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6章 死戰不降!

一個時辰。

足夠主力撤到二十裡外的淮水渡口,足夠組織渡河,足夠逃出生天。

但代價是,這一萬人,將成為棄子。

成為楚軍屠刀下的犧牲品。

李世明閉上眼睛。

他知道薛掣說得對。

這是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好的選擇。

用一萬人換三萬人,用一部分人的死,換大部分人的生——這本就是戰爭最冰冷的邏輯。

但……

“薛將軍,”李世明緩緩開口:“你知道留下斷後意味著什麼嗎?”

“末將知道。”

薛掣抬起頭,臉上冇有恐懼,隻有軍人執行命令的決絕:“意味著末將和那一萬將士,很可能回不去了。”

“那你還……”

“正因為知道,末將才必須留下。”

薛掣打斷李世明的話,聲音斬釘截鐵:“陛下,您是天子,是大唐的君王。”

“隻要您還在,大唐就還有希望,而末將等……本就是軍人,馬革裹屍,戰死沙場,是我們的歸宿。”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儘管笑容扯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更何況,末將追隨陛下二十載,從一個小小的校尉做到如今的大將軍,榮華富貴享過,功名利祿得過,這輩子值了。”

李世明死死盯著薛掣,盯著這位滿臉血汙卻笑容坦然的將領,喉頭一陣發緊。

他想說些什麼,想拒絕,想命令薛掣一起撤退。

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一軍主帥,一國之君,不能感情用事。

“薛掣……”李世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陛下不必多說。”

薛掣緩緩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那是他女兒滿月時,李世明親賜的賀禮。

他將玉佩雙手奉上:“此物,請陛下日後轉交小女,告訴她,她爹是戰死的,冇有給她丟人。”

李世明接過玉佩,入手溫潤,卻重如千鈞。

“還有……”

薛掣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若是可能,請陛下……照顧末將家小。”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被戰場上的喧囂淹冇。

但李世明聽清了。

他重重點頭:“朕答應你,薛家三代,朕必厚待。”

“謝陛下。”薛掣深深一躬,然後轉身,翻身上馬。

他冇有再回頭,隻是嘶聲大吼:“斷後軍——集結!”

命令傳達,正在潰退的唐軍中,一支約萬人的部隊開始脫離主力,向著追擊的楚軍方向轉身列陣。

這些士兵大多帶傷,建製殘破,但眼神中卻有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這樣做的結局是什麼。

但他們冇有猶豫。

因為他們是軍人。

因為他們的將軍,站在最前方。

“陛下保重!”

薛掣最後望了一眼李世明的馬車,然後調轉馬頭,長刀前指:

“眾將士——隨本將,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這支註定有去無回的斷後部隊,開始迎著楚軍的追擊洪流,反衝而去。

而李世明的馬車,在剩餘三萬唐軍的護衛下,加速向東北方向駛去。

他冇有回頭。

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每多看一眼,心中的那道裂痕,就會深一分。

馬車內,李世明死死攥著那塊玉佩,指節發白。

淚水,終於從這位帝王眼中滑落。

不是為失敗而哭。

是為那些願意為他赴死的將士而哭。

是為這殘酷的戰爭而哭。

也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哭。

“薛掣……”他喃喃自語:“朕……對不起你。”

但戰爭,從不說對不起。

它隻會用血與火,用生與死,書寫最冰冷的事實。

而此刻,荒原上,薛掣的一萬斷後軍,已經與楚軍的先鋒,轟然相撞。

最後的血戰,開始了。

荒原之上,煙塵蔽日。

薛掣勒馬立於一處緩坡頂端,俯瞰著前方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煙塵。

那是楚軍的追擊部隊,至少上萬騎兵,如狂潮般席捲而來。

而在他身後,一萬斷後軍正在緊急佈防。

這一萬人,是從四萬潰軍中篩選出來的。

不是精銳,而是建製相對完整、還有戰意的部隊。

他們大多來自薛掣的親軍,或是各營中自願留下的老兵。

此刻,人人帶傷,甲冑殘破,但眼神中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們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逃跑或許能多活一時,但最終難逃楚軍的追殺。

既然如此,不如死戰。

“眾將士!”

薛掣策馬在陣前來回奔馳,聲音如破鑼般嘶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看看你們身後——”

他長刀指向東北方向,那裡,李世明的禦駕正在三萬唐軍護衛下漸行漸遠。

“陛下還在!大唐的龍旗還在!隻要我們在這裡多拖一刻,陛下就多一分生機,大唐就多一分希望!”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我知道你們怕死!我也怕!”

“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那就是活著,卻要眼睜睜看著陛下遇險,看著大唐覆滅,看著我們的妻兒老小淪為亡國之奴!”

“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萬人齊聲嘶吼,聲浪震天。

“好!”

薛掣勒住戰馬,長刀重重插在地上:“既然不願意,那就隨本將——在此地,與楚軍決一死戰!”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讓楚軍知道,大唐男兒,死戰不降!”

“死戰不降!死戰不降!”

士氣,在這一刻被點燃。

不是狂熱的戰意,而是一種悲壯的決絕。

薛掣不再多言,開始緊急佈防。

他雖是一員猛將,但跟隨李世明征戰二十年,耳濡目染,也通曉兵法。

“地形官!”他厲聲喝道。

“末將在!”一名滿臉煙塵的軍官上前。

“立即勘查四周地形!這處緩坡有多長多寬?坡度如何?可否挖掘壕溝?有無水源?”

地形官想了想,說道:“稟將軍,此坡東西長約三裡,南北寬約一裡,坡度平緩,土質鬆軟,可掘壕。”

“坡後有一條乾涸溪道,寬約三丈,深一丈,可作天然屏障!”

這番話讓薛掣心中頓時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