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舍銀保身

「閹黨爪牙!」

「構陷忠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無法無天!」

李崇義一路嘶吼著,被差役推搡著押回了牢房。

雖然口中一直憤憤不平,不停咒罵,但進了牢房,他卻立刻閉上了嘴。

在刑司大牢罵的再狠,別人也聽不到,還不如留點力氣跟地痞做較量。

「最多再堅持兩晚……」李崇義閉著眼,在心中默唸,給自己打氣。

「隻要再熬過兩晚,按《大夏律》,他們就不得不放我出去!除非陳世元那老匹夫,願意承受鞭刑!」

雖然他身陷囹圄,但南京城的清流圈必然風雲悸動。

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刑司大牢。

若是真敢亂來,南京城裡同氣連枝的士林名士、門生故舊,絕不會坐視。

到那時,成群結隊的文人前往文廟哭訴,即便是當今聖上也無法輕易彈壓。

況且,大夏朝素有「刑不上大夫」的祖訓潛規。

提刑司那些人,縱有閹黨撐腰,也絕不敢對他這樣的朝廷命官公然動用大刑。

眼下這些伎倆,無非是找些地痞流氓來騷擾自己,還隻敢暗地裡下手,連臉麵都不敢損傷,生怕留下把柄。

一想到那些地痞暗地裡對自己動手,李崇義就恨得牙癢癢。

真是陰毒至極!

待本官出去,定要將此番遭遇廣而告之,聯絡同僚,一同進京告那禦狀!

不信扳不倒陳世元這老賊!

就在他暗自盤算之時,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張泊恩與王尋煥兩位大人也被推了進來,兩人皆是身穿囚服,衣袍淩亂,滿臉屈辱。

此時他們三人被關在了一起。

李崇義立刻坐起身:「兩位大人,莫非也是被那閹狗勒索銀兩,構陷入獄?」

張泊恩一臉悲憤:「正是!李兄,我等為官,兩袖清風,俸祿微薄,哪來許多銀錢?」

王尋煥更是氣得鬍鬚顫抖:「我等清清白白,竟然強行汙衊,無中生有,欺人太甚!」

李崇義連忙安撫道:「兩位大人勿慌!那陳世元不敢將我等長久羈押。此事鬧將開來,他絕難收場!我等出去之後,定不能善罷甘休!」

王尋煥重重點頭:「李兄所言極是!定要討個公道!」

就在三人低聲交流,相互鼓氣,咒罵閹黨,暢想復仇之時。

牢房之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一名獄卒停在柵欄外,嘩啦開啟門鎖:「李崇義!你出來,到隔壁去!」

李崇義心中一緊,下意識抗拒:「本官就住此處!」

「哼!進了這兒,還由得你挑三揀四?」那獄卒根本不容分說,朝身後一揮手。

另外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闖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李崇義的胳膊,不由分說便往外拖拽。

「放開我,放開本官!」李崇義掙紮著,想要用腳勾住地麵,可卻又毫無用處,獄卒們強拉硬拽將他塞進了隔壁的牢房。

留在原地的張泊恩與王尋煥麵麵相覷。

兩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昨夜他們三人被地痞折磨了一夜,好不容易在審訊期間睡了一覺。

今晚沒見到地痞,原本還鬆了一口氣,可此時看來或許另有劫難。

就在兩人忐忑不安之時,一個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走入了那間牢房。

來人身形健碩,膚色深如重墨,雙目布滿血絲,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他盯著李崇義,露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笑容。

張泊恩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弗朗基黑番!」

王尋煥也駭然失聲:「他們……他們弄個黑番進來作甚?!」

「一定是黑番的拳頭更硬,打人更痛!」

那黑番踏入牢房後,獄卒迅速鎖門離去。

他赤著上身,眼中布滿血絲,目光如野獸般死死盯著滿臉驚惶的李崇義。

李崇義顫聲後退:「你……你要做什麼?」

黑番自然聽不懂他的話,低吼一聲,猛撲上前!

張泊恩與王尋煥隻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背,渾身僵直,瞳孔驟縮。

「不!」李崇義發出悽厲的叫喊,卻根本無法與對方抗衡。

力量懸殊,掙紮隻是徒勞。

張、王二人麵無人色,嘴唇哆嗦,眼前的景象已超出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隻剩最原始的恐懼。

先前商量好的告禦狀、哭文廟,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此刻他們腦中嗡嗡作響,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接下來該怎麼辦?

刑司大牢另一側,隱秘的觀察室內。

司禮監大太監高俊義的一隻手端著雨前龍井,另一隻手捏琺瑯湯勺,兩隻手定在半空,紋絲不動。

他那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嘴唇微張著,完全忘了合攏。

陳默在一旁,得意道:「高公公,這節目,可還『攢勁兒』?」

高俊義毫無反應,眼珠仍定定地盯著……

「公公?」陳默略微提高了聲音。

連喚兩聲,高俊義才猛地一個激靈,靈魂歸竅。

高俊義輕嘆一聲:「你這是否太有辱斯文了。」

牢房中的景象太過悽慘,就連高俊義這個清流死敵都看不下去。

陳默嘿嘿一笑:「公公瞧您說的……斯文?我又不是讀書人,要什麼斯文,我隻知道李崇義今日哪怕受辱,出去也不敢對旁人提起半個字。」

高俊義:「……」

就在這時,對麵牢房中,李崇義再也支撐不住,嘶聲尖叫起來:「停下!快停下!!我給銀子!我給!!」

黑暗裡傳來陳默平靜的聲音:「你給多少?」

「十萬兩!我給十萬兩!!停——快讓他停下!!」

陳默偏頭對身邊的獄卒吩咐:「去拉開吧。」

幾名獄卒應聲沖入牢房,用繩索與棍棒合力製住那仍在躁動的黑番,將其拖至牆角牢牢捆住。

牢內重歸寂靜,李崇義身上儘是掙紮留下的擦傷與淤痕。他癱倒在冷硬的地麵上,身體不住地顫抖,間或發出痛苦的低吟,模樣狼狽不堪。

高俊義與陳默這纔不緊不慢地踱步過去,停在柵欄外,居高臨下地看著裡麵的景象。

「李大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立刻修書一封,通知你府上家人,將十萬兩銀錢備齊,送至衙門。隻要這邊銀兩入庫,帳目清楚,咱家立刻便放你出去,如何?」

李崇義並沒有立刻回應,良久之後方纔說道:「我有個條件。」

高俊義冷笑一聲:「不知死活!都到了這步田地,還敢跟咱家提條件,你說吧,有什麼條件,咱家姑且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