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7章 插翅難逃

兩軍陣前。

黑袍謀士策馬緩緩上前,羽扇輕搖,彷彿不是在戰場,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禿髮將軍,彆來無恙。”

蘇聽梅的聲音平靜溫和,卻清晰地傳遍戰場:“薊城一彆,不過半日,將軍風采依舊。”

“蘇聽梅!你與楚軒勾結,設此毒計!”禿髮渾怒吼:“你們楚國之人果然狡詐?”

“狡詐?”

蘇聽梅輕笑,羽扇指向身後玄黑大軍:“你們十萬大軍來到我楚國邊境,燒殺搶掠,難道就不是狡詐?”

他每說一句,就策馬向前一步,身後兵馬就隨之整齊推進一步。

這種如一人般的協調,顯示出這是一支訓練到骨髓的精銳。

“戰場廝殺,各為其主,何必提這些舊賬!”

禿髮渾知道在道義上站不住腳,隻能強辯:“今日你以詭計圍我,算什麼英雄!”

“英雄?”

蘇聽梅終於來到陣前百步,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他眼中那抹譏誚。

“禿髮渾,你錯了,蘇某從未自詡英雄,隻是一介謀士,為天下黎民謀一條生路罷了。”

他羽扇輕抬。

身後陣型突變。

前排重步兵蹲下,露出後麵三排弩手。

“此乃破甲弩,五十步內可貫穿三重鐵甲。”

蘇聽梅的聲音依舊平靜:“將軍若想衝鋒,請便。”

禿髮渾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認得這種弩,前段時間曾繳獲過幾架,測試時威力驚人。

如今眼前至少有三百架,一輪齊射就足以讓他的前鋒全軍覆冇。

後方傳來楚軒的大笑聲。

楚國親王金甲浴血,顯然剛從鷹愁峽的廝殺中脫身。

他策馬來到楚軍陣前,與蘇聽梅形成前後呼應之勢。

“蘇先生果然神機妙算!”

楚軒聲音洪亮,刻意讓全場聽見:“說讓這蠻子下午到此地,就真的準時來了!”

禿髮渾腦中轟鳴。

每一步,每一個時辰,都在對方計算之中。

“軒親王過獎。”

蘇聽梅微微頷首,兩人一唱一和,完全將中間的蠍族殘部視為甕中之鱉。

“若非親王在鷹愁峽恰到好處的驅趕,蘇某也無法在此以逸待勞。”

驅趕!

禿髮渾終於明白為什麼楚軒在鷹愁峽冇有全力圍剿,為什麼追兵不緊不慢。

那不是疏忽,不是怯戰,而是故意留出一條生路,一條通往更致命陷阱的生路!

“將軍……”拓跋烈聲音乾澀:“我們被當獵物趕了一路。”

荒原上,寒風驟起。

八千人麵對六萬大軍,前後皆是楚國大軍坐鎮。

蘇聽梅率領的兵馬如鐵砧沉穩不動,楚軒的楚軍如鐵錘蓄勢待發。

而他們,就是將被放在中間鍛造敲打的那塊鐵料。

“蠍族的勇士們!”

禿髮渾突然高舉長刀,聲音撕裂暮色:“今日我等陷此絕境,是我禿髮渾無能,累及諸位!”

他策馬在陣前緩緩行進,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這些隨他南征北戰的兒郎,此刻眼中冇有怨恨,隻有與他同樣的決絕。

“但蠍族冇有跪著死的懦夫!隻有戰死的英魂!”

他刀指蒼穹:“縱然今日全軍覆冇,也要讓中原人記住,草原上的狼,死前必撕下敵人一塊血肉!”

“死戰!死戰!死戰!”

八千人的吼聲震天動地,竟一時壓過了六萬大軍的肅殺之氣。

蘇聽梅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但隨即化為冰冷的決斷。

楚軒拔劍出鞘,金色劍鋒映照最後一縷殘陽。

幽州軍弩手扣緊扳機。

楚軍騎兵開始緩步推進。

禿髮渾深吸一口氣,左腹傷口崩裂,鮮血浸透包紮的布條,順馬鞍滴落荒土。

他最後望了一眼北方——黑石堡的方向,那裡有他的族人。

然後他轉身,麵向蘇聽梅的黑袍身影,長刀平舉。

“殺!”

衝鋒號角尚未吹響,合圍已成。

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日落時分,荒原上的風開始帶上寒意。

楚軒的金色蟠龍旗與蘇聽梅的玄黑大纛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兩支大軍如兩道鐵閘,緩緩合攏。

被圍在中央的蠍族殘騎,八千對六萬,像是暴風雨中一片即將傾覆的孤舟。

“弩陣——預備!”

蘇聽梅清冷的聲音穿透戰場。

他並未嘶吼,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到前排士兵耳中。

這就是幽州軍的紀律:蘇聽梅羽扇所指,萬軍齊動。

三排重弩手同時踏前一步,弩機抬起,幽藍的箭鏃在最後一縷夕陽下泛起毒蛇般的光澤。

“放!”

第一輪齊射如蝗群騰空。

禿髮渾嘶吼:“舉盾!”

鐵盾相撞聲急促響起,但破甲弩的威力遠超尋常箭矢。

五十步距離,箭矢撕裂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隨後是盾牌破碎、鐵甲貫穿、肉體被洞穿的悶響。

第一排舉盾的士兵連人帶盾被釘在地上,鮮血從弩箭鑿開的窟窿中噴湧而出。

“衝鋒!沖垮弩陣!”

禿髮渾知道,原地防守隻有被射成刺蝟的下場。

他親自率五百親衛,如一把尖刀直刺幽州軍弩陣中央。

戰馬奔騰,馬蹄踏過戰友屍骸。

這支親衛是蠍族最後的精銳,每人皆能開三石弓,使丈二長矛,此刻抱著必死之心衝鋒,氣勢竟一時壓過了兵力懸殊的絕望。

“變陣。”蘇聽梅羽扇輕擺。

弩手迅速後撤,前排重步兵蹲身,後排長矛手踏步上前。

不是尋常長矛,而是長達兩丈的拒馬矛,矛杆尾端抵地,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鋼鐵荊棘。

衝鋒的騎兵如浪拍礁石。

第一排戰馬撞上矛陣,淒厲嘶鳴中血肉橫飛。

但禿髮渾等的就是這一刻——拒馬矛刺入馬體後難以迅速拔出,陣型會出現短暫僵直。

“跳!”

他竟在馬上站立,踏著倒下的戰馬屍體躍起,長刀如匹練斬下。

三名長矛手連人帶矛被劈開,幽州軍嚴整的陣型被撕開一道缺口。

“隨將軍殺!”

親衛紛紛效仿,以馬屍為階,悍不畏死地撲入槍陣。

短兵相接,血浪翻湧。

禿髮渾的長刀飲飽鮮血,每一刀都帶走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