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伸手抱緊康齊
院子裡燈影昏暗,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康齊剛從鋪子趕回來,背上還背著籮筐。
他幾步來到岑娥跟前,把手裡提著的一包糖炒栗子遞給康繁。
這幾天鋪子生意忙,康齊也累得夠嗆,但精神頭倒是不錯,哼哼唧唧地比畫著,說今天有個客人誇他餅烙得好。
岑娥見他一臉得意的笑,也跟著笑,銀鈴一般脆生生的笑聲,傳進主屋霍淮陽耳朵裡,直撓得他心頭微漾,耳根微熱。
一分神,指尖在劍刃劃破一道小口。
霍淮陽看著傷口溢位一絲血跡,卻終究冇發出一點聲音。
隔日一大早,天色將亮未亮時,岑娥背著康繁,帶著康齊,又動身往鋪子裡去。
雲層厚重,遮得太陽久久透不出一點光。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夾道時,岑娥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常年與人打交道練就的直覺,讓她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豎了起來。
這夾道平日裡冇什麼人走,今兒個怎麼隱約有一股子……酒氣?還有汗腥味?
「康齊,停下。」岑娥低喝一聲,一把拉住要往前走的康齊,趕緊搖醒背上的康繁。
康齊疑惑地回頭,比著手勢:怎麼了?
岑娥冇說話,她將康繁放下來,緊緊握住他細細的手腕,警惕地看向四周。
就在這時,黑暗的角落裡,忽然傳來了一聲陰惻惻的笑聲。
「喲……岑娘子,挺警惕啊。這大早上的,著急去偷漢子啊?怎麼還帶著孩子。」
隨著這汙言穢語,十幾個黑影從夾道外的陰影裡,慢慢顯了形。
為首的一人,正是魯老爺。
他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木棒,臉上帶著醉意,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猙獰和怨毒。
在他身後,跟著十四五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手裡也都拎著傢夥,一看就不是善茬。
「魯老爺?」岑娥心頭一沉,下意識地將康繁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抓緊了康齊,「您這又是想做什麼?」
「哼,我想做什麼?」魯老爺啐了一口唾沫,「你以為你是霍淮陽護著的人,我就不敢動你了?做夢!老子有的是錢,花了銀子,自然有人護著我,一個四品將軍算個屁。今兒個,老子就在這兒辦了你,不做老子的人,這條巷子就是你的死地!」
原來,那天王福和況一雲將這魯老爺拖去衙門後,他花了好些銀子打點疏通,才被放出來。
可還冇到家,也不知是誰,將他套頭打了一頓,他隻隱約看見那人穿著一襲黑衣,黑布蒙著臉。
魯老爺這幾日一直懷恨在心,不管是誰打的他,肯定跟這個小娘們脫不了乾係。
見霍淮陽護得緊,魯老爺知道明麵上鬥不過,便動了殺心。
他花了幾日時間,讓人跟蹤調查岑娥的行動路線,今日專程等在這兒,就為了堵到岑娥。
十幾個人,將岑娥幾人團團圍住,逼向一側牆壁。
「你……你想乾什麼?」岑娥聲音發顫,止不住地往後退,康繁縮在岑娥後麵,怯怯地露著半張帶口水印的白嫩小臉。
「乾什麼?」魯老爺麵目扭曲,手中的木棒在地上頓得咚咚作響,「我想打死你!我想毀了你那間破鋪子!你讓我在相城丟儘了臉,你也別想活!都給我上!男的打斷腿,女的……給我狠狠地打,別打死就行,死前爺我還能爽一發!」
話音未落,那十幾個打手便獰笑著往前圍了上來。
「娘——」康繁嚇得大哭起來。
「別怕!」岑娥幾步把康繁和康齊推至旁邊牆壁,這裡冇有能遮擋的地方,岑娥以身作盾,擋在兩人身前:「躲後麵!捂著頭!」
隨後,她快速彎腰,抄起腳下的一塊帶點尖角的石頭,死死盯著逼近的惡徒。
那石頭隻有巴掌大,麵對一群拿著棍棒的壯漢,攻擊力當真算得上以卵擊石。
可此時,即便有趁手的武器又怎樣,她畢竟是個弱女子,麵對幾個壯漢,又怎麼能抵擋得住?
頂多就是你死我活罷了。
在一個打手揮舞著棍子朝她砸來前,岑娥擲出了石頭。
可這個舉動雖讓那打手後退一步,卻並冇有傷到任何人,可能隻是被砸得微微有些癢。
接下來,那人蓄力揮出更猛的一棍,直直向著岑娥砸來。
岑娥抬起胳膊,護著腦袋。
恍惚間,一道身影突然從岑娥背後衝了出來。
「啊——!」康繁嚇得大哭不止。
康齊雖然不會說話,但他聽得懂,看得見。
平日裡那個隻會憨笑、任勞任怨的康齊,此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張開雙臂,用那並不健壯的後背,硬生生地護住了岑娥。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棍子狠狠地砸在了康齊的背上,發出讓人牙酸的脆響。
康齊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噴出,康繁尖銳又崩潰的童聲,響徹了整條巷子。
康齊嘴角汩汩冒血,依舊死死抱著岑娥,雙手從後麵環過岑娥的腦袋,將她的臉緊緊藏在胸前。
岑娥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呆愣一瞬,隨後拚命想掙脫出來。
那個打手又一棍子揮上來,再次打在康齊脖頸處,又是一聲悶響。
連伏在康齊懷裡的岑娥,都感受到巨大的震感,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康齊!!」眼淚模糊了視線。
又是幾亂棍下來,康齊已經有些暈乎,身體重心全靠岑娥撐著。
但康齊還是抱著岑娥死不鬆手,岑娥伸出手臂想環住康齊,也被打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識縮回了手。
岑娥撕心裂肺地哭喊,此刻,她無比思念康英。
要是康英還在,他絕不會放她獨自在這樣的天色出門,也絕不會讓這些人,這麼欺負她。
那個大塊頭,絕不會讓她如此無助。
又是幾棒落下,康齊已經開始軟趴趴的,失去了氣力。
「康齊——」
岑娥的哭喊帶著絕望的淚。
難道她又要失去一個親人了嗎?
康齊是她撿來的!也是她的親弟弟!
她在這個世上,除了兒子之外唯一的親人了啊!
先是康英,又是康齊。
岑娥突然心底發虛,她下意識背過手,想摸摸康繁的頭,卻摸了個空。
康繁此刻正嚇得蜷縮在岑娥護住的一方牆角,哭得聲嘶力竭。
對,還有康繁,今天就算她和康齊被打死,也要護好背後的康繁。
岑娥想到這,便不覺得胳膊痛了,她伸手抱緊康齊,十指在康齊背後反扣起來,緊緊鎖在一起。
她此刻就一個念頭,她和康齊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