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蘇聽梅之計

“主動出擊?”

“和蠍族騎兵在野外對戰?”

“這……這如何使得?”

蘇聽梅的話音剛落,立刻在將領中引起了劇烈的反對浪潮!

方纔還因可能被“無視”而茫然的眾將,此刻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跳了起來。

劉副都督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萬萬不可!”

“蘇先生,你有所不知!蠍族騎兵來去如風,野戰之利,遠非我步卒可比!”

“我軍雖有騎兵,但數量、騎術、乃至戰馬,皆不如蠍族精銳!”

“棄守堅城之利,出城與之野戰,無異於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此乃取敗之道啊!”

那名精悍的年輕將領也急聲道:“是啊,蘇先生!守城,我們十拿九穩,野戰,勝負難料,甚至凶多吉少!”

“萬一出擊失利,損兵折將不說,還可能動搖守城根本,屆時連幽州城都有危險!這風險太大了!”

“蠍族正巴不得我們出城呢!他們野戰求之不得!”

“王爺,此舉太過冒險,還請三思!”

“守城方是萬全之策,出擊實屬不智!”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幾乎是一邊倒。

將領們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多年來與蠍族作戰形成的思維定式,便是依托城池防禦,避免大規模野戰。

蘇聽梅的提議,完全顛覆了他們熟悉的、感到安全的作戰模式,觸及了他們心中對野戰本能的恐懼與對未知風險的抗拒。

楚軒眉頭緊鎖,看著激烈反對的眾將,又看向麵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番反應的蘇聽梅,沉聲問道:

“蘇先生,諸將所言,亦是實情。”

“野戰於我,確不占優,主動出擊,風險極大,先生既有此議,想必已有周詳考量,能化解此中風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緊盯著蘇聽梅,等待著他的下文。

是堅持己見,還是被眾將的反對所駁倒?

這位謀士的“妙計”,究竟能否說服這些習慣了堅壁清野的邊關悍將?

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微妙。

麵對眾將幾乎是本能般的激烈反對,蘇聽梅的臉上並未顯露出絲毫意外或惱火。

他彷彿早已料到會遭遇這樣的反彈,甚至將這視為推動計劃前必須經曆的一步。

他手中的鶴羽扇再次以那種從容不迫的節奏輕輕搖動起來,帶起的微風似乎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待到眾將的反對聲浪稍歇,他纔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依舊清朗平和,卻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清晰邏輯:

“諸位將軍稍安勿躁。劉某老將軍與諸位所言,皆是金玉良言,亦是多年與蠍族作戰積攢的血淚經驗,聽梅豈敢輕視?”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顧慮,緩和了氣氛,隨即話鋒一轉:

“然,諸將似乎誤解了主動出擊四字。”

“聽梅所言以攻代守,並非是要我幽州大軍傾城而出,與那十萬蠍族騎兵在曠野之上列陣對圓,進行一場決定生死的正麵決戰。”

他羽扇虛點,開始詳細闡述自己的戰術構想:“那是莽夫之舉,絕非智者所為。”

“聽梅之意,乃是有限、精準、持續的主動襲擾與牽製。”

“其一,襲其不備,擾其安寧。”

蘇聽梅目光掃過諸將:“蠍族大軍雖眾,然其糧草補給,同樣依賴後方轉運,其營盤駐紮,亦非鐵板一塊。”

“我可精選軍中悍勇敢死之士,組成數支乃至數十支輕騎小隊,多則數百,少則數十,不攜重甲,隻配強弓勁弩、火油等物。”

“或於深夜,或趁風雨,或借地形掩護,輪番出擊,專門襲擊其外圍遊騎、巡邏隊、運糧隊,焚燒其草料場,騷擾其營寨,射殺其戰馬。”

“其二,攻其必救,引其來戰。”

他繼續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據探報,公孫翼的十萬大軍並非全部蝟集於幽州城下一處。”

“其主力駐紮於東北三十裡外的黑石堡舊寨,另有數支偏師分駐於東南、西北幾處水源地或交通要道,互為犄角。”

“我軍可佯攻其偏師駐紮地,或襲擾其水源,迫使其主力分兵來救,或頻繁調動。”

“隻要其兵馬處於運動、戒備、被迫應對的狀態,便難以從容集結、從容籌劃南下的長途奔襲。”

“其三,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然決不決戰。”

蘇聽梅的羽扇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偶爾,我可派出一支稍具規模的部隊,出城邀戰,或護衛糧隊,看似有機可乘。”

“若能小有斬獲,自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能讓敵軍時刻緊繃神經,無法判斷我軍真實意圖與實力,更不敢輕易分兵遠走。”

他最後總結,語氣篤定:“如此,我軍之主動出擊,核心在於一個擾字,在於一個纏字!”

“如同附骨之疽,又如群狼襲擾猛虎,不與其正麵搏命,卻讓其寢食難安,疲於奔命,始終感到威脅近在咫尺。”

“目的,便是最大程度地遲滯、消耗、牽製其兵力與精力,使其無法順利執行脫離接觸、南下夾擊的戰略。”

“同時,也能鍛鍊我軍騎兵的機動作戰能力,提振守城將士的主動求戰之氣。”

蘇聽梅這番詳儘而富有層次的分析,如同一幅清晰的戰術畫卷,在眾將麵前緩緩展開。

他所描繪的,並非他們最初想象中那種孤注一擲的野戰對決,而是一種更加靈活、狡猾、以消耗和牽製爲目的的非對稱襲擾戰。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的氣氛與之前的茫然和反對截然不同。

將領們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眼神中的牴觸漸漸被領悟所取代。

那虯髯老將劉副都督撫著鬍鬚,沉吟道:“蘇先生的意思是以小股精銳,不停歇地襲擾,讓他們不得安生?”

“就像……就像草原上的鬣狗騷擾獅群?”

“正是此理。”

蘇聽梅微笑頷首:“獅雖猛,然被鬣狗不斷滋擾,亦無法安然捕獵或遠行。”

“我軍便是要做那令公孫翼這頭北地智獅煩不勝煩、脫身不得的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