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家啦!
時光荏苒,轉眼間,永嘉郡主薑璃已至17週歲。按照大泱宗室規製,郡主年滿17週歲,便可奏請皇帝,開衙建府,獨立居住。
這本是樁例行公事的恩典,然而當薑璃的請封奏摺遞到禦前時,卻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泱都湖麵再次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金鑾殿上,關於永嘉郡主府衙選址的爭論,悄然拉開了序幕。
皇帝敖哲端坐龍椅,
“永嘉郡主已至開府之年,眾卿對於郡主府的選址,有何見解?”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一位鬚髮花白、古板嚴謹的老臣便率先出列。他手持玉笏,引經據典,聲音洪亮:
“陛下,依《泱禮》所載,宗室女眷開府,選址首重‘德’與‘安’。臣以為,永嘉郡主身份尊貴,府邸當選在城西清貴之地。彼處臨近國子監、文廟,書香瀰漫,文氣彙聚,最是能涵養郡主德行,使其遠離喧囂,靜心修儀。”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潛台詞卻再明顯不過:把薑璃放在文人堆裡,讓那些規矩禮法熏著她,最好能把她身上那股來自殷州的“野氣”磨平,省得她再鬨出什麼出格的事端。
禮部尚書話音剛落,工部的一位侍郎便緊接著出列,提出了更“務實”的看法:
“尚書大人所言固然在理。然臣以為,郡主府營造,還需考慮實際。城西地價高昂,且多為清流宅邸,恐無足夠寬敞之地興建符合郡主規製的府衙。臣觀城北皇城根下,尚有數處閒置官邸,位置緊要,護衛便利,且修繕起來事半功倍,可省國庫開支。”
城北靠近皇城,多是些不得勢的宗室或勳貴居住,將薑璃安置在那裡,看似尊崇,實則是將其置於皇帝和各方勢力的眼皮子底下,方便“看管”。
這時,一個略顯陰柔卻帶著鋒利勁兒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都察院的一位年輕禦史,素以“直言敢諫”聞名,且與鎮國公舊部有些牽連:
“陛下,臣以為,二位大人所言,皆未切中要害!”他聲音拔高,“永嘉郡主非比尋常宗女,其封號‘永嘉’,其名‘璃’,皆與前朝牽扯甚深!如今雖叛亂已平,然餘毒未清。郡主府選址,關乎國體象征,豈能不慎?”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禦座之上:“臣冒死進言,郡主府萬萬不可靠近皇城東側!東側乃潛邸舊臣、開國功勳聚居之地,象征著國朝之根基、正統之所在!若讓頂著前朝名號的郡主府立於其間,於禮不合,於製不符,更恐混淆視聽,動搖國本!”
“放屁!”
一聲毫不客氣的嗬斥猛地響起,隻見敖承澤大步出列,臉色鐵青。他先是對皇帝行了一禮,然後轉身,目光如電直射那名禦史:
“李禦史此言,纔是真正的混淆視聽,居心叵測!永嘉郡主乃陛下親封,太廟冊上有名,何來‘動搖國本’之說?爾等口口聲聲前朝前朝,究竟是質疑郡主的忠誠,還是質疑陛下當年的冊封之明?”
他聲音鏗鏘,帶著沙場淬鍊出的殺伐之氣,震得那李禦史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敖承澤(轉向皇帝,語氣轉為沉穩堅定):“皇爺爺,孫兒以為,郡主府選址,首要在於‘適宜’與‘便利’。郡主精於醫藥,關心農桑,陛下亦特許其開設‘玲瓏閣’研習奇技。因此,府邸當選在城南!”
他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都露出詫異之色。城南?那裡雖商貿繁華,人員混雜,三教九流彙聚,向來不被重視宗室體麵的老派臣工所喜。
敖承澤(繼續陳詞,條理清晰):“城南臨近市集,藥材、原料采購便利,便於郡主繼續醫藥研究,惠澤百姓。且民情豐富,能讓郡主更深入體察民生,而非困坐高牆之內,不識人間煙火。此乃將郡主所長,用於國朝所需之正道!至於安全護衛,孫兒願親自負責,絕無疏漏!”
他的提議,跳出了純粹禮法或政治的窠臼,從薑璃的實際作用和未來發展出發,讓人耳目一新,也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皇帝敖哲(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城南……承澤所言,不無道理。”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最終緩緩開口,一錘定音:
“傳朕旨意。將城南芙蓉園旁,前朝廢棄的‘澄園’舊址,賜予永嘉郡主,開衙建府。著工部會同玲瓏閣,按郡主規製及所需,共同營造,務求實用、得體。”
澄園!
聽到這個名字,不少老臣的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那澄園,在前朝薑國時,曾是一位極受寵愛的親王彆苑,以水景奇巧聞名。大泱立國後,此地因牽扯舊事,一直荒廢,無人敢碰。皇帝將此址賜給薑璃,其用意……
是暗示她繼承前朝血脈,安撫舊臣人心?
還是讓她親手在這片充滿前朝印記的土地上,建立起屬於大泱永嘉郡主的新府邸,以示徹底的新生與歸屬?
亦或者,兩者皆有之。
這其中的深意,足夠讓泱都的聰明人們揣摩上好一陣子了。
退朝後,訊息很快傳到了正在玲瓏閣裡對著新製的水力藥碾子琢磨的薑璃耳中。
宮女(小心翼翼地問):“郡主,陛下將城南的澄園賜給您開府了。聽說那兒……以前是薑國的園子,您……可喜歡?”
薑璃(從一堆圖紙和零件中抬起頭,臉上沾了點墨跡,她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這個訊息,然後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無所謂和一點小興奮的表情):
“澄園?哦,那個據說夏天蚊子巨多、荒得能跑馬的大園子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渾不在意地說,“地方大就行!正好夠我辟塊藥圃,挖個池子養點能入藥的水生蟲子!前朝不前朝的,關我屁事?房子塌了蓋新的,地荒了種新的,多實在!”
她說著,又低頭擺弄她的藥碾子,嘴裡嘟囔著:
“地址定了就好,省得他們天天吵,吵得我頭大,都冇法專心搞發明瞭!對了,你剛纔說那兒靠近集市?那以後買零嘴可方便多了!嘿嘿……”
(薑璃內心OS):“澄園?名字聽著還行。主要是夠大!以後我的藥圃、獸苑(打算養點試驗用的小動物)、還有烤餅的專用爐灶總算有地方安置了!至於什麼前朝舊苑……婆婆說了,活人還能讓死地方給拿捏了?收拾收拾,就是我的新地盤!”
於是,在眾人的矚目與各異的心思中,永嘉郡主薑璃的新府邸,就在那片承載著複雜曆史、如今卻隻被她視為一塊“夠大、能折騰”的寶地上,開始了它的籌建。
聖旨明發,郡主府選址澄園的訊息剛傳開,另一則流言就像長了腳似的在泱都的大街小巷竄開
城南來了一夥手段刁鑽的悍匪,不劫商旅,不掠平民,專挑那些鮮衣怒馬、仆從成群的富家子弟下手,綁了人便索要钜額贖金,行事狡猾,數次逃脫了京兆尹的圍捕。
這訊息傳到薑璃耳朵裡時,她正對著澄園的舊圖紙,琢磨著在哪裡挖池塘養藥用泥鰍。
“啪!”
薑璃把手裡的炭筆往桌上一拍,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荒謬感,對著前來彙報的敖承澤哀嚎:
“大哥!你聽見冇?城南!專綁富家子弟!我這什麼體質啊?!我這‘被綁專業戶’的名聲是徹底甩不掉了是吧?我這還冇搬過去呢,業績指標就給我預定了?我這是去開府嗎?我這是去給人家劫匪沖年終業績啊!不去!說什麼也不去!誰愛去誰去!”
敖承澤看著眼前這個就差在地上打滾的表姑,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試圖講道理:“二妹,聖旨已下,明發上諭,豈是兒戲?怎能因幾個毛賊就推脫?這不成體統。”
“體統?體統有我小命重要嗎?!”薑璃梗著脖子,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大哥你掰著手指頭算算!從北境回來這四年,林林總總,大大小小,打著‘前朝餘孽’旗號想綁我的,覺得我‘當朝最好綁的宗室’想來試試手的,還有那些莫名其妙就想綁個郡主玩玩兒的江湖愣頭青……冇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平均下來半年一次‘被綁體驗卡’!我這郡主當的,比鏢局的趟子手還刺激!”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鼻尖:“我現在在綁匪界的名聲,怕是比在泱都貴女圈還響亮!估計他們的行話都更新了——‘乾一票大的?綁誰?’‘還能綁誰?老客戶,永嘉郡主,流程熟,風險低!’”
敖承澤被她這番歪理邪說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忍不住反駁
“那還不是你天天不好好在宮裡待著,不是溜去西市看雜耍,就是鑽到南城淘換什麼稀奇古怪的草藥!你要安分點,彆人能有機會嗎?”
“我那是體察民情!是進行學術調研!”薑璃強詞奪理,但氣勢明顯弱了點。她眼珠子一轉,忽然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猛地從袖袋裡(天知道她為什麼總隨身帶著這個)掏出一根油光水滑、一看就很有韌勁的牛皮繩,“唰”地背過雙手,往敖承澤麵前一遞:
“行!大哥你說得都對!反正這城南我是狼窩虎穴也得闖了是吧?那這樣,你也彆費勁了,直接給我綁了,也不用等那夥劫匪動手,你親自給我送去!就跟他們說,‘業績來了,新鮮的郡主,老規矩,贖金看著給,彆撕票就成’!也省得他們大費周章,我也省得擔驚受怕,咱們一步到位,效率至上!”
她說著,還真就把雙手併攏,一副“請君捆綁”的架勢,小臉上寫滿了“我看你敢不敢”的挑釁和“我累了趕緊的”的擺爛。
敖承澤看著遞到眼前的牛皮繩,又看看薑璃那副混不吝的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差點當場表演一個“世子爺厥過去”。
他一把搶過那根礙眼的繩子,氣得聲音都變了調:“薑、璃!你、你簡直……胡鬨至極!”他捏著那根繩子,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感覺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表姑給活活氣死。
(薑璃內心OS):“唉,人生艱難,郡主更難。彆人開府是風光,我開府是風險。與其被動等待不知道哪天上門的綁架,不如主動出擊,談個好價錢?說不定還能拿個‘批發價’?……不行,這想法太危險了,都是被這幫殺千刀的綁匪給逼的!”
敖承澤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清理門戶的衝動,咬著後槽牙道:“……你放心,城南的治安,我會親自去抓!這夥劫匪,我定在他們碰到你衣角之前,把他們連根拔起!你……你老老實實在宮裡待著,在新府邸建好之前,冇有我的陪同,不許踏足皇宮半步!”
說完,他捏著那根牛皮繩,黑著臉,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著一股“我現在很火大要去砍人”的殺氣。
薑璃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撇了撇嘴,慢悠悠地把手放下,嘀咕道:“凶什麼凶……有本事真綁啊……”
不過,經敖承澤這麼一打岔,她心裡那點因為“被綁專業戶”名聲而帶來的鬱悶,倒是散了不少。
(薑璃內心OS):“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我把新府的圍牆砌高點兒,門口挖個陷坑?再養幾條惡犬?嗯……好像還可以在圍牆根撒點婆婆特製的‘癢癢粉’?對!就這麼辦!我看哪個不開眼的還敢來綁我!”
想到這裡,她又重新振作起來,拿起炭筆,興致勃勃地在澄園圖紙上,開始標註她規劃的“反綁架防禦工事”了。
敖承澤說到做到,雷厲風行。聖旨下達的第二天,一隊精銳的王府侍衛就直接開進了城南,配合京兆尹的人手,開始了一場針對治安頑疾的“刮骨療毒”。一時間,城南那些平日裡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地痞流氓們風聲鶴唳,叫苦不迭。
而我們的永嘉郡主薑璃,也絲毫冇有閒著。她雖然被敖承澤“禁足”在皇宮,但心思早就飛到了那片即將屬於她的廣闊天地——澄園。
她不再糾結於“被綁專業戶”的晦氣名聲,而是化悲憤為創造力,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新府邸的“安全設計”上。澄園的舊圖紙被她畫得密密麻麻,各種奇思妙想(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奇談怪論)層出不窮。
“這裡,圍牆基礎必須加深,底下給我埋一層碎瓷片,要最鋒利的官窯次品!”
薑璃對著前來稟報進度的工部員外郎,指著攤在玲瓏閣桌案上的圖紙,語氣不容置疑。
員外郎擦著汗:“郡主,這……地基埋瓷片,於營造法式不合啊……”
薑璃(眼睛一瞪):“合不合我說了算!誰知道會不會有宵小打地洞進來?這叫防患於未然!照做!”
“還有,池塘挖深點!多引活水!除了藥用泥鰍,再給我弄點水蛇放進去,要那種冇毒但長得嚇人的!”
前來聽候指示的將作監小吏腿肚子發軟:“郡、郡主,府邸內苑放養水蛇,是否……是否欠妥?”
薑璃(理直氣壯):“妥得很!蛇能驅鼠,還能當藥材,一舉兩得!誰敢說欠妥,讓他來找我理論!”
“大門門軸給我上最好的油,要開關一點聲音都冇有!門閂換成硬木包鐵,要三指粗!”
“所有院牆轉角,都給我留出暗格,方便撒藥粉!”
“樹都種帶刺的!薔薇、月季、皂角樹,哪種紮人種哪種!”
一道道指令從深宮傳出,澄園工地上日夜趕工,一座融合了郡主奇思妙想和工匠們血淚的奇特府邸,正在逐漸成型。工部官員們私下議論,這永嘉郡主府建成之後,怕不是蚊子飛進去都得先辨彆一下有毒無毒,堪稱泱都第一“龍潭虎穴”。
敖承澤每次來看她,都會帶來工地的最新訊息,順便被她抓著反覆確認各種安防細節。
“大哥,我那個‘自動撒粉機關’試驗成功冇有?就是踩中踏板就能彈起藥包那個?”
“二妹……工匠說……那機關力道冇掌握好,藥包彈起來直接把試驗用的木樁子打裂了……”
“哦?那不錯啊!威力夠勁!就這麼造!”
敖承澤:“……”(他開始擔心以後自己去串門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