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如何, 錢莊那邊怎麼說,能不能抵押些銀子?”

臨近晌午,明?珠見季樂文回來, 趕緊迎上去,眼裡全是期待跟希望。

季樂文從男士長袍袖筒裡將地契取出來交給明珠, 微微搖頭?,“錢莊掌櫃說咱家這塊地位置太偏, 抵押不了什麼好價錢,不如去當鋪試試。”

畢竟隻是個貧苦人家住的甜水巷又不是地段位置好的積英巷,當年買的時候其實也是圖它便宜, 如今換不了什麼銀錢並不意外。

可明?珠眼裡的光一下子暗下來, 雙手?捏著地契皺眉, “當鋪哪有?錢莊可信。”

但這已經是兩人全?部的希望了,打算換些銀錢做香皂生意, 等生意起來了再把房屋地契贖回來, 誰承想今日就卡在了第一步,錢莊看不上這塊地段根本不願意抵押。

季樂文坐在矮凳上,撩起衣襬, 翹腿將腳上墊了好幾?雙鞋墊用來增高的鞋子脫下來。

因?為鞋子不合腳, 她今天在錢莊上台階的時候差點一腳踩空摔個大?馬趴,虧得一個姑娘伸手?托扶了她一把。

季樂文生了張文文氣?氣?的臉, 因?過於清瘦臉龐棱角分明?, 猛地一看倒是像個秀氣?的文弱書生。

“不過錢莊掌櫃給我指了條路。”季樂文拎著鞋子說。

明?珠撅嘴斜了她一眼, 將地契摺好收起來,“不借高利貸, 打死你都不借。”

季樂文,“……”不借就不借嘛, 乾嘛要加上打死她。

季樂文朝明?珠招手?,意識到自己雙手?剛脫完鞋子甚至還拎在手?上,她又低頭?把鞋子重新穿上,“錢莊掌櫃的說如果我信不過當鋪又不想借貸可以去將軍府齊府試試,找一個叫阿梔的大?丫鬟。”

“找她做什麼,她放印子錢?”明?珠好奇。

“不清楚,”季樂文拍拍衣襬,“去試試唄,咱們兩袖空空,左右不吃虧。”

她見明?珠猶猶豫豫,便昂臉笑著伸手?扯她衣袖一角輕輕搖晃,拉長音調用戲腔喊,“娘~子~”

她道:“做生意就是要‘大?~膽’,就算有?半分希望都要去試試。”

明?珠聞言瞪她,輕輕拍掉季樂文脫完鞋就拉她衣服的手?,“那先吃飯,吃罷飯你去看看。”

“好嘞。”季樂文樂顛顛地站起來,主動去端飯拿筷子。

明?珠眼裡笑了一下,兩人原本是孤兒,在戲院裡相依為命做雜事。怕明?珠被人輕浮調戲,季樂文就女扮男裝裝成男的保護她,對外說兩人是定?過親的小夫妻。

後來存了些銀錢,兩人就離開戲院。這地契是兩人前些年合夥買的,圖有?個能落腳的地方。

現在想做生意了才發?現手?裡冇有?多少現銀,這纔打起抵押地契的主意。

她是個消極又多慮的性子,事事總是悲觀,虧得季樂文陽光又開朗,萬事總想嘗試,這才碰巧弄出個代?替皂角的香皂。

這香皂用來洗衣服洗澡都行,自帶香味完全?不需要熏香,很適合尋常人家使用。

她跟季樂文性子互補,兩人在搭夥過日子生活這纔沒那麼難熬。明?珠甚至不敢想象要是冇了季樂文她一個人要怎麼活下去。

吃罷飯兩人商量了一下,依舊由?女扮男裝的季樂文出麵去談這些。

午後齊府,朝慕鬆散了長髮?睡了一覺。

可能是知道父親要回京了,朝慕最近總是夢到前世齊府悲慘結局,睡得並不安穩,隻淺淺眯一會兒就醒了。

“阿梔。”朝慕擁著被子輕輕喊。

阿梔撩起簾子進來,柔聲?問,“醒了。”

朝慕緩慢點頭?,昂臉伸出胳膊,雙手?貓咪開爪一般張開,“抱抱~”

阿梔扭頭?朝後看了眼,手?撩著簾子跟門口的翠翠說,“你先把她帶進院子裡,我馬上就去。”

翠翠點頭?,“好。”

剛纔門口來了個文弱秀氣?的書生,穿著冬青色棉袍帶著方巾,文文氣?氣?笑起來一口小白牙,很是乾淨好看。

書生說要找阿梔。

府裡聞言一下子熱鬨起來,以為這是阿梔的青梅竹馬,如今年後來京城趕考便過來尋她了。

翠翠去引人進府,阿梔放下簾子朝床邊走過去,俯身彎腰被小甜糕黏住。

朝慕側身伸手?環住阿梔的腰,臉埋在她小腹處閉上眼睛。

“冇睡好?”阿梔手?指輕輕梳理朝慕的秀髮?,指腹幫她按摩頭?皮,聲?音不自覺溫柔。

朝慕悶悶地應,“嗯。”

她摸著阿梔的後腰,摸著摸著手?指就順勢下滑搭在腰後往下挺翹的地方,輕輕抓了一把,抓完昂臉看阿梔,眼裡透著俏皮,抿唇笑,像隻小狐狸。

阿梔沉默,“……”

什麼冇睡好,分明?是想找個由?頭?占她便宜。

“是有?人來了嗎?”朝慕好奇,顯然是聽見剛纔她跟翠翠的對話了。

阿梔由?著她摸,手?指輕柔按摩朝慕的太陽穴,“嗯。”

她將上午去了錢莊的事情說給朝慕聽,包括她扶了一個女扮男裝的書生,“我猜來找我的人就是她。”

朝慕乖巧地聽著,點頭?輕輕嗯,然後默默扯著阿梔扶人的胳膊低頭?仔細嗅,音調緩慢,幽幽開口,“是有?一點點香味。”

阿梔微微笑,八風不動,“我飯後剛換的衣服,你能聞出什麼香味?”^^

朝慕,“……”

朝慕抱著阿梔的手?臂撒嬌,“阿梔的體?香~”

阿梔伸手?戳她額頭?,心裡卻軟軟甜甜的發?緊。

冇看出來小甜糕還是個小醋包~

怪可愛的。

朝慕順著阿梔戳她額頭?的力道往後一躺,然後朝阿梔招手?,杏眼清清亮亮的,毫不掩飾地寫著喜歡。

阿梔伸手?將她撈起來,捧著臉親額頭?。

朝慕環著她的脖子昂頭?吻阿梔的唇,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細膩的吻,分開時胸膛起伏明?顯,彼此呼吸都帶著顫。

阿梔臉紅心亂,輕抿著唇將自己的手?從朝慕的裡衣裡麵抽出來,眼神閃爍。

這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識,每次押著小甜糕親吻手?都會往她裡衣裡伸。

“喜歡啊?”朝慕還扯開衣襟低頭?往自己懷裡低頭?看了一眼,“好像是挺不錯的。”

防止她多說,阿梔連忙給她拿外衫套上讓她起床。

朝慕的話被打斷也就冇繼續往下聊,隻是問,“阿梔怎麼想起來做這門‘生意’了?”

阿梔不缺錢,而?且她吃穿用度都有?齊府負責,能用到自己錢的地方很少。

“因?為不想讓你隻吃一文錢三顆的橘子糖,”阿梔輕描淡寫,“咱偶爾也要換換口味。”

朝慕仰頭?看她,梨渦深深。她伸手?扯過阿梔的手?臂,在阿梔彎腰的時候,親在阿梔臉頰上,“阿梔,我也喜歡你。”

阿梔剛纔那話聽起來跟表明?心意有?什麼區彆?

阿梔臉一紅。

她給朝慕挽好長髮?,“那我過去了?”

朝慕正要點頭?就見翠翠進來,小聲?跟阿梔說,“那書生長得好秀氣?,她們都在傳那是你的竹馬。”

什麼竹馬?

朝慕朝阿梔看過去,阿梔睨她。彆人跟著起鬨就算了,內情阿梔都跟她解釋的清清楚楚,她可不能跟著吃這個飛醋!

朝慕緩慢眨巴眼睛,故意悠悠說,“外麵冷,翠翠去把人叫進正廳吧,我正好在旁聽聽。”

於是阿梔過去的時候,屁股後麵跟著一個揹著雙手?緩步過來的小甜糕。

季樂文有?些侷促,進了正廳後也冇隨意坐下,而?是站在正中央,瞧見阿梔過來連忙拱手?行禮,抬頭?時瞧見阿梔的模樣,頓時一愣眼裡露出驚喜,“原來是姑娘啊。”

誰能想到阿梔姑娘就是早上扶她的那個人。

阿梔微微頷首回了一禮。

季樂文正要跟阿梔說話,餘光就瞥見阿梔身後慢慢悠悠跟過來一個小姑娘。

這姑娘瞧著十四五歲,水潤清亮的杏眼,嘴角梨渦輕抿,是個討喜漂亮的矜貴模樣,氣?質乖巧柔和看著格外無?害。

季樂文瞬間瞭然,“草民?見過福佳郡主。”

這應該就是齊府裡的小主子了。

朝慕虛扶了一把,“你們聊你們聊,我就是想跟著阿梔~”

季樂文茫然地“啊?”了一聲?,目光在朝慕跟阿梔間來回,猜測這對主仆到底是什麼關係。

翠翠則見怪不怪,郡主拿阿梔當心肝這事兒府裡人都知道,彆說就是跟著阿梔了,兩人要是夜裡同枕而?眠翠翠都不覺得意外。

阿梔示意季樂文坐,開門見山直接談事情,“錢莊掌櫃介紹你來的?”

“對,”季樂文收起多餘心思?,從袖筒裡掏出兩樣東西,一樣是她們自己研製的香皂,一樣是甜水巷的地契,“這地契在錢莊抵押不到銀錢,我家娘子又不相信當鋪跟高利貸,所以我纔來姑娘這裡試試。”

朝慕眨巴眼睛,目光落在季樂文身上,“成親啦?”

她看著年齡也不算大?。

季樂文正要介紹香皂,話題拐的太快差點閃到她,“啊?啊,娃娃親,但我少她一個儀式,這纔想多賺點銀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帶笑眸中有?光,眉梢眼角都是愛意,真?誠又純粹,作不了半分假。

阿梔給朝慕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朝慕雙手?接過捧著喝。阿梔道:“你繼續說。”

季樂文才重新撿起話題,“這是我們研究的胰子,跟尋常皂角不同,去汙能力更強,最重要的是不管洗完衣服還是洗完澡都會留有?香味,所以我跟我娘子叫她香皂。”

富貴人家可能看不上,畢竟她們有?人專門給她們在衣服上熏香,但對於小門小戶跟尋常人家來說,香皂就稀罕的多。

這生意雖新穎,但前景不錯。

阿梔讓翠翠端了盆水過來,自己用香皂洗完手?試了試,手?指間果然留有?餘香,她動作自然地將手?遞到朝慕鼻翼前讓她聞聞。

朝慕鼻尖抵在她掌心裡,“香~”

阿梔笑,“如何?”

朝慕點頭?,“可以。”

季樂文全?程站在旁邊看著,心裡瞭然,原來兩人也是那種關係啊。

再看翠翠,翠翠一臉好奇,眼裡全?是香皂,頭?恨不得伸阿梔手?心裡,“我也聞聞我也聞聞。”

阿梔索性把香皂遞給翠翠讓她好好聞聞。

阿梔跟季樂文簽下契書,她借季樂文一千兩銀子做為本錢,賺了銀錢兩人四六分,阿梔六季樂文四。如果不幸虧本,季樂文要歸還阿梔五百兩銀子,地契放在阿梔這裡當作抵押。

這比驢打滾利滾利的高利貸要好用,而?且就算虧錢也隻要還一半就行。

季樂文幾?乎冇怎麼猶豫就簽下契約書,“從找鋪子到開張以及聯絡生意,這期間每有?進展我都會寫成書信來跟您彙報。”

“找鋪子做香皂你們來,聯絡生意的話~”朝慕想了想,看向阿梔,“我可以推薦辰玥跟姨母買,還有?彆家貴女們,隻要香味特彆,她們定?會感興趣。”

福佳郡主的臉麵她們總要給,這樣生意不就來了嗎。

雖說大?朝不建議官員從商,朝慕有?郡主的官銜也不能做生意,但阿梔可以啊,阿梔是自由?身份的良民?,她想做什麼是她的自由?。

朝慕隻是覺得東西好用給旁人推薦一下而?已,又不是逼她們買。

隻要季樂文她們東西做得好還愁賣不出去?

阿梔眼睛一亮,季樂文也瞬間反應過來,立馬錶示,“有?了本錢,我跟我家娘子一定?會多嘗試一些其他味道的香皂。”

朝慕點頭?,“可。”

阿梔送季樂文出門。

季樂文也是好奇阿梔怎麼會做這樣“虧本”的買賣。阿梔看她,淺笑道:“跟你一樣,總要試試。”

她這麼一說,季樂文瞬間就懂了。人總有?想要守護的人,她為了明?珠想搏一搏,阿梔可能是為了那位神仙般的小郡主。

“既然要試試的話,我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跟阿梔姑娘說。”季樂文遲疑了一瞬。

阿梔望向她,季樂文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麵為香皂的事情跑腿,可能在街上出現的次數多了,便有?人以為我是下麵來應考的書生。”

彆說旁人以為了,連齊府的丫鬟下人們都以為季樂文是個書生。

畢竟這方巾一戴,誰能分得清她是書生還是路人?加上她長相秀氣?舉止有?禮,被人誤會絲毫不奇怪。

季樂文笑了下,“誤會倒也冇什麼,隻是他們問我想不想榜上有?名,如果想的話,二月二還請前往餘慶樓三樓一聚。”

二月二?龍抬頭??

挑這天去餘慶樓聚什麼?交流考題還是想舞弊?

“壓舉人可比壓彆的賺錢,”到門口了,季樂文拱手?道彆,“我也是心裡感激阿梔姑娘跟福佳郡主,所以聽到了便隨口說給您聽,時候不早我家娘子還在家裡等訊息,我先回去了。”

她點頭?告彆,阿梔頷首相送。

送走季樂文,阿梔皺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曆來科考都容易出現徇私舞弊提前拉攏舉子的情況,如果不是女扮男裝氣?質像書生的季樂文,她跟朝慕處在府裡都聽不到這些事情,以至於阿梔險些忘了一件事。

六皇子朝弘濟現在就在禮部任職,自然也負責今年的春闈。

書裡六皇子被齊府跟朝陽報複,曾被貶過一次險些成為庶人,後來是國公府跟儷貴妃出力把他又撈了回來,從此大?殺四方坐上那個位置。

現在很多事情跟書裡對不上,比如小甜糕順利跟朝弘濟退婚並且好好活著,比如辰相暫時冇有?表露出參與奪嫡風暴的意思?。

那朝弘濟還會被貶嗎?這次春闈能不能當成一個機會。

不管幕後操辦的人是誰,都可以藉此拉朝弘濟下水!

阿梔回去的時候,朝慕咬著糕點問她,“依依不捨呀送到現在纔回來~”

阿梔睨她。

“逗你呢,”朝慕捏了糕點餵給阿梔,見她皺眉,神色也跟著正經起來,“怎麼了阿梔?”

“有?人二月二龍抬頭?那日,在餘慶樓邀眾舉人一聚,”阿梔接過糕點,拇指指腹蹭掉朝慕嘴邊碎屑,同她溫聲?說,“郡主覺得這事應不應該告訴長公主?”

“自然是要說的。”朝慕若有?所思?一臉認真?。

這事告訴朝陽,朝陽能把小事放大?,順勢抓住朝弘濟的尾巴將他扯下來。朝弘濟要是出事了,儷貴妃肯定?自亂陣腳。

朝慕輕抿粉唇,秀氣?的眉微微皺著。

阿梔感慨黑芝麻餡兒的小甜糕專注思?考事情的時候,氣?質跟甜美的表皮完全?不同,說不出的勾人。

阿梔蹭掉朝慕嘴角的糕點碎屑,剛要問她想出結果了嗎,就見朝慕轉頭?張口含住她的手?指,舌尖在她指腹上輕輕掃過。

阿梔呼吸一熱,低頭?看她,“?”

小甜糕緩慢眨巴眼睛,說出思?考了半天的事情,“阿梔,你晚上陪我睡好不好?”

阿梔,“……”

感情她一臉認真?想了半天是在想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