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煤山火光

大棚裡的新綠還沒看夠,新的問題就來了。   追書認準,.超便捷

柴火不夠了。

上百個大棚,晚上要蓋草簾保溫,棚裡要生爐子取暖。

雖然用的是煤渣,但煤渣也是煤,也要從煤礦運來。

黑石山煤礦日產兩千車煤,聽起來多,但分到全城取暖、做飯、煉鐵、燒窯,再加上大棚,就捉襟見肘了。

「王爺,煤不夠用了。」

韓烈苦著臉,「煉鐵爐那邊,高爐不能停,一停鐵水就凝了,爐子就廢了。可大棚這邊,也不能凍著。兩頭擠,煤就不夠。」

蕭宸站在黑石山下,看著運煤的牛車排成長隊,一車一車往外拉。

礦工們赤著膀子,在礦洞裡揮汗如雨,但挖出來的煤,還是不夠。

「煤礦產量,還能不能再提?」他問。

「難。」

韓烈搖頭,「現在三班倒,人歇礦不歇,已經到了極限。再挖,就要往深了挖。深了危險,容易透水,容易塌方。而且,巷道長了,運煤也慢。」

蕭宸看著連綿的黑石山,沉思片刻。

「這山,不止一個煤礦吧?」

「是不止。」

韓烈說,「前朝在這挖了幾十年,大大小小幾十個礦洞。但好挖的、淺層的,都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麼深,要麼散,要麼煤質差。」

「帶我去看看。」

韓烈帶著蕭宸,在山裡轉了半天。

黑石山很大,東西綿延十幾裡。

前朝開的礦洞,像馬蜂窩一樣,散佈在山體各處。

有的已經坍塌,有的還留著殘破的巷道。

但正如韓烈所說,好挖的都挖了,剩下的都是難啃的骨頭。

走到山西麓時,蕭宸忽然停住了。

這裡有個廢棄的礦洞,洞口塌了一半,裡麵黑漆漆的。

但洞口周圍,散落著一些黑色的石塊,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蕭宸撿起一塊,掂了掂,很輕。

用手一捏,就碎了,露出裡麵蜂窩狀的結構。

「這是……煤矸石?」他問。

韓烈接過來看了看,搖頭:「不是煤矸石,是……是『露頭煤』。就是煤層太淺,露到地麵了。這種煤,雜質多,不好燒,前朝看不上,就沒挖。」

露頭煤?

蕭宸眼睛亮了。

「這下麵,煤層淺?」

「應該淺。」

韓烈用腳踩了踩地麵,「聽聲音,下麵是空的。估計是前朝挖到這兒,發現煤質差,就放棄了。」

「挖!」蕭宸說。

「王爺,這煤質差,燒起來煙大,還容易結渣……」

「不怕。」

蕭宸打斷他,「咱們不煉鐵,就用來取暖、燒大棚。煙大,壘高煙囪。結渣,勤掏爐子。關鍵是,這煤淺,好挖,產量大。」

韓烈想了想,有道理。

露頭煤雖然質量差,但挖起來容易。

不用打深井,不用支巷道,直接露天開挖就行。

效率至少是井下挖煤的三倍。

「那就試試。」韓烈說。

「不用試,直接乾。」

蕭宸很果斷,「調五百人過來,就在這裡,開露天礦。工具不夠,讓工造司連夜打。牛車不夠,讓百姓用背簍背。我要在十天內,看到煤堆成山。」

「是!」

命令下達,當天下午,五百青壯就集結到了山西麓。

工具是現成的——鐵城建城剩了不少鎬頭、鐵鍬。

牛車不夠,就用背簍,用人扛。老

人、婦女、半大孩子,都來幫忙。

背一簍煤,記一工分,管一頓飯。

重賞之下,人人爭先。

露天礦開挖第一天,就挖出了三百車煤。

雖然煤質確實差,黑裡泛灰,捏起來鬆軟,但能燒,這就夠了。

蕭宸讓人在礦場邊壘了十幾個大地灶,架上大鐵鍋,燒水,蒸饃,熬菜湯。

礦工們乾累了,就來喝口熱水,吃個熱饃,接著乾。

效率驚人。

三天後,露天礦的日產量就達到了一千車。

加上井下煤礦的兩千車,日產三千車,合六萬斤。

煤荒,緩解了。

但蕭宸還不滿足。

「這煤,就這麼燒,太浪費。」

他對韓烈說,「咱們得想辦法,提高利用率。」

「怎麼提高?」

「煉焦。」蕭宸吐出兩個字。

「煉焦?」

「對。」

蕭宸解釋,「煤在密閉的爐子裡,高溫加熱,把裡麵的揮發分趕出去,剩下的就是焦炭。

焦炭比煤耐燒,火旺,煙少,最適合煉鐵。

而且,煉焦過程中產生的煤氣、煤焦油,都是好東西。

煤氣能點燈,煤焦油能……能做很多事。」

韓烈聽得雲裡霧裡,但王爺說的,肯定有道理。

「那……那試試?」

「試。」

煉焦爐的建造,比大棚複雜多了。

蕭宸畫了圖紙——一個圓形的窯,用耐火磚砌成,有進料口、出焦口、排氣口。

窯下麵有火道,用來加熱。

窯上麵有集氣管,收集煤氣。

「這窯,要能密封,不能漏氣。」

蕭宸叮囑,「漏氣,焦炭就煉不好,煤氣也收不到。」

歐鐵匠親自帶人砌窯。

耐火磚是從榆林鎮買來的,貴,但必須用。

灰漿用石灰和黏土調成,要抹得嚴絲合縫。

三天後,第一座煉焦爐砌好了。

「裝煤。」蕭宸下令。

粉碎好的煤,從進料口裝進去,裝到八成滿。

然後封口,用泥巴糊死。

「點火。」

爐下的火道點燃,乾柴熊熊燃燒,熱量通過窯壁傳到裡麵。

煤在密閉的環境裡加熱,溫度逐漸升高。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窯頂的排氣口,開始冒出淡黃色的煙——那是煤氣。

蕭宸讓人用竹管接出來,通到一個大水缸裡。

煤氣遇水冷卻,一部分溶解在水裡,剩下的從缸口冒出。

蕭宸用火摺子一點。

噗——

淡藍色的火焰騰起,安靜地燃燒。

「成了!」眾人歡呼。

煤氣,真的點著了!

雖然火焰不大,但這是從煤裡煉出來的氣,能燒,能點燈!

「繼續燒。」

蕭宸很冷靜,「燒夠十二個時辰,再開窯。」

十二個時辰,整整一天一夜。

爐火一直燒著,煤氣一直冒著。

蕭宸讓人用陶罐收集煤焦油——那是一種黑褐色的、粘稠的液體,有股刺鼻的味道。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王爺說要收集,那就收集。

第二天中午,開窯。

窯口開啟,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等熱氣散盡,眾人往裡看。

煤,已經變成了銀灰色的、多孔的東西。

一塊一塊,敲起來噹噹響。

「這就是焦炭。」蕭宸拿出一塊,仔細看。

質地堅硬,孔隙均勻,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比原來的煤,輕了三分之一,但更耐燒。

「試試。」

焦炭被送到煉鐵爐,和鐵礦石一起裝進去。鼓風,點火。

爐火比往常更旺,火焰是白亮的,溫度明顯更高。

鐵礦石融化得更快,鐵水更清亮。

「好焦!」

歐鐵匠激動了,「這焦炭,比煤強多了!煉出的鐵,雜質更少,質量更好!」

「而且省煤。」

蕭宸算了筆帳,「一車煤,能煉出半車焦炭。半車焦炭煉的鐵,比一車煤煉的還多。省下來的煤,可以用來取暖,燒大棚。」

一舉兩得。

煉焦,全麵推廣。

很快,黑石山下建起了十座煉焦爐,日夜不停。

焦炭專供煉鐵,煤氣用來點燈——雖然量不大,但至少能讓工坊晚上亮堂些。

煤焦油收集起來,存著,蕭宸說將來有用。

煤的問題,徹底解決。

但蕭宸知道,這還不夠。

能源,是工業的血液。

有了足夠的能源,才能做更多的事。

「韓老丈,」

他對韓烈說,「你帶人,繼續找礦。煤礦,鐵礦,銅礦,石灰石礦,都要找。寒淵要發展,不能隻靠黑石山。」

「是!」

「還有,」蕭宸想了想,「在鐵城那邊,也建煉焦爐。鐵城的煤,就地鐵用,省得運來運去。」

「是!」

安排完這些,蕭宸去了學堂。

今天,他親自給孩子們上課。

講的不是識字算數,是「煤」。

「煤,是什麼?」他問。

孩子們七嘴八舌。

「是黑石頭!」

「能燒火!」

「能煉鐵!」

「對。」

蕭宸點頭,「煤,是太陽的禮物。幾千萬年前,這裡的森林被埋在地下,經過漫長的歲月,變成了煤。咱們現在燒的,是幾千萬年前的陽光。」

孩子們瞪大了眼睛。

幾千萬年前?陽光?

「所以,煤很珍貴,不能浪費。」

蕭宸繼續說,「咱們要省著用,要想法子,讓一斤煤,發揮兩斤、三斤的用處。這樣,煤才能用得更久,寒淵才能發展得更好。」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都記住了:煤,是寶貝,要省著用。

下課了,蕭宸走出學堂,看見慕容雪在門口等他。

「王爺,醫館那邊,煤夠用了。」

她說,「晚上點煤氣燈,比油燈亮,還沒煙。傷員們都說好。」

「那就好。」

「王爺,」慕容雪猶豫了一下,「煤焦油……我試了試,好像能治疥瘡。」

「哦?」蕭宸眼睛一亮,「怎麼治?」

「稀釋了,塗在患處,能止癢,還能殺菌。」

慕容雪說,「雖然味道難聞,但有效。我試了三個病人,都好多了。」

「好!」

蕭宸拍掌,「繼續試,總結經驗。煤焦油是好東西,將來用處大著呢。」

「是。」

夕陽西下,黑石山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

山腳下,煉焦爐冒著淡淡的煙,那是煤氣在燃燒。

工坊裡,鐵錘叮噹,那是新打的農具在成型。

大棚裡,新綠點點,那是希望在生長。

寒淵,這個曾經死氣沉沉的邊城,如今爐火通紅,生機勃勃。

蕭宸站在城牆上,望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力量。

煤山火光,照亮了寒淵的夜。

也照亮了,北境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