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草台班子
「彌羅真死了?他是怎麼死的?」蘇婉娘眸光微動,好奇探問。
「蘇掌櫃不必多慮。聞香教仍是聞香教,彌羅真昔日能應承的,我們一樣能辦;他辦不到的,我們或許也能辦到。」
「看來是教中起了變故?」蘇婉娘言語間帶著試探。
「不錯。」冷素問並未迴避:「彌羅真德不配位,已經不配執掌聞香教,不過本教終究要靠接下外麵的差事,方能維繫。」
「此言甚是。」蘇婉娘微微頷首:「貴教內務,我本不該過問。眼下確有一樁燃眉之急,需借貴教之力。」
「蘇掌櫃請講。」
「我三艘滿載蘇繡雲錦的貨船,在蛇骨島附近遭倭寇劫掠。望貴教能為我奪回,隻要有一艘船連船帶貨安然歸還,我便當場奉上十萬兩白銀。若能三艘盡數奪回,我不僅支付三十萬兩酬金,此後每月再加五千兩,作為貴教的常例供奉。」
「三日之內,給你迴音。」冷素問答得乾脆。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蘇婉娘挑眉:「短短三日,你們就能奪回我的船?」
「自然不能。」冷素問語聲平靜:「三日,隻夠決定是否出手。」
「你身為一教之主,竟還不能當場定奪?」蘇婉娘目光微沉,「莫非……你隻是個傳話的,決斷教中事務的另有其人?」
「蘇掌櫃不必試探。三日之後,必給你明確答覆。若是不信,你也可以派人隨我去揚州總壇,親眼看看我聞香教的香軍,究竟是何成色。」
蘇婉娘聞言,側首看向身旁一直靜立的梅聽雨。
梅聽雨神色不動,隻淡淡道:「既如此,我隱霞派便遣一名弟子隨行。」
……
揚州城,安業莊。
莊內校場上,一千二百人的軍陣正在整齊操練,呼喝聲鏗鏘有力。
陳默靜立窗後,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自他接手聞香教之後,教中便不再煉製販賣令人成癮的「極樂仙香」,隻售賣尋常的「清心香」。
然而清心香並無成癮之效,售香銷路一落千丈。
莫說維持這一千二百人的軍陣需要他自掏腰包貼補,便是散落江南各城的傳香使者,以及製香工匠,也需總壇撥發銀錢維繫。
雖然陳默已經砍了不少用度,但聞香教上下兩千餘人,每月僅日常開銷便至少需兩千兩白銀。
若這一千二百人的軍隊開拔行動,每月耗費更要高達五千兩以上。
這些人並非屯田之軍,一切用度皆需真金白銀。
陳默雖然家底豐厚,卻也難長久支撐。
尤其在他接管聞香教後,便可借教中渠道自北方輸送災民南下。
力所能及之下,他願盡力收容安置,讓更多人得以加入聞香教,至少混一口飯吃,不用在北方忍飢挨餓。
今日這些災民多收留一人,將來民變之時,也能少一個敵人。
必須要另尋生財之道。
正思量間,冷素問已攜一名女劍客步入莊中。
此女乃隱霞派弟子,習梅花劍法,名喚蘇沁。
冷素問帶著蘇沁觀看軍容,隨後又將其引薦給了陳默。
「蘇婉娘之請,屬下已探明。」冷素問簡略陳述了條件。
陳默聽罷,隻略一沉吟:「這活,接了。」
「既如此,我即回山稟報掌門。」蘇沁拱手一禮,身影翩然離去。
……
安業莊,議事廳。
廳內門窗緊閉。
陳默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桌邊的麵孔。
左手邊是趙婉寧,一襲素衣,一本帳冊,主管錢糧。
右手邊則是冷素問,素白道袍纖塵不染,主管教務。
再往下,是身軀魁梧、坐姿也如鐵塔般穩當的石勇,主管軍務。
新近歸附的呂勁鬆則坐在他身旁,協助主管軍務。
原本呂勁鬆隻是十人長,但是他知道聞香教太多秘密,包括與北方災民的聯絡渠道,以及與那位蘇州巨賈蘇婉娘曲折的往來。
正因如此,陳默將其提拔為石勇的副手。
末座則是李翠娘。
總共五個人,這就是自己的草台班子。
銀錢是血,糧草是骨,這草台班子裡最重要的是掌管財務的趙婉寧。其次是冷素問,教務看似虛無縹緲,卻能聚攏人心,否則人心渙散,萬事皆休。
「你們不用擔心我會造反!」陳默再次開口,這句話他不知說了多少遍:「我接手聞香教,組建香軍,並非為了打造私軍,更不是為了造反,我的目的隻是想給北方流離失所的災民尋一條活路。」
「我身為朝廷三品大員之子,衣食無憂,何必造反?」他話鋒一轉:「但聞香教兩千餘人,每日用度不菲。我還打算繼續接收北方災民,這支軍隊,必須要自己養活自己。」
「將北方災民編練成軍,為富商豪賈押船護航,以剿倭之功換取酬勞,總好過他們為匪為盜,劫掠四方。」
「須知若生民變,一群被飢餓與絕望驅使的流民之軍,便如同蝗災過境,所到之處,官紳富戶全都會被清算完!那時不隻是搶錢,連命也不會留下……若真到了那般地步,對立已成,裂痕深種,大夏族人將永遠無法團結!」
「眼下大夏國內,貪腐橫行,貧富懸殊,可謂積薪於火。若放任不管,必有燎原之時。如今唯一解法,便是將內裡淤積的怨氣,引向對外!用外族之血,來澆熄自家將燃的怒火!否則,整個王朝必在內耗之中轟然傾塌。說白了就是轉移矛盾,這也是大夏眼下唯一的活路!」
陳默的目光如炬,掃過眾人,除了趙婉寧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一臉茫然。
在他們的固有思維裡,陳默養私軍就是為了造反,甚至為了當皇帝,實在無法理解他的「救國論」。
「蛇骨島這一戰,非打不可!諸位且說說,這倭寇,我們該如何去打?」
廳中一時寂靜。
眾人麵麵相覷,竟無人應聲。
在座的都沒有真正打過仗,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果真是草台班子。
陳默隻得自行剖析:「兩軍交戰,情報為先。我們須得有人先登上蛇骨島,探明虛實。至少,要找到那三艘船究竟泊在何處,後續人手方能有的放矢。」
呂勁鬆開口道:「軍中所募多是北方災民,不習水戰。」
「隻要情報探明,我們無需與倭寇在海上糾纏,直接登島陸戰。」
「那探島之事,由誰去做?」冷素問問道。
陳默目光轉向一旁一直未說話的翠娘:「就你去吧。眼下數你空閒。」
翠娘卻連忙搖頭,麵露難色:「我……我聽說那些倭寇,都是不穿褲子的。」
陳默一愣:「有這等事?」
呂勁鬆點頭證實:「確是如此。倭寇不知禮儀,褲子在海上浸濕後難以打理,故尋常都不穿褲,隻以布片纏裹。」
陳默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那豈不是……很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