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好!有點想哭!

沈硯覷著陸崢的臉色,見他雖然還闆著臉,但眼神裡那駭人的風暴已經平息,隻剩下一種複雜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嚥了口唾沫,有些怯生生地伸出手,小心地解開盒子上係著的細麻繩,然後掀開了盒蓋。

昏黃的檯燈光線下,那支深藍色賽璐珞筆身的鋼筆靜靜躺在柔軟的棉紙上。

金色的筆夾和頂端小小的六角白星,散發著含蓄而精緻的光澤。

陸崢的目光落在鋼筆上,頓住了。

他看了看筆,又擡眼看向站在桌前、神情帶著點侷促和期待的沈硯。

沈硯見他看過來,嘴角抿了抿,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聲音不大,卻清晰:

“給你的……”

陸崢徹底愣住了。

給他的?

這傻小子,跟白老幺那混賬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倉皇逃出來。

人生地不熟地在黑燈瞎火的江城街頭轉了大半天,迷路迷得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找回來,懷裡緊緊護著,連剛才那樣激烈的拉扯都沒鬆手的……是給他買的鋼筆?

電光石火間,陸崢猛地想起了練字那天,沈硯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粗糙的指腹擦過細膩的手背,呼吸近在咫尺……還有自己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字跟狗爬似的”。

所以……是因為這個?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熱流,猝不及防地撞進陸崢冷硬了多年的心口。

那感覺來得太快,太猛,甚至讓他有些無措。他看著沈硯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正映著燈光,也映著他自己有些怔忡的臉。

那笑容裡的傻氣,和眼底毫無保留的,帶著點忐忑的真誠,像冬日裡猝然照進冰窟的一縷陽光,燙得他心尖發顫。

好像……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是下屬的敬畏,不是兄弟的義氣,而是一種被人惦記著,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知冷知熱的感覺。

上一次……大概還是老爹活著的時候。

完蛋!

陸崢心裡暗罵一聲,喉頭竟有些發哽,鼻腔也泛起一陣不合時宜的酸澀。

他媽的,這什麼玩意兒?

怎麼有點……想哭?

不行!絕對不行!

他猛地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陌生情緒。

重新闆起臉,甚至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兇、更不耐煩,以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別跟我這兒裝傻充愣!”他瞪了沈硯一眼,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鋼筆。

“誰讓你買這玩意兒了?啊?你哪來的錢!”

軍營裡每個人的月餉都有定數,發放記錄他清楚得很。

沈硯是沈大山“寄存”在這兒的,根本沒走正式的兵餉名冊,他身上應該一個子兒都沒有才對。

事實上,沈大山私下給的那筆“生活費”,還好好鎖在他陸崢的抽屜裡,原打算等這崽子從夥房歷練出來、正式安排職務時再一併交給他。

沈硯被他突然拔高的聲調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不是……比賽贏了一塊大洋嗎?”他聲音漸低,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剛好一塊大洋。”

一塊大洋,贏來的賞錢,全換了這支筆。

陸崢看著那支靜靜躺在盒子裡的、價值一塊大洋的鋼筆。

又看看眼前這個穿著沾了灰的舊軍裝、比賽連燒雞都分給了夥房兄弟、自己大概隻嘗了一口的傻小子。

胸腔裡那股剛被強行壓下去的熱流,再次洶湧地漫了上來,比剛才更甚,幾乎要衝破他鐵石心腸的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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