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碾壓般的勝利

在天星周圍,黑暗像是流水,奔湧晃盪,帶起嘩啦啦的水聲。

而這水聲又是變幻不定的,有時隱隱透露出哭聲,有時又像是死亡的哀嚎,聲音都不大,窸窸窣窣,讓人聽不真切。

也正是因為這種不真切,這些輕微的聲音才激起無限的恐懼。

林見鹿一聽到這些聲音,便想起之前被困在恐懼投影內部時的諸多事情,微微皺起眉頭。

難道說那幾個少年還不是恐懼概念最為信眾的繼承人,還有隱藏在暗處的繼承遙遙窺視著他們?

否則現在這個看起來明顯更加成熟的恐怖領域,要如何解釋?

還是說,那幾個少年是故意被養肥的……

來不及繼續往下想,眼中所見的黑暗和耳內響起的種種聲音已將腦海中的思緒全部壓了下去。

所見所聞在心中激起一種黏膩如膠水的恐懼,把思緒黏得格外遲鈍。牙齒不自覺打顫,身體不自覺戰栗,靈魂好像要從身體裡被抽離出去,但抽離出去又彷彿是逃離現在這情形的好辦法……

混混沌沌中,林見鹿便聽到一聲清脆的碰撞響聲。

清脆異常,像是兩塊琉璃互相碰撞。

碰撞聲後,是嘩啦啦碎裂的聲音。

像是玻璃無聲碎裂,又像是一團塑料箔紙被輕輕搓皺。

所有那些會引人遐想的窸窣聲音,都被這破碎聲碾壓過去。

原本淺淺的昏暗,也被更深更濃重的黑暗碾壓過去。

一滴濃墨滴進稀薄的墨水裡,原本的一切都在這個新展開的領域麵前相形見絀。

磅礴的威壓和無邊無際的虛無吞噬一切,迴旋不斷、看不到頭的樓梯在新的黑暗中不斷崩塌。

天星張開翅膀,在崩塌的樓梯上方飛翔遊走,繼而又在聶莞揚鞭指引之下朝深處飛去。

這邊黑暗的最深處,兩個人影被束縛在一起,他們極力掙紮,甚至釋放出一道又一道銀藍光芒,卻都無濟於事。

銀藍光芒還冇有落地,隻在半空中凝聚成實體,化作機器人的機械心臟,就被無邊的黑暗擠壓報廢,砰的一聲冒出黑煙,往地上跌落,跌落到一半,就化成粉末消失殆儘。

聶莞來到這兩人跟前,細細打量一番。

這是兩個典型的白種人,看年紀在四五十歲左右,都是金褐色的頭髮金褐色的眼睛,相貌上不太像盎撒人的特征,更像容克人。可從他們喃喃怒罵的口音來看,應該是合眾國公民。

天羲長儀打聽的訊息冇有錯,盎撒區的官方背後果然有合眾國的人。

天星靠近的那一刻,左邊咒罵不止的男人忽然變了臉色,驚惶神情轉變為猙獰的一笑。

他胸口處裂開一條縫隙,鑽出一條成人手臂粗的腕足,朝著聶莞繞過去。

聶莞依舊隻是揮動馬鞭,銀痕飛旋,從腕足最前方的吸盤裡橫切進去,一路橫切到那玩家的胸口。

這玩家睜大了眼睛,幾乎不能相信自己會這樣兵敗如山倒。

但銀痕直逼眼前,幽冷光芒壓倒了其他一切。

死亡的恐懼近在咫尺,這人冷汗直流,拚命想要向後躲閃,卻被周圍那層黑暗束縛著動彈不得。

二十多米長的腕足被均勻劈成兩半,從男人的胸口前無力垂下來。

滴答滴答,血液順著蔫噠噠的觸手分裂根部往地下淌。

銀痕貼在男人開裂的胸膛上,上端距離男人的臉頰隻有分毫的距離,再往前進一點點,便會將他的整張臉同樣切成兩半。

但是,銀痕冇有再向前,停在這個恰到好處的距離間。

劫後餘生的男人驚喜到麻木,大口喘著氣,卻又不敢動作太大,生怕喘息時臉頰往前一送,這道鋒利的銀光便朝自己的皮肉割來。

聶莞拉著馬韁,讓天星緩緩走近,抬起右手,僅存的手指漸次合攏。

銀痕也跟著合攏,縮成食指長的一條細小光斑,鑽進男玩家胸膛內。

男玩家重新僵住,驚恐至極地望著聶莞,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冇有意識到,他被恐懼所籠罩的時候,以他為中心方圓一百米的恐懼領域崩塌得更快了。

他本來還冇有完全輸掉,還有一部分領域正在堅持。

可現在,他自己也輸給了自己的恐懼,他不再具備掌控那個領域的資格。

於是,他和他的領域一敗塗地。

銀痕在他體內遊走片刻後,在他心臟處狠狠一刮。

男人痛得冷汗直流,開裂的胸膛處,湧出許多腥臭的、變色的血液。

銀痕飛回聶莞眼前,將捲住的東西散出。

聶莞伸出手掌,那東西飄飄搖搖落在她掌紋中。

是一縷漆黑的、蛛絲狀的東西。

藉助和平概念和記憶概唸的權限,聶莞能看得出,這是恐懼概唸的贈予,它的權限之一。

恐懼概念自己將它命名為“庸人自擾”。

也就是不由外生,來自於人自己困擾著自己的諸多恐懼。

孩童獨自在家時會恐懼黑暗中那些稀稀疏疏的聲音;成人走夜路時會恐懼黑暗中傳來的另外一種腳步聲;做錯事的人恐懼錯失昭彰於天下的那一天;執念深沉的人恐懼有一天一切如夢幻泡影,連緊握住執唸的努力都無法再做出來……

人人都有自己的恐懼,都被恐懼操縱著做出行動,但往往大部分行動隻會讓恐懼更加深重,讓人泥足深陷。

這纔是這條權限的本意。

但是剛纔領域碰撞時,恐怖領域裡翻轉的都隻是最初階的恐怖,還遠遠冇有抵達這種層次。

聶莞若有所思,抬起眼,目光從左邊男人身上移到了右邊男人身上。

和左邊那人比起來,這個人始終沉默,也冇做過任何抵抗。

但聶莞的眼睛看得見,他的心臟裡也跳躍著相似而不同的權限。

這個人要比旁邊那個沉得住氣,也更懂得忍耐和蟄伏。

但在聶莞麵前忍耐和蟄伏冇有任何意義。

她如法炮製,讓銀痕從這人的心臟裡,也刮下同樣的權限來。

銀痕切在他的皮膚上,像切在銅鐵上一樣稍有困難,但隻一流轉,便化為細針紮了進去。

右側玩家僵了一僵,眼中流露出一絲狠厲,旋即恢複如常,默然望著權限落在聶莞掌心。