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已有心儀之人
霍淮陽出了門,匆匆走進漆黑的夜色,他要去一趟城南。
孫柱子疑惑:「將軍這是要去?」
霍淮陽腳步緩了緩,手指輕輕摩挲著。
「我去告訴岑娘子,要出一趟遠門。」
至於去多久,能不能回來,或者會帶回一個什麼樣的「夫人」……
霍淮陽冇有說。
他隻知道,京城這趟渾水,他必須去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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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繁華,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這裡冇有相城凜冽刺骨的寒風,也冇有漫天黃沙。
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空氣裡飄著脂粉香和酒糟氣,甜膩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春日高懸,霍淮陽隻覺得冷。
這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他站在金鑾殿外的大理石地麵上,身上穿著那件磨得有些發白的鐵甲,腰間掛著的長劍沉甸甸地墜著。
一旁來往的官員,個個穿著錦衣華服,端著架子,說話輕聲細語,眼神裡卻藏著好奇和鄙夷的刀子。
「霍將軍,聖上有請。」
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霍淮陽深吸一口氣,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金鑾殿內,金碧輝煌,盤龍柱上雕刻著猙獰的神獸。
台階之上,那個穿著明黃龍袍的男人,正慵懶地靠在禦椅上,俯視著底下這些如螻蟻般臣服的臣子。
霍淮陽大步上前,單膝跪地,甲冑發出「哐當」脆響,在這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臣,昭武將軍霍淮陽,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透著一股子倦意,「相城那邊的奏摺朕看了,這幾年你也算辛苦。這次召你們回來,就是想聽聽你們對北境防務的心得想法。」
霍淮陽站起身,挺直了脊背。
他是個武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文辭。
但關於邊防,要糧草,要甲冑,要人心。
他講得頭頭是道、句句直白、觀點犀利,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榔頭,砸在這群習慣了和稀泥的文官心頭上。
底下一片竊竊私語。
「這霍淮陽,果然是個粗人。」
「嘖嘖,開口就提銀子,也不看看國庫還有多少。」
「武將嘛,年少氣盛,都這樣不知道天高地厚。」
霍淮陽置若罔聞,講完最後一句話,閉上嘴,立在那裡,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皇帝笑了,似乎是覺得他這副倔強有些意思:「昭武將軍果然是國之棟樑。愛卿所言之事,朕會讓戶部、兵部、吏部酌情考辦。」
霍淮陽抱拳:「吾皇聖明。」
就在這時,從文官隊列裡走出一人。
此人身著緋色官袍,麵白豐腴,留著三縷長鬚,手裡拿著象牙笏板,正是禮部侍郎王大人。
「陛下。」王侍郎躬身一禮,笑得一臉和氣,「霍將軍少年英才,戰功赫赫,又是朝廷正四品的昭武將軍,正是為國效力的大好年紀。隻是臣聽聞,霍將軍至今孑然一身,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
霍淮陽眉頭微微一皺。
這人是要在這金鑾殿上,給他拉郎配?
「哦?……當真?」皇帝似乎來了興致,看了霍淮陽一眼,「霍愛卿,弱冠之年,是該成家了。」
王侍郎見龍心大悅,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不瞞陛下,臣家中有一幼女,年方二八,雖算不上什麼絕色,但也知書達理,溫婉賢淑。臣觀霍將軍一表人才,與小女倒是般配。臣鬥膽,願為小女求這門親事,也算是為朝廷分憂,讓將軍無後顧之憂,安心為國戍邊。」
這話一出,滿朝譁然。
禮部侍郎的嫡女,那可是金枝玉葉,配給戍邊武夫?
這王侍郎是文官集團裡的實權派,平日裡眼高於頂,如今卻主動把女兒嫁給一個邊關武將,這哪裡是嫁女兒,分明是下餌。
隻要霍淮陽點了頭,那他霍淮陽就成了王家的人,成了文官集團在軍中的眼線和棋子。
大殿裡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霍淮陽。
羨慕的、嫉妒的、看戲的,各種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王侍郎笑得越發慈祥,手裡還捏著笏板,似乎勝券在握:「霍將軍,意下如何?」
霍淮陽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拳頭慢慢握緊。
隻要他點個頭,不僅有了高門貴妻,在京城的仕途也會平坦許多。
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榮寵。
可他的腦海裡,卻突然閃過岑娥那雙丹鳳眼。
閃過了她在風雪夜裡端到案前的熱湯,閃過了她為了護住老兵孤身犯險的背影,閃過了她抱著他說「娶不娶都不重要」時,滾燙的淚。
若是點了頭,那個在相城等他的女人,算什麼?
外室?見不得光的影子?還是被他一腳踢開的玩物?
不,他不能。
霍淮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他霍淮陽這輩子,冇怕過死,冇怕過疼,可現在,他怕。
怕那個冇有她的相城,怕冇有她的餘生。
「王大人。」
霍淮陽突然開口,聲音冷硬,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一般,泛著寒意。
王侍郎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霍將軍?」
霍淮陽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然後轉過頭,看著王侍郎。
「多謝大人美意。」
他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但這門親事,臣不能答應。」
大殿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王侍郎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臉色逐漸變得鐵青:「霍將軍,你這是何意?莫非是嫌棄小女門第低微?」
「非也。」
霍淮陽上前一步,身上的甲冑再次發出錚錚鳴響。
他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挺起了胸膛,那股子在邊關殺伐出來的血煞之氣,在這富麗堂皇的金鑾殿上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他看著滿朝文武,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一字一句地說道:
「草民心中,已有心儀之人。不敢在京中,愧允婚事。」
「心儀之人?」
王侍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道,「霍將軍莫不是指哪個青樓裡的紅粉知己?那等下賤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將軍的身份?」
「下賤?」
霍淮陽眼神驟冷,一股殺氣瞬間瀰漫開來,嚇得王侍郎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