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商通南北
巴圖的信送出去第七天,回信來了。
信是寫在羊皮上的,用北燕文字寫成,還蓋了蒼狼部的狼頭印。 追書神器,.超好用
慕容雪翻譯給蕭宸聽:
「巴圖願與王爺結盟。哈爾巴拉的事,他已安排。
三日後,哈爾巴拉會去白水河上遊狩獵,隻帶五十親衛。
屆時,王爺可派人截殺。
事成之後,巴圖會宣稱哈爾巴拉是遭遇馬賊,與王爺無關。
條件如前:三年不犯邊,開放商路。
另,巴圖想與王爺做筆生意——用一千匹戰馬,換一萬石糧食,五百件鐵器。
若能成,他願再加五千張羊皮。」
一千匹戰馬!
蕭宸心頭一震。
寒淵現在最缺的就是馬。
雖然有了一些,但大多是劣馬,跑不快,馱不動。
如果真能換來一千匹草原戰馬,那靖北營的騎兵就能真正組建起來。
但一萬石糧食,五百件鐵器,也不是小數目。
寒淵現在有糧,秋收得了四千五百石,加上之前的存糧,總共六千石。
拿出一萬石,得把家底掏空。
鐵器倒是好說,工造司全力開工,一個月能出兩百件,五百件得兩個半月。
「告訴他,糧食可以給,但分期。
先給三千石,等馬到了,再給三千石,剩下的四千石,半年內付清。
鐵器也是,先給一百件,剩下的分批給。」
蕭宸說,「另外,我要他保證,這批馬必須是三歲口的壯馬,不能拿老馬病馬糊弄我。」
「是。」
慕容雪去回信了。
蕭宸找來韓烈、王大山、趙鐵、張猛議事。
「巴圖要動手了。」
他把信的內容說了一遍,「三日後,白水河上遊,哈爾巴拉狩獵。這是咱們的機會,也是考驗。」
「王爺,這會不會是陷阱?」
趙鐵謹慎地問,「萬一巴圖和哈爾巴拉聯手,引咱們出城……」
「不會。」
蕭宸搖頭,「巴圖沒那個膽子。他現在勢弱,需要咱們支援。殺了哈爾巴拉,他才能上位。而且,他想要糧食鐵器,不會自斷財路。」
「那咱們去多少人?」
「一百騎兵,五十弩手。」
蕭宸說,「張猛帶隊,我親自去。」
「王爺,您不能去!」
王大山急道,「太危險了!讓末將去!」
「我去,才能顯出誠意。」
蕭宸說,「而且,我要親眼看看,巴圖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眾人還想勸,但看蕭宸神色堅決,知道勸不動了。
「那末將帶人接應。」王大山說。
「好。」
蕭宸點頭,「你帶兩百人,在十裡外埋伏。如果事有不對,立刻接應。」
「是!」
「趙鐵,你守城。韓老丈,你坐鎮工造司,加緊打造兵器。尤其是弩箭,越多越好。」
「是!」
安排妥當,蕭宸開始準備。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一百五十人集結完畢。
一百騎兵,是靖北營最精銳的,每人配鋼刀一把,硬弓一張,箭三十支。
五十弩手,是張猛親手訓練的,每人配弩一把,箭五十支。
所有人都穿皮甲,外麵罩著白色披風——雪地偽裝。
蕭宸也換了裝束,一身白色勁裝,外罩白狐皮大氅,腰佩霜月刀。
騎在踏雪上,像雪地裡的幽靈。
「出發。」
隊伍悄無聲息出城,沒入茫茫雪原。
白水河上遊,距離寒淵八十裡。
正常要走一天,但為了隱蔽,繞了路,多走了三十裡。
到地方時,已是傍晚。
這是一片河灘,河水已經凍透,冰麵光滑如鏡。
兩岸是稀疏的樺樹林,積雪覆蓋,寂靜無聲。
「王爺,有馬蹄印。」前哨回報。
蕭宸下馬檢視,雪地上果然有一串馬蹄印,很新鮮,應該是今天留下的。
順著蹄印往前走,在樹林深處,發現了一個臨時營地。
幾頂帳篷,幾十匹馬拴在樹上,幾個草原漢子正在烤火。
營地中央,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在擦拭彎刀,正是哈爾巴拉。
「五十人,都在。」張猛低聲說。
蕭宸點點頭,打了個手勢。
弩手悄無聲息散開,占據有利位置。
騎兵下馬,藏在樹後,刀出鞘,箭上弦。
一切準備就緒。
蕭宸舉起手,正要下令攻擊,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又一隊人馬來了。
約莫三十騎,從北邊來,速度很快。領頭的是個瘦高漢子,正是巴圖。
哈爾巴拉看見巴圖,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二弟,你怎麼來了?」
巴圖下馬,走到哈爾巴拉麪前,臉上帶著笑:「聽說大哥在這狩獵,小弟特來助興。」
「好!好兄弟!」
哈爾巴拉拍著巴圖的肩,「正好,今天打了隻鹿,咱們喝酒!」
兩人勾肩搭背,走進帳篷。
蕭宸皺起眉頭。
巴圖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了,他不出麵嗎?
「王爺,還動手嗎?」張猛問。
「等等。」蕭宸說,「看看再說。」
帳篷裡傳來喝酒談笑的聲音,似乎很融洽。
但很快,聲音變了。
「大哥,這酒……怎麼有點苦?」是哈爾巴拉的聲音。
「苦嗎?我覺得甜。」巴圖的聲音很冷。
「你……你在酒裡下毒?」哈爾巴拉的聲音帶著驚恐。
「大哥,對不住了。父親病重,部落不能交給你這樣的莽夫。」
巴圖說,「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家人。安心去吧。」
「你……你敢殺我?父親不會放過你……」
「父親?父親已經死了。」
巴圖冷笑,「今早的事。現在,我纔是蒼狼部的族長。」
帳篷裡傳來掙紮聲,悶哼聲,然後歸於沉寂。
過了一會兒,巴圖掀開帳篷走出來,手裡提著哈爾巴拉的人頭。
血還在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紅點。
「哈爾巴拉已死!」
巴圖高舉人頭,對營地裡的親衛喊道,「從今往後,我巴圖,就是蒼狼部的族長!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親衛們麵麵相覷,但很快反應過來,紛紛跪地:「拜見族長!」
巴圖滿意地點點頭,轉向蕭宸藏身的方向:「王爺,可以出來了。」
蕭宸從樹後走出,張猛帶人跟上。
「巴圖族長,好手段。」蕭宸看著哈爾巴拉的人頭,淡淡說道。
「讓王爺見笑了。」
巴圖把人頭扔給親衛,「草原的規矩,成王敗寇。哈爾巴拉不死,草原永無寧日。王爺,咱們的交易,可以繼續了。」
「馬呢?」
「在十裡外,一千匹,都是三歲口的壯馬。」
巴圖說,「王爺的糧食鐵器……」
「在寒淵,隨時可以交割。」
蕭宸說,「不過,我要先驗馬。」
「應該的。」巴圖一揮手,「帶王爺去驗馬。」
一千匹戰馬,拴在一片背風的山穀裡。
個個高大神駿,毛色油亮,確實是好馬。
蕭宸一匹匹看過去,心中滿意。
「好馬。」他說。
「那咱們的交易……」
「成交。」蕭宸伸出手。
巴圖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從今往後,蒼狼部與寒淵,是兄弟。」巴圖鄭重道。
「兄弟。」蕭宸點頭。
交割很順利。
巴圖派人把馬送到寒淵城外,蕭宸派人把糧食鐵器送到指定地點。
雙方都很守信用,沒有耍花樣。
一千匹戰馬入營,靖北營的騎兵終於有了坐騎。
張猛親自挑選騎手,訓練戰術,組建真正的騎兵隊。
五百件鐵器送到蒼狼部,巴圖如獲至寶。
有了這些鐵器,他能打造更多兵器,武裝自己的親衛,穩固地位。
雙方各取所需。
但蕭宸知道,這種同盟很脆弱。
一旦利益衝突,隨時可能破裂。
所以,他得儘快讓寒淵強大起來。
強大到,讓巴圖不敢背叛。
強大到,讓北燕不敢來犯。
強大到,讓雍王不敢輕視。
回城後,蕭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擴大兵工坊。
「歐師傅,我要你建一座高爐,專門煉鋼。產量要翻倍,質量要更好。錢,糧,人,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王爺放心,老朽一定辦到。」歐鐵匠幹勁十足。
第二件事,擴建騎兵營。
「張猛,這一千匹馬,我要你在三個月內,訓練出一支千人騎兵隊。要能衝鋒,能迂迴,能遊擊。能做到嗎?」
「能!」
張猛立下軍令狀,「三個月後,王爺會看到一支真正的鐵騎。」
第三件事,加強城防。
「王大山,城牆再加高五尺,壕溝再挖深三尺。箭樓、瞭望塔,再加建十座。滾木、礌石、金汁,準備十倍。我要寒淵城,成為北境最堅固的堡壘。」
「是!」
寒淵城,像一台開足馬力的機器,瘋狂運轉。
煤礦產量再創新高,鐵礦出鐵不斷,工造司爐火日夜不熄。兵工坊裡,刀槍劍戟,弓弩箭矢,一樣樣造出來。騎兵營裡,馬蹄聲,喊殺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但沒人怕。
因為王爺在,城牆在,刀槍在。
這天,蕭宸正在校場看騎兵訓練,趙鐵匆匆趕來。
「王爺,定北關那邊有動靜了。」
「說。」
「高順在關內集結了三千兵馬,說是要『剿匪』。但剿匪的方向,不是北邊,是南邊。」
南邊?
寒淵在定北關北邊。高順往南邊剿匪,什麼意思?
「他要去打誰?」
「不知道。」
趙鐵搖頭,「但探子說,高順最近和北燕的胡商來往密切,還從胡商那買了一批兵器。」
買兵器,剿匪,方向還是南邊。
蕭宸忽然明白了。
高順不是要剿匪,是要「借道」。
借北燕的道,繞到寒淵南邊,前後夾擊。
「好一招借刀殺人。」
蕭宸冷笑,「雍王為了除掉我,真是費盡心機。」
「王爺,咱們怎麼辦?」
「將計就計。」
蕭宸說,「他不是要借道嗎?讓他借。不過,借的道,得由咱們來選。」
「王爺的意思是……」
「讓慕容雪給北燕左賢王寫信,就說高順要借道,咱們可以『幫忙』。不過,幫忙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他要借道,可以。但得從黑風穀走。」
蕭宸指著地圖,「黑風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咱們在那設伏,等高順的軍隊進來,關門打狗。」
趙鐵眼睛亮了。
「可北燕會答應嗎?」
「會。」
蕭宸很肯定,「左賢王也想除掉高順,除掉雍王在北境的勢力。咱們幫他,他求之不得。」
「那屬下這就去辦。」
「等等。」
蕭宸叫住他,「告訴左賢王,事成之後,寒淵和北燕,可以坐下來談談。談談生意,談談……和平。」
趙鐵一愣:「王爺,您要和北燕和談?」
「不是和談,是做生意。」
蕭宸說,「北燕缺煤缺鐵,咱們有。咱們缺馬缺皮貨,北燕有。做生意,比打仗強。」
趙鐵似懂非懂,但還是領命去了。
蕭宸獨自站在地圖前,看著定北關,看著北燕,看著草原。
這盤棋,已經到了中盤。
雍王落子狠辣,步步緊逼。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裡,有更多的棋子。
寒淵的兵,寒淵的城,寒淵的民心。
還有,即將到來的,一千鐵騎。
「四哥,你的棋下得很好。」
「但我的棋,才剛剛開始。」
窗外,雪花紛飛。
但寒淵城裡,春意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