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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梔睨了她一眼, 毫不留情地把手臂從朝慕手裡抽出?來,伸手扯過軟榻上的毛毯將小甜糕裹住:

“奴婢介意,奴婢手勁兒大, 害怕把您這脆胳膊脆腿搓青了。”

朝慕裹著毛毯,扭來扭去, 明顯不信,“真噠?阿梔莫不是躲懶不想給我搓澡吧?”

誰家大丫鬟冇給自家小姐搓過澡啊!

小甜糕用?眼神指指點點。

阿梔一聽她這話?就知?道她冇見識過北方的搓澡, 像小甜糕這樣南方長大的小姑娘,泡澡就是跟水親親嘴,而阿梔生長的地方, 搓澡是能要人半條命的, 靈魂都能給你搓出?竅。

“那奴婢給您試試。”阿梔微微笑。

朝慕, “……”

每次阿梔這麼笑,她都心尖發顫, 既覺得好看又覺得危險。

燒水要等一會兒, 翠翠端來果盤糕點,朝慕坐在軟榻邊吃了幾塊。

阿梔去找了個小巧秀氣?的錦盒,將小郡主的羊脂玉扳指放進去, “我叮囑一聲陳成, 讓他找工匠給你打一把輕巧的弓。”

學都學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朝慕嚥下嘴裡的東西, 搖頭擺手, “不急不急, 有明天一天的時間呢。”

“郡主您明日不去書?院啦?”翠翠問。

“明天早上?估計有聖旨找我進宮。”小郡主想?起這事眼睛都彎了一下。

進宮好噯,進宮不用?紮馬步。

她這笑落在翠翠跟阿梔眼裡, 就成了小郡主渴望親情,希望得到皇室的認可。畢竟回京好些日子了, 始終冇有聖旨傳她進宮。

作?為郡主跟未來的六皇妃,如果連進宮的機會都冇有,怎麼能算得上?尊貴。

阿梔想?到原書?中糟心的劇情,以及小郡主最後的結局,臉都皺了一下。

見翠翠出?去讓人送熱水,阿梔邊給小郡主倒茶,邊假裝隨意地問她,“郡主今日在太學院除了辰玥小姐還見到旁人了嗎?”

“見到了,見到了梁佑芸跟楚清秋,”想?起上?午的事情,朝慕捏著梅花糕往嘴裡送的動?作?都頓了頓,有些不太理?解,“楚清秋竟然要借我扳指用?。”

她印象裡楚清秋不是這樣熱心腸的性子,相反,她孤高又冷傲。

朝慕卷長濃密的眼睫緩慢煽動?,小口咬著手裡的糕點,覺得有些看不懂楚清秋這個人了。

跟滿腹心機又擅長偽裝的梁佑芸比起來,楚清秋的性格一眼就能看清。

前世楚清秋自裁被人攔下,正好趕上?宴會時她跟梁佑安的“私情”被人暴露出?來。得知?丈夫跟彆人的未婚妻子來往,正妻要死?要活目的自然隻有一個,那便是把她這個“第三者”逼上?絕路。

可這事細想?又不對勁,以楚清秋驕傲的性子,根本不允許她做出?這麼自賤的舉動?。

楚清秋明顯不愛梁佑安,至少從小雀的事情上?就能看出?來,不然誰能允許自己進門之前,丈夫先抬了個姨娘進門?

正因為不愛,楚清秋纔不會在乎梁佑安跟誰私下往來,她在國公府中隻需要做好她的當家主母就行,彆的不重要。

但既然不愛,她那日為何要尋死??

是梁府內部出?了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嗎?

前世好些事情都像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讓朝慕有些看不清。

她以為她誤入了楚清秋跟梁佑芸的棋局,如今看來,布棋的人可能是朝弘濟,而楚清秋也是其中的棋子。

“楚家小姐?”阿梔想?了下,書?中結局楚家小姐好像是引火自焚了,連帶著整個國公府一起。

旁人都說楚家小姐此舉是因為恨極了梁佑安花心又多情,偏巧自己肚子遲遲冇有動?靜又受到了來自於國公府催生的壓力?,偏激之下這才做出?此舉。

“還有旁人嗎?”阿梔將溫熱的茶盞遞過去,小甜糕手裡拿著糕點便低頭就著阿梔的手抿了一口水。

“唔,還有六皇子朝弘濟,”朝慕緩慢眨巴眼睛,抬眸看阿梔,拉長語調,“阿梔想?問他啊?”

想?。

阿梔麵無表情,“不想?,奴婢不關心郡主以外的任何事情。”

她這話?討喜,哄得朝慕眉眼彎彎,梨渦淺淺,“六表哥今日得了個鐲子,原本要送給辰玥的,見我去了太學院又轉送給我。”

朝慕皺了下鼻子,一臉嫌棄,“我跟辰玥都冇要,梁佑芸也冇要。”

真是稀奇,梁佑芸也不願意要,可想?而知?當時六皇子的臉色。

阿梔欣慰地點點頭,像是自家的小白菜格外聰明,冇讓那豬沾到半分?便宜似的,“郡主放心,咱們府裡彆的不多就銀錢多,您要多少鐲子都有,用?不著彆人買。”

“可彆人送的總歸不一樣,”朝慕指著桌上?的小錦盒,“喏,姨母送我我就很開心。”

“郡主您要是願意的話?~”阿梔慢慢悠悠開口。

朝慕滿眼亮晶晶地看她,阿梔繼續微笑,“您可以給我錢,我買了送您。”

“……”那跟自己買有什麼區彆?

朝慕邊瞪著阿梔邊大口吃糕點。

阿梔垂眸笑。

“水來啦。”翠翠腳步輕快地走進來。

翠翠見朝慕腮幫子鼓鼓,不由單手遮唇小聲問阿梔,“郡主怎麼了?”

眨眼間的功夫,怎麼又氣?成金魚了。

阿梔回她,“可能是吃糕點吃撐著了。”

翠翠,“……”

翠翠看朝慕,心想?是嗎,怎麼她瞧著不像呢,尤其是阿梔說這話?的時候,小郡主眼睛幽幽地掃過來瞪了她一眼。

郡主跟郡主心肝的事情不歸她管,翠翠立馬回過頭不再多看。

燒好的熱水兌了涼水倒進紅木浴桶中,阿梔挽起袖筒,素白的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溫度。

剛剛好。

剛進去的時候水溫不能太熱,不然太燙人冇辦法下水。等朝慕坐進桶裡後,再往裡麵慢慢添熱水就行。

翠翠本來要留下來服侍的,朝慕悠悠看向阿梔,故意說,“阿梔說她自己就可以了。翠翠,我想?吃板栗雞,你去小廚房幫我看看。”

“好嘞。”翠翠提著衣襬出?門。

隔著屏風的淨室裡頓時隻剩朝慕跟阿梔。

朝慕光腳走過來,站在浴桶邊寬衣,阿梔站在旁邊接她脫下的衣服。

冬季衣服多,原本應該脫掉一層冷一層,可朝慕越解衣服越熱,到最後隻剩一層中衣的時候,她已經開始紅著耳朵猶豫了。

“要不還是讓翠翠也來吧?”朝慕看向阿梔,水潤的杏眼閃爍了一下。

好像多一個人會更自在些。

阿梔瞬間皺眉,腰背挺直,覺得自己被人質疑了!

“郡主不相信奴婢的能力??”阿梔心道,莫說伺候小甜糕這個郡主洗澡了,就是連太後姑母她都伺候過!

小甜糕還能比太後難伺候?

小甜糕自然冇太後難伺候,可她明顯比太後容易害羞。

回京城後朝慕洗澡就冇讓人近身?伺候過,何況站在旁邊兩眼明亮盯著她的人又是阿梔。

朝慕想?到了戴在辰玥手上?的白玉扳指,想?到了被姨母護在身?後的辰玥,順帶著想?起自己好像越來越不太明朗的取向。

她手搭在中衣帶子上?,扭頭看了眼阿梔,“你轉身?朝後。”

阿梔,“?”

小甜糕臉都紅了,“阿梔,你朝後嘛。”

阿梔,“……”

阿梔覺得莫名其妙,她一個女?的,看兩眼小甜糕怎麼了?她又不是男的。而且還是小甜糕說的,誰家大丫鬟冇伺候自家小姐洗過澡啊。

阿梔下次見到珠珠要問問她,辰玥小姐洗澡的時候,會不會讓珠珠把臉轉過去。

見阿梔背對著自己,小甜糕臉蛋通紅,覺得自己胸口心臟跳的比阿梔剛纔還快。

她飛快地脫掉中衣跟小衣,小衣扔到一旁屏風上?,中衣抱在身?前。

朝慕一手用?衣服護住胸口,一手扶著浴桶慢慢進去。

等徹底坐進桶裡,溫水漫過胸口,她才輕輕舒了口氣?,“好了。”

阿梔轉過來,有些無奈地看向朝慕,“那奴婢還要給您搓澡嗎?”

冬季浴桶裡是冇什麼花瓣的,水清清澈澈,所?以站在桶邊從上?往下看容易看得一清二?楚,於是朝慕將中衣一併放進桶裡浮在水麵上?堪堪做個遮掩。

她坐在桶中矮凳上?,蓮藕般細白的手臂伸出?來一隻,“呐。”

她哼哼,仗著有衣服遮蔽,又抖落起來,“好好搓。”

“好。”阿梔微笑。

按著流程,阿梔應該先把雙手在浴桶裡泡一下。她看了一眼小郡主,又看了一眼,壞心眼地直接把澡豆拿過來。

阿梔彎腰垂眸,一手抬著小郡主的手臂,一手將澡豆往她胳膊上?搓。

阿梔的手指冰涼,貼在自己肌膚上?微微握住自己小臂的時候,朝慕被激到眼皮跳動?抽了口氣?,瞬間坐直了瞪向她。

“奴婢在好好搓呢。”阿梔一本正經回。

朝慕,“……”

朝慕抿了抿粉潤的唇,濕乎乎的眼睫垂下看阿梔的手。

阿梔手指修長,幾乎能將她手臂圈起來,衣袖往上?捲起,露出?半截骨感清瘦又不缺乏力?量感的小臂。

她手在她小臂上?滑動?,陌生又異樣的觸感貼在肌膚上?,讓人難以忽略。

胳膊上?的手是涼,朝慕的臉卻慢慢熱起來,一雙水潤的杏眼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熏了一下,顯得霧濛濛的。

她慢慢往桶裡縮,恨不得隻露個腦袋出?來。

“郡主害羞了,”阿梔有些驚訝,盯著小甜糕看,學著她平時的語氣?,“哎呀呀,郡主害羞啦?”

她還會害羞?阿梔覺得很詫異!

阿梔好討厭!

朝慕瞪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將脖子從水裡露出?來,“冇有。”

“哦~”阿梔順著朝慕光滑的手臂往上?,澡豆貼在了朝慕脖頸處。她垂著眼,修長好看的手指慢慢冇入水麵順著朝慕的鎖骨往下。

朝慕一個激靈,雙手一把握住阿梔要往下的手,臉已經紅到快要冒煙,縮著肩膀,額頭抵著阿梔微涼的手臂,小小聲說,“彆……”

她有點不好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好意思?。

要是彆的丫鬟這樣給她搓澡可以,但阿梔不行,就阿梔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