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神秘弟子
月光似水, 靜靜流淌。
籠罩在月色下的泉澤城,樹影婆娑, 枝頭明月之上,張開翅膀的巨大金重鸞遮蔽了半邊天空。
眾多修真弟子抬頭仰望,見兩個小孩從鸞鳥飛掠下來,接著是一個稍大年紀的姑娘。
他們交頭接耳,麵帶殷羨之色。
“那是高階異獸金重鸞,不知是誰家仙長的孩子?”
“據我所知,馴獵金重鸞,並且有孩子的隻有極寒門的穀川隱。”
“大多人廢寢忘食夜以繼日地苦修, 修煉個幾百幾千年, 也不如那些一生下來就含著金鑰匙的人。”
頂著眾多羨慕的目光,薑糖麵不改色地進了客棧。
禦虛聖地每日清晨開啟, 此時天色已黑,三人準備休息一晚, 再進聖地。
薑糖環顧觥籌交錯的客棧大堂, 冇見到藍衣的極寒門弟子。
她隨手拉過一個店小二, 問道:“極寒門的修士,在何處?”
小二想了想,彎腰道:“據小人所知,極寒門的客人昨日便已進了聖地。”
來遲了。
薑糖回頭說:“看來隻剩下我們三人了。”
聖地往下幾層, 團隊合作相當關鍵,通關速度比一人單槍匹馬更快。
趕上大部隊,本是衝著通關效率來的。
薑糖有些失望, 倒不是喪失信心,而是覺得三個人初期刷級打怪,太慢了。
聞鏡拉住她的手, 往空桌前走,好聲好氣地安慰:“沒關係,憑我們也能快速晉升。”
他的聲音稚氣,卻透著不可一世的自信。
薑糖側過頭看,心想,你的境界才煉氣境,怕過不了第五層。
她保持沉默,冇把打擊人的話說出口,反而彎了彎眼睛,道:“我們比他們遲來一日,屆時一定能比他們早出來。”
鼓勵的話一出,和一竹挺起胸膛,連聲附和:“師姐說得對!”
落了座,三人都已辟穀,薑糖與和一竹卻點了小菜小酒,小酌了一杯。
大堂裡的修士,多是穿白衣,坐在一群白衣裡的紅衣,張揚耀眼地大笑,鶴立雞群,分外顯眼。
雖穿著不一致,但白衣都圍著紅衣女子,應該是同一門派。
同坐於一桌的白衣女子,巧笑嫣然:“昨日那極寒門弟子救下了九音師姐,我看他抱著師姐,似乎對師姐一見傾心。”
“師姐花容月貌,自然輕而易舉便能捕獲了旁人的心。”
兩個白衣接連奉承。
紅衣女子笑得更明豔了,仿若一簇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睜不開眼。
她支著下巴道:“冇料到泉澤城竟有妖物橫行,虧了那名道友,我才能安然無恙,待他從聖地出來,我們要好好道個謝。”
白衣女子連聲說是。
交談的話語清晰地傳到了三人耳邊。
和一竹筷子一頓,遲疑道:“她說的極寒門弟子,該不是那名新來的吧。”
“可能。”
薑糖愈發好奇了,這人太受歡迎,所到之處,俘獲了一批男男女女的心。
她真想瞧瞧,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瞥見薑糖夾菜的動作一停,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好奇心,聞鏡的心情愈發差勁。
他故意輕咳了一聲。
引得兩人回首看他,這才漫不經心開口:“雖不曾見過,但此弟子捕獲芳心的本事挺大,著實多情。大抵是個喜歡戲蝶遊蜂的浪蕩弟子。”
他捏緊了底下的桌角,暗戳戳地詆譭。
“她人的愛慕,也不能說明此人濫情。”薑糖煞有其事地分析,“說不定是他魅力大。”
聞鏡咬著口腔裡的肉,擠出一個笑容道:“我不同意。若是內斂含蓄之人,會下意識剋製行為,避免招蜂引蝶。”
薑糖瞅了他一眼:“你對他意見挺大。”
聞鏡微笑:“我隻是猜測。”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薑糖嘴巴上這樣說,眼底依舊不變,流露出濃重的興趣。
聞鏡沉著臉,不說話了。
翌日一早,天梯浮現,最高處一扇金色的大門屹立。
薑糖仰望著,喃喃自語:“真高啊,這都快到平流層了吧。”
“平流層是什麼?”
薑糖一邊給兩人解釋,一邊踏上台階。
越往上走,空氣越冷,帶著稀薄的水汽,浸入裸露在外的肌膚。
到了大門,薑糖輕輕一推,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和一竹驚歎了一聲,待二人先行進門,駐留了片刻,悄悄用力推了下。
紋絲不動。
和一竹:“……”師姐不愧是體修,大力無窮。
薑糖本來是和聞鏡並肩進門,踏入一步後,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襲來,狂風猛烈,像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吹過身側時又變成蛛網裹住她,重重往地上丟。
虧得她及時用靈力抵抗了這股蠻力,纔沒受重傷。
但腳落地時崴了崴,泛起針紮般的刺痛感,薑糖暗道運氣不順,抬眸往旁邊看去,空無一人。
狂風吹散了她和聞鏡。
和一竹也冇跟上來。
薑糖懨懨地坐在草地上,翻開儲物袋,找了一顆高階治癒丹吃下。
這種小傷,半個時辰便能好。
薑糖懶得動,等傷好,也等著他們尋來。
環顧了下四周,濃霧掩蓋,瞧不清景物,水聲嘩嘩流淌,她應該是在溪流邊上。
她討厭白霧。
薄薄的一層,倒是不介意,這種遮擋人視線的大霧,非常讓人不適,心底瀰漫開強烈的不安全感。
她記得,以前在現代也見過大霧。
因為看不清路,被一輛橫衝直撞的汽車給刮傷,去醫院治療,請假了好幾天,扣了許多工資。
本來實習錢就少,那個月她吃土吃得麵無人色。
回憶起一段不愉快的往事,她又吃了一顆從小販那裡買來的低階治癒丹藥。
治癒丹的效果其實不能疊加,無論是何種草藥製成,吃了一堆,最高品質纔有效。
可小販買來的治癒丹,是甜的。
她很喜歡這味道,有事冇事就吃一個,反正便宜,不心疼。
薑糖吃了幾顆,唇齒間蔓延一股香甜,眯著眼笑。
溪水潺潺流動的聲響下,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踩著草葉,緩緩往她靠近。
自從得到了元嬰境界的體驗卡,薑糖耳力變得出眾,已不再是那個剛剛煉氣的小修士。
動靜一出,立即豁然回頭看。
重重白霧間,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乍隱乍現。
薑糖警惕地站起,隨時準備撲過去揍人。
體修,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極少會有女子主修此術,男子也不多。
體修靠身體純粹的力量,太過簡樸,道出來都會被人笑話。
丹修器修太累,整天埋在火爐前,成功率全靠運道。
傀儡術難度高,控火控水術攻擊力量不夠……
修真界的女修更喜愛翩若驚鴻的禦劍術,或是沉心靜氣的醫術。
穀惜糖是個例外,她力排眾議,當年堅持修煉體術。
薑糖沿襲了她的修為,靈力彙聚至手掌,身體繃緊彎曲,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弓箭,伺機待發。
待白衣女子走近,她驀然睜大了雙眼。
霧氣繚繞,白衣眼角,唇角,鼻子俱流下鮮血,長髮遮在麵容前,一縷縷的髮絲隱隱可見赤紅的雙眸。
薑糖身子僵硬。
這、這不是貞子嗎?
薑糖小心謹慎地往後退,很有禮貌地問候:“您也穿越了?”
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微笑,心底在很凶地罵人。
怎麼回事!又是出現她最討厭的白霧,又來了童年陰影貞子。
踏馬的禦虛聖地,你是跟我對著乾!
薑糖覺得不妙,恨不得遁地逃跑。
一個是法術攻擊。
一個是物理攻擊。
鬼,不都是冇有實體的嗎?
她怎麼揍。
去揍空氣??
顯而易見,薑糖冇有任何勝算。
“貞子”發出一陣怪笑,咧開嘴時,鮮血如瀑布飛流直下,令人不忍直視。
薑糖的眼睛有被滿目的鮮紅給刺到,腳步下意識往後退,可貞子陰魂不散,豈是輕易能擺脫。
周遭環境更不利。
思來想去,薑糖頓住,不再後退,眸子灼灼。
貞子尖嘯一聲,長髮彷彿水草般,瘋狂甩動,身形一移,竟直接閃到了她麵前。
開掛啊。
薑糖最討厭開掛的人或者鬼,壓下撲麵而來的恐懼,手腕翻花,淩厲出拳。
動作虎虎生風,氣勢洶洶。
若是人,早已踹飛。
然而貞子,毫髮無損的站在原地。
真的就是打了個空氣。
薑糖氣得頭頂冒煙。
貞子咯咯地笑,臉頰肌膚裂開幾個口子,更是嚇人。
隨著一道陰風,她張大嘴巴撲了過來。
薑糖靈活地躲閃,形勢變得極為被動。
而且腳腕的疼愈發厲害。
打了約半個時辰,薑糖體力還算好,不算累,隻是心裡十分著急,這無窮無儘的應付,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她略微出神,陰風趁勢而來。
貞子爪牙橫空一劈,觸到她臉頰的一刻,一隻戴著護臂的手把她攬進了懷裡,躲開了貞子的襲擊。
微涼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與此同時,熟悉的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彆看,彆想,你恐懼的便會消失。”
清潤的聲線,相似的語調,如山澗的泉流潺潺流瀉,輕輕地拂在她的髮絲間。
薑糖渾身一顫,大腦驟然間變得一片空白。
什麼都不想,自然什麼都不怕。
下一刻,貞子忽然消失。
少年似乎冇料到貞子消失得這般快,輕嘖了一聲。
手指仍舊捂住她的眼,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你領悟得很快。”
哪裡還管得著這些,薑糖迅速掰下他的手,回頭看向他。
霧氣瀰漫,虛無縹緲地縈繞著,高高紮著馬尾,十五六的少年長身玉立,見她轉身,唇角微彎,朝她笑了下。
薑糖烏黑的眼珠頓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意,迅速凝聚成水珠,滾了滾幾乎快要落下。
少年猶豫出聲:“你……”
還不待說完,一個溫暖的身子撲到了他的懷裡。
“容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