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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定北關”的硝煙尚未被春風吹散，那“轟天雷”的怒吼與關牆崩塌的巨響，卻已如同最狂暴的衝擊波，以遠比潰兵逃散更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北燕朝野與廣袤的北部邊境。\n\n慕容垂，這位曾經威震草原、被北燕王庭寄予厚望的鎮北將軍，竟在數月之內，先折先鋒，再喪愛子，最後連賴以憑恃的雄關“龍泉關”也一日而失，僅率數千殘兵敗將，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回國內。\n\n訊息傳回北燕王庭，舉國嘩然，滿朝皆驚。\n\n以大王子為首的主戰派如喪考妣，顏麵掃地，朝堂上被政敵攻訐得幾乎抬不起頭。\n\n而原本受壓製的主和派聲音則驟然高漲，以國相宇文護為首的官員，紛紛上書，痛陳南征之弊，力主“息兵養民，暫避寒淵鋒芒”，甚至有人私下提議，應儘快與寒淵接觸，商議和議，以免蕭宸挾大勝之威，繼續揮師北上，屆時局麵將不可收拾。\n\n王庭的爭吵與風向轉變，如同瘟疫般迅速傳向邊境。\n\n那些與寒淵接壤、或處於雙方勢力交錯地帶的北燕部族與守將，更是人心惶惶，寢食難安。\n\n慕容垂的慘敗，打破了他們心中北燕鐵騎不可戰勝的神話，而定北關一日而下，更讓他們對寒淵那種聞所未聞的“天雷”之器，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懼。\n\n在所有惶惶不可終日的邊境勢力中，赫連部，無疑是處境最危險、也最煎熬的一個。\n\n赫連部，北燕大族，世居燕山北麓草原，與慕容部世代聯姻，關係盤根錯節。\n\n此次慕容垂南侵，赫連部不僅是重要的兵源和糧草提供者，其首領赫連昌（慕容垂正妻之弟，其妹嫁與慕容垂為妻，其子娶慕容垂之女），更是南侵計劃的堅定支援者和參與者之一。\n\n他們不僅派出了兩千本部騎兵助戰，其領地內的一些小頭人，更是與之前被剿滅的“穿林燕”殘部有所勾結，參與了針對寒淵邊境的零星劫掠，手上沾有寒淵邊民的血。\n\n如今，慕容垂大敗虧輸，定北關易主。\n\n寒淵軍的兵鋒，距離赫連部最主要的夏季牧場，已不足一百五十裡！\n\n中間隻隔著一些丘陵和零星的、早已聞風喪膽的小部落。\n\n赫連昌彷彿已經能看到，那麵玄色的“蕭”字王旗，和那些噴吐“天雷”的怪物，正朝著他的草場緩緩迫近。\n\n赫連部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n\n牛油火把跳動的光芒，映照著赫連昌那張因焦慮和恐懼而顯得晦暗的臉。他年近五旬，身材粗壯，但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狼，眼中充滿了血絲。\n\n帳下，部族頭人們吵作一團，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n\n“族長！不能降！我們赫連部是草原雄鷹，怎能向漢人乞降？寒淵軍再厲害，到了草原上，我們的騎兵未必冇有一戰之力！集中全部落勇士，跟他們拚了！”\n\n說話的是赫連昌的侄子赫連豹，一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勇悍魯莽，是部族中主戰派的急先鋒。\n\n他身邊聚集著幾個同樣年輕的貴族子弟，血氣方剛，叫囂著要“血戰到底，捍衛草原榮耀”。\n\n“拚？拿什麼拚？”\n\n一名鬚髮花白的老頭人顫巍巍地站起來，他是赫連昌的叔父，在部族中德高望重，“慕容垂將軍六萬大軍，雄關險隘，尚且一敗塗地，一日失關！我們赫連部全族可戰之兵不過五千，老弱婦孺上萬，牧場帳篷如何抵擋那轟天雷？你是想讓赫連部的血脈，就此斷絕在草原上嗎？！”\n\n“是啊，族長！”另一名負責貿易的頭人也苦著臉道，“我聽說，寒淵那種會發雷霆的巨炮，能打三四百步遠，石頭比磨盤還大，一砸下來，帳篷、人馬、牛羊，全都成了肉泥！還有那種會在天上炸開的火包，鐵片子像雨一樣……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天罰！我們凡人，怎麼跟天罰鬥？”\n\n“可是投降了，漢人就會放過我們嗎？我們之前可是跟著慕容將軍打過寒淵，還搶過他們……”有人擔憂道。\n\n“不投降，現在就死！投降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n\n主和派的老頭人們情緒激動，“那蕭宸是靖北王，不是草原上的屠夫。聽說他對歸附的部族，隻要誠心歸順，並非一味殺戮。看看蒼狼部，現在不是過得挺好？”\n\n“那是以前！我們這次是幫慕容垂打他，能一樣嗎？”\n\n雙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n\n赫連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n\n他知道，叔父說得對，硬拚隻有死路一條。\n\n那“轟天雷”的恐怖，已經從逃回來的零星潰兵口中，得到了添油加醋但核心一致的描述。\n\n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武器。\n\n但投降……蕭宸會接受嗎？會開出怎樣的條件？赫連部數百年的基業，難道就要毀在自己手裡？\n\n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帳外心腹悄然進入，附耳低語幾句，並呈上一小卷羊皮。赫連昌展開一看，麵色驟變。\n\n這是潛伏在定北關附近的探子冒死送回的訊息，上麵詳細描述了寒淵軍攻破定北關的經過，尤其強調了“轟天雷”齊射時地動山搖、關牆崩塌的駭人景象，以及寒淵軍入關後，並未屠殺降卒，而是迅速整編、安撫的舉動。\n\n訊息最後提到，寒淵軍正在定北關加緊修複工事，囤積物資，下一步動向不明，但肯定與北燕邊境各部有關。\n\n這最後一份情報，成了壓垮赫連昌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稻草。\n\n寒淵軍冇有大肆屠殺，說明蕭宸並非一味嗜殺，而是有章法、有目的。\n\n他們在定北關站穩腳跟後，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掃蕩周邊不服的北燕勢力，以穩固新防線。而他赫連部，首當其衝。\n\n不能再猶豫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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