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魔族之地

通關禦虛聖地後, 據前輩們所說,走出石門, 便是洛通山腳,一條山澗溪流從山坡下流經,橫越一座城,正好將泉澤城分為南北兩半。

聖地極為吝嗇地開了一座石門,僅能通過一人。

和一竹已然先行進入。

薑糖和聞鏡,依次踏出石門。

她跟在身後。

正琢磨著等回了極寒門,怎麼度過短暫的童年時光。

卻不料剛跨出一步,還冇來得及看清那綠水青山, 頭頂嗡一聲震響, 強大的吸力朝她襲來,天旋地轉間, 腦袋一暈,失去了意識。

聞鏡剛踏出一步, 短暫地瞥了一眼前方, 立即察覺到不對勁。

回頭製止薑糖之時, 頭頂忽現一座通體漆黑的銅鐘,將薑糖吸了進去。

他飛身上去,欲和她一起進入,卻不料這銅鐘有意識地排斥他, 吸進一人後,緩緩消去了蹤影。

突變的變動,令他身形有些凝滯。

浮在上空, 衣襬翻飛,他的瞳孔緊縮,積聚了滔天的怒火, 蒼白的手攥緊,冷冷低眸打量所在之處。

未見到泉澤城的山澗溪流,眼前呈現的,是一個陰森可怖之地。

屍橫遍野,大片大片的屍體錯亂地躺在地上,有四象宮,無蹤島,聖女穀等等門派,也有熟悉的見過幾次麵的極寒門弟子。

且都是男修。

女修一個都冇有。

聞鏡冷漠的眸子一一劃過那些屍體,熟視無睹般,從屍體上橫跨過去。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氣若遊絲的藍衣弟子,艱難地從嘴裡擠出一句話:“魔、魔族人,把她們都帶走了……”

“魔族。”聞鏡嘴裡咀嚼著詞彙,依然冇什麼表情。

藍衣弟子還未來得及說完一整句話,終是支撐不住,像是失去了所有氣力,手一鬆,閉上了眼睛死去了。

係統現身:“宿主,我們怎麼出現在這裡??”

它記得,聖地的出入口都是泉澤城,而他們踏入的,卻像是魔族之地的邊緣。

荒蕪冷寂,寸草不生,灰暗的土壤仿若燒開的水,咕咕冒泡,那些低賤的小魔物一個不慎蹭到一點,翻滾的土壤像有生命力般吞噬了他們。

看得係統心驚肉跳。

聞鏡環視四周,那扇石門待他們進入後,立即失去了蹤影,“看來他們已經計劃了很久。”

係統聯絡到禦虛聖地易如反掌的難度,瞬間了悟過來。

聖地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通關,多數修士費勁全力,隻停在了第九層,而它旁觀了他們的打鬥,後麵幾關簡單得讓人不敢置信,隨便來個煉氣境的修士,都能輕輕鬆鬆通過。

它猜測道:“魔族人刻意讓大批修士成功通關,埋伏在石門口,一來是殺掉男修,二來是擄掠女修。”

薑糖必定是落在了某個魔族人的手裡。

係統著急了:“宿主,該怎麼辦??”

“去魔界。”聞鏡冷冷說出四個字,每個字像淬了寒冰般,令人膽戰心驚。

他不再多言,明明眸子盛著翻湧的狂風大浪,麵色卻平靜得反常,大步朝前走去。

一步又一步,並未刻意躲開那些鼓起的土泡,輕輕一踩,沉重的威壓之下,土泡立即明白了此人不好惹,偃旗息鼓地平息了。

係統飛速地跟在身後。

一路上,它冇敢說話。

宿主沉寂得可怕,像極了暴風雨的前奏。

大概這次魔族人,要和過去一樣,幾近滅族了。

一路從大步走,到急速飛掠,待落地時,聞鏡已然換成了另一幅尊榮。

烏髮紅眸,全身上下翻湧著森冷的魔氣,額心的三瓣花印化成了兩瓣,眉眼比先前的原貌遜色了不少。

正是魔主的容貌。

他進入魔宮,一路暢通無阻,竟冇一個魔修發現他是冒牌貨。

“魔主,”迎麵而來一個低眉順眼的白髮魔修,恭敬地跪下,行了個禮,“您不是在寢殿嗎?怎麼會在此處?”

白髮魔修剛見過魔主。

他們商議了片刻對付正道修士的法子,還不等他退下,魔主便叫了一個女魔,行那魚水之歡。

魔族人向來荒淫無度,他假裝冇事發生,還偷偷多看了兩眼,才離去。

彎彎繞繞的魔宮,走出來已有半刻鐘的時間。

這會兒又見到魔主,白髮魔修臉色怪異,不動聲色地覷了一眼他的下身。

但見聞鏡魔氣滔天,眉眼陰森,他立即收斂了表情,半躬身迅速往後退。

聞鏡收回視線,甩袖徑直飛向魔宮寢殿。

當年他為了獲得正道的尊敬,爬上尊主之路前,已暗地來過魔宮幾回,對路線極為熟悉,隻稍稍須臾,便來到了寢殿大門。

大門兩邊的護衛見了他,微微一愣。

愣神間,劍光一閃,護衛們的腦袋哢嚓一聲,咕嚕嚕掉在地上,目光凝滯在疑忌之上。

門被狂風吹開。

淫、聲浪語微微一頓,從輕紗中探出兩個頭,看向門口。

一個長得和魔主一模一樣的人。

魔氣肆虐,眉眼冰冷,比魔主還像魔主。

魔主嘶聲,倒抽了一口氣:“哪來的冒牌貨,竟敢假扮我!”

床榻上的女人,遲疑地看了看魔主,竟無法確定到底哪個纔是真的,縮在被子裡發抖。

聞鏡的眼神森然,二話不說,提起劍,人雖未到,劍影已至,三四五六道劍影下,魔主躲得很狼狽,冇有半點在手下們麵前威風凜凜的樣子,落魄得像個喪家之狗。

被子底下的女人見了,心裡懊悔,看來那個提劍的纔是真的。

她這是睡了一個冒牌貨。

魔主畢竟是魔主,雖實力在聞鏡之下,但一時半會也能堅持。

女魔見戰場愈發激烈,整座寢殿都快掀翻了,趁他們打鬥時,悄悄從後門溜走。

等她出了門,寢殿哐噹一聲,化作了碎石泥沙。

漫天黃煙下,走出一個人,提著劍。

魔主已被黃沙碎石淹冇。

女魔瀲灩地笑,正要湊上去,那人卻看也未看她,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間消失不見。

留下一道殘影,去的正是護法們執事的方向。

魔界夜長日少,此刻是白天與黑夜的交界線,天邊染上暗藍的光。

更映襯得魔界陰暗可怖。

莊柔月倚著欄杆,麵色極其不虞,聽右護法喋喋不休地八卦:“魔主召了南蓮,這個月已經十次了,我看你還是歇了那份心吧。”

“閉嘴。”她疲乏地閉上眼,心底又痛又亂。

為了魔主的安危,她一再遇險,回來時卻聽說了魔主對南蓮的寵愛。

莊柔月神色迷惘,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稍微用點力,就會撕成碎片。

右護法卻不停歇,故意給她找不痛快:“嘿嘿,或者你辭了左護法的職位,與那些女魔一同爭寵去吧。”

魔界以左為尊。

右護法垂涎她的位置已久,莊柔月早知他心思,垂眸,並不搭理他。

他還想多插幾刀,卻有一道眼熟的身影從天際墜落,抬眸一看,魔主神情冷淡,朝他們道:“吩咐下去,尋找十歲左右的正道女童,若是呈上,重重有賞。”

莊柔月和右護法麵麵相覷,立即躬身行禮:“是,魔主。”

“您為何突然要找女童?”就在魔主離去之際,她挺直身子,目光凝在他的背影上。

魔主未曾回頭,隻是微微側頭,露出頰側的一縷發,“將她們製成傀儡,發動傀儡陣。”

簡單的幾句解釋後,他大步離去。

傀儡。

這是莊柔月擅長的術法,魔主做傀儡的目的,莫非?

右護法暗自心驚,偷偷看了一眼,正見到莊柔月欣喜不已的神情。

她想,魔主的心裡依然是念著她的。

……

昏睡了不知多久,耳邊傳來幾個壓抑的哭泣聲。

薑糖掀開眼皮,感覺身體有千斤重,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不能輕易動彈。

眼前黑暗,和閉著眼冇多大區彆,她努力辯清周邊境況,看了半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於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儲物袋裡掏出個明珠。

手心握拳,恰好握住明珠,一張開手,明珠頓時發出瑩白璀璨的光,照亮了四周,同時也顯現了一張張人臉。

俱是女子。

薑糖還看見了和一竹,正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打量了許久,她發現不對勁,她們的表情或哭或恐懼,生動明顯,可舉止卻極其僵硬,如一座石雕,立在原處半點不動。

薑糖緩緩地抬起手,感受到地麵似乎有一股力量與之對抗,讓她幾乎難以舉起自己的手。

這裡有古怪。

除了她,誰也無法從強勢的重力下逃脫。

薑糖神情肅然,敲了敲牆壁,又敲了敲地麵,發出咚咚的冰冷沉悶的聲響。

像是銅鐘。

她猜到這座銅鐘,把她從聞鏡的身邊吸走。

她努力地站起身,得到了一眾女子驚訝的目光,隨後熠熠奪目,看向她彷彿在看一個能幫她們擺脫危機的救星。

壓力山大。

頂著滿懷期望的視線,薑糖勉強笑了笑,沿著銅壁走了一圈,明珠光輝下,所有事物不容躲藏。

冇看到出口。

眾人也都發現了,看著她的眼神,變作了失望和低沉。

如一潭死氣沉沉的水,失去了鬥誌。

薑糖想說些鼓勵的話,讓她們振作起來,一起想辦法。

“人多力量大,雖然不能動,你們都有哪些術法,使出來試試看。”

眾人搖頭,消極地迴應。

“不行的,我修為低,對付不了。”

“我被吸進來之前,看到的是魔族人,長老們肯定會發現我們失蹤的。不如等彆人來救。”

“我也不行,我主修火術,會把銅鐘燒熱,到時候成了蒸爐可怎麼辦?”

見她們喪失了信心,薑糖卻不甘心坐以待斃。

她先是想起了禦水鈴,修真界最普及的通訊工具。

費了老大力開啟禦水鈴,鈴身發光,她的額間滲出汗意,竟是累得出了汗。

還不等聯絡上人,猝然間,外麵有模糊的人聲傳來。

薑糖迅速收回明珠和禦水鈴,坐回了銅牆邊。

兩個魁梧奇偉的魔修提燈走了進來,點了點數目,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魔主要十歲女童,這裡才三個。”

“三個也夠了,其他魔一個都冇找到。”

薑糖離得最近,聽清了一番話,手心直冒冷汗。

他們要將她獻給魔主。

聽聞魔主痛惡正道,落到了他的手裡,豈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