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1章 中計
箭矢如蝗蟲般集中射向冉冥。
但他不躲不閃,隻是將身體半掩在衝車後,繼續奮力前推。
箭矢釘在衝車鐵皮上叮噹作響,偶爾有幾支越過遮擋,擦過他裸露的肩膀、脊背,劃出一道道血痕,他卻恍若未覺。
“將軍!您受傷了!”一個年輕士兵喊道。
“皮外傷!”冉冥頭也不回:“繼續推!城門就在前麵!”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距離東門越來越近。城頭的唐軍開始投擲滾木礌石,沉重的石塊砸在衝車頂棚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紛飛。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擦著冉冥的肩膀砸在地上,濺起的碎石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口。
“將軍!”
“閉嘴!推!”
冉冥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扇包鐵城門。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終於,衝車衝到了城門下!
“抬撞木!”
冉冥鬆開手,轉身抓住那根包鐵撞木的繩索。
十幾個士兵急忙上前幫忙,眾人合力,將沉重的撞木向後拉至極限。
“放!”
轟——!
撞木狠狠撞在城門上,整個城樓都為之一震。
城門發出痛苦的呻吟,鐵皮扭曲,木屑飛濺,但並未破開。
“再來!”冉冥怒吼。
眾人再次拉回撞木。
這一次,冉冥親自站到了最前方,雙手握住撞木末端的鐵環。
“聽我號令——三、二、一!放!”
轟——!
第二擊比第一擊更猛。
城門劇烈震動,門閂處傳來木材斷裂的哢哢聲。
城頭上的唐軍開始傾倒火油,試圖燒燬衝車。
“盾牌!擋住火油!”冉冥嘶吼,同時第三輪拉動撞木。
火油潑在衝車頂棚上,隨即被火箭點燃。
火焰迅速蔓延,濃煙滾滾。推車的士兵們被熏得睜不開眼,開始慌亂。
“不許退!”
冉冥一腳踢開一個試圖後退的士兵,光頭在火光映照下滿是汗水和血跡。
“城門就要破了!再加把勁!”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如鋼纜般繃緊,竟獨自將撞木拉到了最大幅度。
“都給老子——用力啊!”
吼聲中,撞木第三次狠狠撞向城門。
轟隆——!
這一次,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城門中央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門閂斷裂,城門向內凹陷,露出後麵唐軍驚恐的臉。
“破了!城門破了!”楚軍爆發出狂喜的呐喊。
但冉冥知道,這隻是開始。
城門雖破,但後麵還有甕城,還有第二道門,還有無數守軍。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從地上撿起那根長矛,對著身後如潮水般湧來的楚軍先鋒營,嘶聲咆哮:
“城門已破!兒郎們——隨我殺進去!”
“殺——!”
五萬先鋒營齊聲響應,如決堤的洪水,湧向那道終於被撞開的城門。
而冉冥,這個渾身浴血的光頭猛將,依舊衝在最前。
他的身影在火光濃煙中,如同一尊從地獄爬出的戰神。
江淮城的第一道防線,就在他這般不要命的猛衝之下,被硬生生撞開了缺口。
血戰,纔剛剛開始。
城門破碎的刹那,冉冥第一個衝了進去。
但他衝進的,不是預想中的城內街巷,而是一個方圓百丈的甕城。
這是江淮城東門的防禦設計——外城門後並非直接通往城內,而是一個四麵高牆的甕形廣場。
闖入者一旦進入,便會陷入四麵受敵的絕境。
此刻,甕城三麵的城牆垛口後,密密麻麻站滿了唐軍弓弩手,箭鏃在晨光下泛著死亡的寒光。
而甕城中央,一支三千人的唐軍重騎已經列陣完畢。
人馬俱甲,長矛如林,正是大唐最精銳的玄甲騎兵——雖然隻有三千,但在這種狹窄空間內,已足夠形成銅牆鐵壁般的防線。
“中計了!”
冉冥心中咯噔一下,但此刻已無退路。
他身後,先鋒營的士兵正潮水般湧進甕城,若此時後退,必然自相踐踏,全軍潰亂。
“結陣!盾牆向前!”冉冥嘶聲大吼,同時揮舞長矛掃開兩支射來的箭矢。
訓練有素的先鋒營迅速反應。
最前排的士兵高舉巨盾,組成一道弧形盾牆,將衝在最前的冉冥護在中間。
但盾牆剛成,城頭的箭雨便傾瀉而下。
這不是尋常箭矢,而是專破重甲的三棱破甲箭。
箭矢如蝗蟲般落下,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如雨點的悶響。
不斷有盾牌被射穿,有士兵慘叫著倒下,盾牆開始出現缺口。
“補上!不許退!”
冉冥一腳踢開一個倒下的士兵,親自拾起那麵染血的巨盾,頂在最前方。
他的光頭在盾牌縫隙間時隱時現,成為唐軍弓弩手重點關照的目標。
但更致命的威脅來自前方。
“唐騎——衝鋒!”
甕城中央,三千騎兵開始緩緩加速。
雖然距離隻有百餘步,無法達到平原衝鋒的全速,但重甲鐵騎在狹窄空間內的衝擊力依然恐怖。
馬蹄踏地聲如悶雷滾動,震得甕城地麵微顫。
“長矛手!上前!”冉冥暴喝。
盾牆後,三排長矛手踏步上前,丈二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探出,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鋼鐵荊棘。
這是步兵對抗騎兵的標準陣型,但此刻他們麵對的是大唐最精銳的重騎,而且是在四麵受箭的絕境中。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頂住!”冉冥雙目赤紅,將全身力氣壓在盾牌上。
轟——!
騎兵洪流狠狠撞上盾牆。
第一排盾牌手連人帶盾被撞飛,骨碎聲清晰可聞。
長矛刺穿了前排戰馬,但更多的騎兵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第二排盾牆也開始崩潰,士兵們如稻草般被鐵蹄踐踏。
“將軍!頂不住了!”有校尉嘶聲大喊。
冉冥也被撞得連退三步,胸口發悶,一口鮮血湧到喉頭又被他硬生生嚥下。
他抬頭望去,隻見盾牆已經被撕開數道缺口,唐軍騎兵正從缺口中湧入,肆意砍殺著失去陣型保護的楚軍步兵。
更可怕的是城頭的箭雨一刻未停。
失去了盾牆保護的士兵,在箭矢和騎兵的雙重打擊下,成片倒下。
甕城地麵迅速被鮮血染紅,屍體堆積,竟漸漸形成阻礙後續部隊進入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