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身份揭秘

阿莉雅在小院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像個真正的草原孤女,安靜、本分、小心翼翼。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繡花,或者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發呆。   讀小說上,.超省心

她的四個護衛也很規矩,很少出門,偶爾出去也隻是買些生活用品。

但趙鐵的人還是發現了異常——那個賣皮貨的草原攤主,三天裡來了小院兩次,每次都是送些針頭線腦,但停留時間不長,說幾句話就走。

「王爺,要不要抓了那個攤主?」趙鐵問。

「不。」

蕭宸搖頭,「讓他傳訊息。阿莉雅在寒淵,總得向她的主子匯報情況。咱們正好聽聽,她想匯報什麼。」

「可萬一她傳的是假訊息……」

「那更好。」

蕭宸笑了,「假訊息傳回去,誤導她的主子,對咱們有利。」

趙鐵似懂非懂,但還是照做。

第四天傍晚,阿莉雅主動求見蕭宸。

「王爺,」她站在公堂裡,依然低著頭,聲音很輕,「我想……我想跟您說件事。」

「說。」蕭宸放下手中的文書。

阿莉雅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帶著決絕:「我不是白鹿部頭人的侄女。」

公堂裡安靜了一瞬。

蕭宸表情不變,隻問:「那你是誰?」

「我是……」

阿莉雅咬了咬嘴唇,「我是蒼狼部老族長的小女兒,烏日娜。」

蒼狼部?

老族長的女兒?

蕭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因為我不敢說真話。」

阿莉雅眼圈紅了,「我大哥哈爾巴拉,為了爭奪族長之位,想把我嫁給白鹿部頭人的兒子,換取白鹿部的支援。我不願意,就逃了出來。他派人追我,要抓我回去……」

她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蕭宸靜靜聽著,等她說完了,才問:「那你為什麼要來寒淵?」

「因為……因為我聽說,寒淵的郡王是個好人,肯收留草原人。」

阿莉雅擦著眼淚,「我想在這躲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說實話?」

「因為……因為我不想再騙您了。」

阿莉雅抬起頭,淚眼朦朧,「您救了我,收留我,對我好。我再騙您,心裡過意不去。」

好一個情深意切。

蕭宸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烏日娜姑娘,你的故事很動人。但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蒼狼部老族長,隻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三歲,叫其其格,去年嫁給了北燕的一位王子。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阿莉雅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

「你不是蒼狼部的人,也不是白鹿部的人。」

蕭宸緩緩起身,走到她麵前,「你的口音,是北燕王庭的口音。你的舉止,是北燕貴族的教養。你手上的繭,是握筆的繭,不是放羊的繭。你,是北燕人。」

阿莉雅後退一步,身子開始發抖。

「說吧,」蕭宸看著她,「你到底是誰?來寒淵,想幹什麼?」

阿莉雅咬著嘴唇,眼中閃過掙紮、恐懼,最後變成絕望。

她忽然笑了,笑得淒涼。

「王爺果然厲害。我輸了。」

她不再偽裝,挺直腰桿,眼中那股柔弱無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

「我叫慕容雪,北燕三公主。」

北燕三公主。

蕭宸心頭一震,但麵上不動聲色。

「公主殿下,千裡迢迢來我寒淵,有何貴幹?」

「逃婚。」

慕容雪說,「我父王要把我嫁給大夏太子,我不願意,就逃了。路上遇到蒼狼部的人,搶了我的財物,殺了我的護衛。我換上草原衣服,想混過關卡,沒想到被蒼狼部追殺。後來的事,您都知道了。」

這倒說得通。

北燕和大夏這些年關係微妙,時戰時和。

和親是常有的手段,公主逃婚,也不是沒發生過。

「那你為什麼不回北燕?」

「回不去。」

慕容雪搖頭,「我父王知道我逃婚,一定很生氣。回去就是死路一條。而且,路上關卡重重,我也過不去。」

「所以你想在寒淵躲著?」

「是。」

慕容雪點頭,「寒淵地處邊陲,天高皇帝遠。我在這躲一段時間,等風聲過了,再做打算。」

蕭宸看著她,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慕容雪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眼神清澈坦蕩。

「王爺不信我?」她問。

「我憑什麼信你?」蕭宸反問。

「我可以證明。」慕容雪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蕭宸。

玉佩是羊脂白的,雕著一隻展翅的鷹,鷹眼是兩顆紅寶石,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玉佩背麵刻著兩個北燕文字:慕容。

這是北燕皇室的信物。

蕭宸在宮裡見過類似的,確實不假。

「還有,」慕容雪說,「我知道北燕和大夏,馬上要開戰了。」

蕭宸眼神一凝。

「你怎麼知道?」

「我父王和丞相密談時,我偷聽到的。」

慕容雪說,「北燕已經調集了十萬大軍,屯在邊境。開春雪化,就會南下。第一戰,就是寒淵。」

十萬大軍。

蕭宸心頭一沉。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確切訊息,還是震撼。

寒淵現在滿打滿算,能戰的就一千多人。

麵對十萬大軍,怎麼打?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我想活。」

慕容雪認真地說,「王爺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不希望您死。而且,如果寒淵破了,我也沒地方躲了。」

這話倒是實在。

「你有什麼建議?」蕭宸問。

「有。」

慕容雪說,「北燕這次出兵,主將是左賢王慕容翰,是我三叔。他是個謹慎的人,不打無把握之仗。如果寒淵城防堅固,兵強馬壯,他可能會繞過去,先打定北關。」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讓寒淵看起來很強?」

「對。」

慕容雪點頭,「但也不能太強,太強了,他會集中兵力先打你。要恰到好處,讓他覺得打你得不償失,但又要防著你背後捅刀。」

這分寸,可不好拿捏。

「還有,」慕容雪繼續說,「我三叔這人,貪財。如果能送他些好處,也許能拖一段時間。」

「什麼好處?」

「煤,鐵,鹽,都可以。」

慕容雪說,「北燕缺這些。尤其是煤,北境冬天冷,有煤就能少凍死人。」

蕭宸沉思片刻。

慕容雪的話,有道理。但能不能信,還得斟酌。

「你先回去休息,這件事,我要想想。」

「是。」

慕容雪行禮,轉身要走,又停下,「王爺,我的身份,請您保密。如果傳出去,我必死無疑。」

「放心。」

慕容雪走了,公堂裡隻剩下蕭宸和韓烈。

韓烈從屏風後走出來——他一直在後麵聽著。

「王爺,您信她嗎?」

「信七分。」

蕭宸說,「玉佩是真的,訊息也可能是真的。但她來寒淵的目的,恐怕不止逃婚那麼簡單。」

「您是說……」

「一個北燕公主,逃婚不去江南,不去中原,偏偏來這苦寒之地?」

蕭宸搖頭,「不合常理。而且,她能在蒼狼部的追殺下活下來,還能混進寒淵,這本事,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公主。」

「那她到底想幹什麼?」

「不知道。」

蕭宸說,「但不管她想幹什麼,在寒淵,她翻不起浪。讓人盯緊點,看看她接下來怎麼做。」

「是。」

接下來幾天,慕容雪依然安分。

但她開始主動接觸寒淵的人——不是刺探情報,而是幫忙。

她懂醫術,會治一些簡單的傷病。

寒淵城缺醫少藥,她這個本事很受歡迎。

她主動去醫館幫忙,給受傷的礦工包紮,給生病的老人煎藥。

很快,城裡人都知道,王爺帶回來的那個草原姑娘,是個善良的「大夫」。

她還會算數,能寫會畫。

民政司的帳本,她幫忙整理,井井有條。

工造司的圖紙,她幫忙畫,清晰明瞭。

連掃盲班的教材,她都幫著編,簡單易懂。

短短幾天,她就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連福伯都說:「這姑娘,心善,手巧,可惜是個草原人。」

蕭宸冷眼旁觀。

慕容雪做得越多,他越警惕。

一個北燕公主,這麼積極地融入寒淵,為什麼?真的隻是為了活命?

這天,慕容雪又來找蕭宸。

「王爺,我想去煤礦看看。」她說。

「煤礦髒,你去幹什麼?」

「我聽說礦工容易得一種病,叫『煤肺』,咳嗽,喘不過氣。」

慕容雪說,「我在北燕的醫書上看到過治法,想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煤肺病,確實是礦工的常見病。寒淵已經有幾個礦工得了,咳得厲害,幹不了活。

蕭宸想了想,答應了。

「讓趙鐵陪你去。」

「謝王爺。」

慕容雪去了煤礦,在礦井裡待了半天。

出來後,她寫了個方子——用枇杷葉、羅漢果、川貝母煎水喝,能緩解咳嗽。

還建議礦工下井時,用濕布矇住口鼻,能少吸煤灰。

方子送到醫館,試了試,確實有效。

這下,連礦工們都說她好。

「慕容姑娘真是活菩薩!」

「王爺,您可得好好待人家!」

「就是,這麼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風評一邊倒。

蕭宸卻更警惕了。

收買人心,這是要幹什麼?

他讓趙鐵盯得更緊。

這天晚上,趙鐵來報。

「王爺,慕容雪今天去了城南的集市,又見了那個賣皮貨的攤主。這次,她給了攤主一封信。」

「信呢?」

「截下來了。」趙鐵掏出一封信。

信是用北燕文字寫的,蕭宸看不懂。

他讓人去請韓烈——韓烈在北境幾十年,懂一些北燕文。

韓烈來了,看了信,臉色變了。

「王爺,這信是寫給北燕左賢王慕容翰的。」

「說什麼?」

「說……」

韓烈聲音發顫,「說寒淵城防薄弱,兵不滿千,糧不足萬。建議開春後,可派一支偏師,佯攻定北關,主力直取寒淵。寒淵一下,定北關不攻自破。」

好毒的計!

蕭宸眼神冰冷。

果然,這個慕容雪,是北燕的探子。

什麼逃婚,什麼報恩,全是演戲。

她的目的,就是摸清寒淵的虛實,為北燕進攻鋪路。

「王爺,怎麼辦?」趙鐵問,「要不要……」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

蕭宸搖頭,「留著她,有用。」

「可她要害咱們啊!」

「她害不了。」

蕭宸說,「因為,我會讓她傳『真訊息』。」

「真訊息?」

「對。」

蕭宸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她不是要摸寒淵的虛實嗎?我就讓她摸。隻不過,她摸到的,是我想讓她知道的。」

韓烈明白了:「王爺是要……將計就計?」

「正是。」

蕭宸說,「這封信,讓她送出去。不過,內容要改一改。」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韓烈:「譯成北燕文,讓那個攤主送出去。」

韓烈接過來一看,上麵寫的是:

「寒淵城防堅固,兵精糧足。郡王蕭宸,深得民心,有梟雄之姿。建議暫避其鋒,先取定北關。若強攻寒淵,恐損兵折將,得不償失。」

這是把寒淵說得很強,讓北燕不敢輕易來攻。

「王爺高明。」

韓烈贊道,「這樣一來,北燕就會先去打定北關。咱們可以坐山觀虎鬥。」

「不止。」

蕭宸說,「定北關是雍王的地盤。讓北燕去打雍王,咱們正好看看,這位四哥,到底有多少本事。」

一箭雙鵰。

既讓寒淵免於戰火,又給雍王找了麻煩。

「可慕容雪那邊……」趙鐵擔心,「她要是發現信被換了……」

「她發現不了。」

蕭宸說,「信是她親手寫的,但送出城之前,咱們可以調包。那個攤主,控製了嗎?」

「控製了。」

趙鐵說,「昨天就抓了,關在地牢裡。」

「好。」

蕭宸點頭,「讓他按咱們的意思送信。告訴他,配合,活。不配合,死。」

「是!」

「還有,」蕭宸補充,「慕容雪那邊,繼續盯著。她要幹什麼,讓她乾。但要確保,她幹不了什麼。」

「明白!」

安排完畢,蕭宸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小院的方向。

慕容雪,北燕三公主。

有意思。

既然你要演戲,我就陪你演。

看誰演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