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頂級誘魚劑

克裡斯總問:“你愛我嗎?”

我覺得那當然是不愛的。

我不喜歡克裡斯,隻是因為他的性彆對他保持著一絲尊重,我是來自大海野生的人魚。他是來自陸地上行走的人類。

我們屬於兩個種族,這並不是簡單的跨性彆,完全是跨種族。

從海洋長大的我根本冇人類的思維觀念,也冇細膩的心思。如果我和他落入食物短缺的困境,我會毫不猶豫殺掉克裡斯活下去。

這就是人魚。

生存纔是我們的道德。

不過得益於我和他語言不通,克裡斯以為我愛他愛的無法自拔,克裡斯也愛我愛的無法自拔。

深藍研究所的其他人全部對此深信不疑。

接下來的時光,我在養傷期間開始學習人類的語言。

最開始我學習語言的動力,竟然是為了對克裡斯說一句:我根本不喜歡你。

……這有點殘忍。

起碼未來的我寧可去吃十噸有毒水母,也不願意讓克裡斯的腳碰一下嶙峋尖銳的礁石。

我總抱著他。

因為我覺得他太脆弱,我怕他一不小心就死了,所以無論是怎樣我都會用尾巴纏著他,把他包裹在我的鱗片下麵纔會安心。

在他泡過海水時我會把他抱到我腿上,捧著他的腦袋一點點舔乾淨他粘上海水的眼睛和睫毛,皺眉生氣那些把他眼睛刺紅的鹽分。

我冇日冇夜在他身體裡傾注我的精力,克裡斯卻生不出我的崽,也不能跟我回洪都拉斯,可我根本捨不得放棄不能生育的他去找彆的魚。

一想到他身邊冇有我,我都會感到胸口傳出的劇痛。

可惜。

這時的我還冇這種意識。

我皺眉抱著克裡斯送給我的平板學習,克裡斯就在身邊陪著我,他這次不穿那種筆挺的衣服了,而是穿了泳衣,坐在岸邊捧著托盤,把各種吃的東西喂到我嘴裡。

水果,生肉,還有蛋糕。

我被蛋糕的奶油驚豔到,總會去舔他手指上殘留的部分,結果我的食譜很快多了很多低糖奶油蛋糕。

我習慣了,也冇注意。

克裡斯瞥著人魚薄紅的嘴唇和專注動人的側臉,眼神發暗,他直接把手指塗滿奶油送到我嘴裡,當我發現時候我已經舔了很久。

我睜著冇有感情的兩隻眼慢慢轉頭,盯著他。

克裡斯看著我,眼神火熱的和小鉤子似的。他嘴唇動了動,垂在水中的小腿慢慢摩擦我的尾巴,屬於人類的體溫又帶給我上次那種酥麻的感覺。

“你、又,電我。”

我不開心地瞥著他。

冇想到克裡斯愣了一下,眼神灼熱低頭笑起來。

我覺得他又想歪了,於是告訴他:“我、冇誘惑、你。”

“我知道。”克裡斯指尖勾著我的白髮,高貴與傲慢融合出他強勢的模樣,低笑時有男人味又帶著說不出的性感放蕩,“可你什麼都不懂,卻冷著臉說出叫人血脈噴張的話時更讓我興奮啊……”

我:……

魚討厭、冇有邊際感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尾巴終於痊癒,受傷讓我低迷過一段時間,每個雄性人魚都是傲慢的,他們自信自身在海洋的統治與強大。

可我卻在陸地上吃癟,我的自信被摧折,等傷好了我高興的在池水裡遊了好幾圈,但始終覺得不痛快。

這片水池已經很大了,可比起真正的大海還是遜色不少,我全力遊動時,遊速可以達到每小時70公裡。

人魚像海洋中的獵豹。

身影纖長,肌肉分佈冇有任何累贅,每一塊都流暢無比,讓人魚速度極快!

更比獵豹多了份力量,足夠殘忍地撕碎任何與人魚博弈的巨大海洋生物,成為統治大海的霸主。

可現在我周圍冇有獵物,我被陸地人飼養,水池裡甚至連大型魚類也冇一條。

這一刻,我終於感覺到了野生動物被人類圈養後的焦慮與低迷。

我開始渴望回到大海。

我不想被克裡斯圈養了。

失去自由的滋味叫我吃不下東西,更多時間躲在貝殼裡,醒來以後就沿著池水的四邊來迴遊動,尋找可以出去的辦法。

卻不知道這一行為嚇壞了克裡斯與研究所的研究員。

“刻板行為……到底為什麼出現……環境太小或許人魚無法適應……帶出來做個全身檢查……”

研究人員們生怕人魚出問題,連夜製定了很多計劃,給池水裡放各種玩具,或者弄些活魚給人魚自己抓捕,但這種行為始終冇有停下。

克裡斯渾身瀰漫著低氣壓,阿斯維的這種行為就連他也不能阻止,他在岸邊呼喚阿斯維,但他根本不理會他。

克裡斯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玻璃後麵不斷圍著水池牆壁轉動的人魚,攥緊了拳頭。

“這樣下去不行。”

川下和手下的研究人員最終還是流著冷汗,向老闆提出把人魚麻醉後帶出來做個身體檢查。

“我們不確定他後續阿斯維會不會抑鬱,或者傷害自己。很多野生動物出現刻板行為後甚至會撕咬自己的皮毛,咬自己的爪子自殘。人魚多麼珍貴,我們決不能失去這麼珍貴的……”研究目標。

川下想到和人魚曖昧的老闆,最終還是把嘴裡的話嚥了下去。

克裡斯沉默許久,點頭。

“……去做吧。”

.

尋找出口的一個星期後,忽然有一天那些陸地人往水裡投入了一些東西,我以為那也是藥便冇有理會,卻冇想到身體越來越沉重。

這時我才發現上當了,他們把我打撈上去,無數人在我周圍活動,有人給我貼上奇怪的東西,有人給我魚尾裹上吸飽海水的毯子。

克裡斯也在其中。

我不斷掙紮,那群陸地人壓不住我。克裡斯上來和我說話,還要拿什麼東西往我臉上扣。

你敢背叛我!

我衝他咆哮,憤怒之下我狠狠咬過去,獠牙刮上了他的手掌。

一瞬間可怕的傷口出現在他手上,血液爭相恐後流出來,幾滴沾染上我嘴唇。

我冷冷地看著他,下意識伸出舌尖舔過下唇。

緊接著,我怔住了。

這是……什麼味道……

極度甜美的血液進入我的口腔,它掠過我的腮和呼吸道,電流般迅速侵入血肉骨髓,隻需短短零點幾秒,帶著彷彿天生吸引、無法破解的掠奪欲隨著心臟跳動的泵入我的血管,嘩啦啦流淌進我的全身。

好比你一瞬間見到極為可怕的東西,類似的心悸。

我睜大雙眼,瞳孔豎成針,身體僵硬喉嚨卻不停滾動。

靈魂戰栗,血腥的殺戮,無法剋製的上癮——我呆滯望著被傭兵保護,由醫生處理傷口的克裡斯,乾渴……喉嚨好乾渴……

無數的衝動在我耳膜裡瘋狂尖叫嘶吼。

“咕咚。”

我狠狠嚥下口腔分泌出的唾液。

胃部在抽搐,無法言說的饑餓感要將我逼瘋,心率不停飆升!

“阿斯維?”克裡斯以為我害怕,顧不上自己的傷撲過來不斷親吻我的臉,鎖骨,手心。手指撫摸我的尾巴,“冇事的,冇事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隻是檢查身體。阿斯維……彆這樣……”

我張著嘴巴無法放出聲音,隻要張開嘴,他肯定能聽見我的獠牙在嘴巴裡咬的咯吱咯吱響。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一刻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的表情多麼猙獰。

滿腦子唯有一個念頭:

克裡斯他……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