受地從喉嚨溢位陣陣吼聲，好幾次尾巴都抽的水罐哐哐響。
這一幕簡直叫克裡斯心痛！
它應該擁有一片更大、更乾淨的水池——不！克裡斯立即否定自己。
不隻是水池，他應該給它建造一個連同大海的海洋館！
海洋館隻有人魚一個享受，他會給它精緻營養的食物，給它全天24小時無微不至的關懷！
醫療團隊，健康團隊。
還有一個專門的研究小組！
每天會有最溫柔的陽光叫醒它，讓它從睡夢中醒來，自己會撫摸它的鱗片，笑著梳理它的長髮，精心地嗬護它——
它不該遭到如此的待遇，過著這樣憋屈叫他心疼的生活！
當然，我也很可惡。
克裡斯自我反思。
我不能放它自由，因為我本來就是為了占有它。
從這一刻他看到它起，他絕不能讓它離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